她究竟知不知道,三公性为善良、仁慈,最恨的便是琴战、画战等一系列切磋的时候用身体里面的某一部分当做赌注。
这是血腥的,不会被仁慈的人容纳。
墨邪情旁边,东陵七如一座雕塑般坐着,气场自在,自成一世界;清寒氤氲的眸,淡淡的望着在众人之间谈笑风生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少女。
“阿七,如果云姑娘毁了丹田,你还会娶她吗?”墨邪情脑子里灵光一现,突地转头,轻声问道。
东陵七内心微微怔了怔,他脸上毫无波澜起伏,就连眼睛里,也依旧冷的凉薄,唯有藏在袖子里的指尖,微微颤动着。
他定睛望着人群中赢得瞩目的少女,想着,若是她丹田真的毁了,那他……
“你不会娶她的。”
东陵七的回答尚且还没有出来,墨邪情就斩钉截铁的开口。
他一脸认真,“阿七,你喜欢的是风光无限的云弑月,你喜欢看她穿着红衣睥睨天下,这样就能满足你儿时以来的梦,但如果云弑月丹田毁了,就成了一个废物,自然没有现在的光彩,也就满足不了你,届时,你是绝对不会娶她的。”
东陵七想端起一杯茶,手指却在不断颤动。
在他想要喝茶的一瞬间,墨邪情扣住了他的手腕,转过头,东陵七对上了一双极其认真深邃的黑瞳。
“可如果她成了废物,我会娶她,哪怕墨门的人不同意,我也会带她远走高飞。若她生活不能自理,我能伴她一世,做她残缺的那一部分。”
213。第213章 天下谁主【4】()
男子的声音铿锵有力,好似眸中坚定不移的信念,又仿佛是他内心深处藏匿已久的誓言。
东陵七依旧面无表情的,只是如深潭的眼底,氤氲成波,泛起阵阵水纹。
“为什么……”终是忍不住,东陵七还是问了出来。
云弑月何德何能,竟能让墨门邪公子,为她无怨无悔。
就算是他,也不敢立下誓言,这般肯定。
“为什么?”
墨邪情低声喃喃着,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他垂着眸子,密长的睫毛如蒲扇般在白皙的眼皮上扫出一片暗色阴影,使得他整个人都阴沉了起来。
眼上剑眉忽的皱了起来,如泼墨画一般,墨邪情似乎是在苦恼,究竟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
也许是在云外楼的惊鸿一瞥,也许是之后她的强势震惊了她,在不知道云弑月就是血莲的时候,他因东陵七刻意去调查云弑月曾经的所有,从白衣胜雪到红衣如火,从善良天真到心狠手辣,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心疼到窒息。
午夜梦回时,他似乎能够看见,那个浑身是血满心皆伤的少女蹲在时光的洪流中,一抹光照在她的脸上,她委屈的仰起脸,脸上尽是天真和不解。
她本善良,和世人却待她这般不堪。
曾经笑言相对自称姐妹的人,转眼就拿起鞭子,狠狠的在她身上甩去,血肉破开,一滴滴的血珠,在暗夜里盛放出妖冶的光华。
墨邪情不知道,究竟是要用多少血液,才能把一件衣服染白。
但她知道,云弑月会发生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背后绝对有着不为人知的苦痛。
恍惚间,他又似乎看到,狼狈委屈的少女缓缓站起身子,自身带光,长衣变红,那一身的光火似乎把整个黑夜都给照亮了,那一席红衣迤逦曳地,长达千万里。
在去镇国将军府的时候,他无意中看到自己想要“摘”的花,便想试试,没想到惊艳天下的血莲竟是云弑月。
在云弑月说他不会的时候,有那么一刻,他想倾其所有,保护这个身体纤弱的少女,守护她脸上的笑容。
就算是有刺的花又如何,就算被刺的千疮百孔又如何,只要她还笑着,只要她的笑依旧可以盛满那双冷漠的双眼,哪怕把他墨邪情烈火亨油,也是不错的选择。
此时,阳光正好,午后的风,带着些许的暖意。
男子抬起沉寂的脸,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他轻声细语,道:“是啊,为什么呢。”
东陵七愕然,他自己竟然都不知道为什么。
——
另一座,杀千影目光淡淡的从东陵七和墨邪情身上收回来,落在弑月身上。
抿了抿唇,杀千影飒爽一笑,仰头痛饮酒葫芦里的酒水。
泛黄的酒葫芦里,好似有无穷无尽的酒水,任凭她喝多少,都不会到底。
晶莹的酒水蜿蜒成一条线,沿着嘴角流了出来,落在枚红色的轻装上,氤氲出此间最好的颜彩。
把酒葫芦别在腰间,杀千影坐直身子,再度看向弑月,轻声呢喃:“小月月,这么多人欢喜你,真好!”
