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入了地狱后又进了天堂,如今秦疏影也算是尝到这种滋味了,刚想兴奋,一想到自己妹妹身体不好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脸色又难看了下来。
“那就在温医师这里多待几日了,这两个人,有劳温医师。”弑月言语淡淡。
温医师点了点头,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弑月,最后叹了一声,不知为何,让人捉摸不透。
315。第315章 灭都江,威名显【17】()
夜晚的时候,开君山湮没在如墨的夜色里,弑月打开门,踩着一地落叶,走至山的边沿,盘腿坐下,望着在乌云背后若隐若现的白月光。
月是皎月,云是好云,只是在沧海桑田世事浮沉之后,终抵不过物是人非。
背后响起了清浅的脚步声,男人走至她旁边同样的盘腿坐下,晃了晃手里的两壶酒,声音是难以言喻的温和,人如其名:“喝一口?”
“医师不是忌讳喝酒的吗?”
嘴上虽是这么说,动作却是迅速,把一壶酒拿了过来。
“酒能解千愁,医师是人,只要是人就离不开愁这个字。”温言大笑着,与弑月碰了酒坛子过后,两人一阵牛饮,好不畅快。
温言眼神朦胧,半醉半醒,虽然已是中年,但正是男人的性感时期。
“别怪阿白,她也是个可怜人。”温言突然开口,弑月莫名其妙的转头看向他。
温言笑了笑,不说话。
“阿白?白夫人?”片刻