214。第214章 天下谁主【5】()
弑月把凤凰古琴放在东陵禅派人搬来的石桌上,石桌用南极深潭下的玄玉石铸造而成,表面泛着一层白玉似得的光芒,氤氲成波,凝聚在一起,成了一层光膜。
凤凰古琴通体晶莹成红,红的如火山底的岩浆,随时喷薄。
坐在玉石白椅弑月抬起一双白嫩细腻的手,放在一根根清弦上,热中含凉的触感,使得弑月整个人都犹如置入火与海之中,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跨越了两个时代,重新回到她手上。
她以为当初学的琴艺忘得差不多了,可当触到那些熟悉的弦时,才知,她从未放弃过这些,也从未忘记,只是默默的把这些技艺,放在内心的最深处。
纤细玉指不由的拨动着一根根琴弦,琴弦晃动如水纹,发出铮铮然的声音,弦凝绝,似夜里风声呜咽,听的人心里一阵激荡。
云绾绾见此,瞳孔微微紧缩,如墨般的瞳孔倒映出百花的颜彩,使之成为了世间最诡谲的眸子。
“怎么可能……”
云绾绾低声呢喃,远处萧羽也是激动的起了身子。
不是说云弑月不会琴艺吗,如今这一出声,学过琴艺的都知道,开场能弹出这般深入内心之声的人,琴艺绝对不差。
萧羽转过头用眼神狠狠的质问云绾绾,云绾绾抬眸淡淡的看了眼萧羽,眉头微微蹙了蹙。
事到如今,她才蓦然发现,云弑月再也不是往昔的那个云弑月,如今,她已猜不透,摸不准……
敛起所有心绪,云绾绾深呼吸一口,便动起双手,挑动琴弦。
琴声幽然,似空谷兰花,恍惚间,众人似乎看到一朵朵青色莲花,从青莲琴中窜了出来,漂浮在空中,一朵接着一朵,漫天飘舞,成了这一瞬最美的景华。
两侧琴声碰撞在一起,没有发生激烈的火花,唯有一阵阵透明的水纹,在空中旋飞,宛如激流。
满天的青色莲花,踩着浮云,从天而降,为琴音伴舞,看的人禁不住惊叹。
云绾绾手中弹琴毫不停歇,一双眼睛,死死的箍着弑月,狠辣之光,突然在眸底闪动,笑了笑,云绾绾右手忽然一抖,袖中里无数根难以看见的银针,突地飞射而出,入了青色莲花之中,悄然的朝弑月疯狂涌去。
铺天盖地,密密麻麻,成了青色海域。
唯有几个实力至上的人,才能看清楚青莲之中暗藏的杀机。
“皇上。”方素莺微微蹙眉,转头看向东陵禅。
东陵禅勾唇一笑,道:“要相信她……”
鸦雀无声,万籁俱静,唯有琴声悠悠,青花荡荡。
无数青色莲花,只在一刻,便全部包裹住了云弑月,众人再也看不见那抹妖冶红色的身影,唯有青色的壁画,挡住了所有视线。
云绾绾眼中狠辣之光越发旺盛,她咬了咬牙,双手同时朝琴弦上划过去,登时,一阵激荡之声赫然响起,犹如万瓦崩裂,高山坍塌。
包裹着弑月的青色莲花,在这一刻突然松动,朝后飞了些,下一刻,铺天盖地的银色光点,以银针之身,朝弑月的身体,暴掠去!
215。第215章 天下谁主【6】()
至此,众人才确确实实看清楚了云绾绾的杀机,才知道云弑月陷入了何等的绝境。
“万针瞳!容家的镇族兵器……”
东陵七虚眯起眼睛,不由的朝容家的席位看去,却对上容玉柔似笑非笑的脸。
把茶杯放下,东陵七想要起身,手腕在同一时刻被人狠狠遏制住,让他不得动弹半身,眯起眼,东陵七凉凉的望着把一壶酒饮入喉的墨邪情。
墨邪情仰起脸,瞳孔如黑夜星辰,他声音淡淡:“她不需要这种帮助。”
“你知不知道万针瞳会让她终生残疾?成为一世废物?”东陵七冷声道。
闻言,墨邪情微微愣了好一会,半晌过后,才笑道:“她做事有自己的分寸,她是个有尊严的人,哪怕结局会是身残,也不会想要一个男人去救她。如果她终生残疾的话,那就让我照顾她一生好了。”
东陵七有些震撼的看着墨邪情,他不知道为什么墨邪情会对云弑月上心,却知道,墨邪情这人,一旦动心,便是天上人间,至死不渝。
看了看青光后的红衣飞舞,东陵七又看了看墨邪情的眼,最终收回手,端起桌上的茶,慢慢品着。
是啊,如云弑月那般的女子,宁愿死宁愿残,也不宁愿他去救她!
与东陵七不同的是,东陵冥则是在犹豫、纠结……
万针瞳他自然知道是什么东西,也知道这东西有多大的威力,身为三剑大念师的云弑月都有极大的可能死在这万针瞳之下,更何况是他一个不到大念师的人了。
他想去救那个深陷于万难之中的人,可却怕会因此身死。
他虽然知道自己的心在云弑月那里,可生死关头,才知道,最爱的也只有他自己而已。为了一个女人丧失一条命,这种事他做不到,也不敢去做。
无奈垂下头,东陵冥才刚刚站起的身子,又是坐了下来。
“王爷在想些什么?”旁侧,传来杀千影戏谑的声音。
东陵冥猛地抬头转头看去,正看到杀千影仰头喝酒,香醇的酒水沿着脖子流了下来,别样的美,惊心动魄。
“少阁主未免管的太多。”
东陵冥冷冷道,他是绝对不会让人知道自己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王爷不想小月月死吧,想去救他。”
杀千影背对着暖光,看向东陵冥,眼里尽是嘲讽,在东陵冥想要嘲讽之前,她出言道:“可王爷深知自己不是万针瞳的对手,去了也只是白白送死,所以放弃了,是吧?”
明明说的是问话,可她却满口肯定。
该死的是,他竟然无法反驳。
他张了张嘴,最终泄了气,眸中电光一闪,冷笑一声,他又低沉开口,“云弑月与你关系非常,如今她深陷危险之中,你不也是坐在这喝酒看戏。”
杀千影嗤笑,“这是她的战斗,我不能融进去,身为一个强者,需要肆无忌惮的战斗。我能做得就是,她赢,我陪她笑,她输,我杀尽害她之人,陪她一同入地狱,仅此而已。”
东陵冥愕然。
216。第216章 天下谁主【7】()
青色的朝阳冉冉升起,千万根银针狠辣的朝中间的一抹红刺去,铺天盖地,像是无数蚂蚁密集在一起,疯狂啃噬人的心骨。
万针瞳,以死人、野兽的瞳孔为引,加入银粉、剧毒制造而成的针,一根针可以化为千万根,千万根针一同喷薄,见血方归。
弑月此时,俨然像是被无数双诡谲的眼睛盯着,这些眼睛之中,有委屈的,又充满恨意,又不甘的,还有哀戚的……
一双双眼睛,每一个眼睛背后都是不一样的故事,都是不同的人和牲口在忍心泣血。
“被人摘掉眼睛很痛吧——”
弑月忽的抬头,莫名其妙的朝着万千杀机,兀自喃喃着。
此刻,长风静止,现世安稳,无数正在冲刺的银针,突然凝滞在空中,好似新生的儿童因什么而疑惑了起来,又似行过及笄之礼的人正在呆愣。
“我也被人剜过双眼,那个人跟我说过,我眼睛是普天之下最美的眼睛,后来我把这双眼睛送给他了。”
弑月惨笑道:“恐怕他怎么也想不到,我天生体质与人不同,眼睛被剜掉了还能再生。”
因这哀戚,悬浮在弑月周围的银针,似乎都有共鸣,一个个都在颤动。
“你们呢?”弑月问道:“你们甘心被人剜掉双眼做成武器吗?甘心灵魂不得安宁,只能在世间挣扎吗?”
问话间,弑月眼神有着些许的迷茫。
从一开始的心甘情愿奉上双眼,到后来的恨意滔天究竟是怎样的钻心刺骨。
取血莲为名的人有千千万万,可一杀动九天的人,只有她一个。
恨也好,爱也罢,骗也行,最终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滔天的恨意,那是必杀的决心,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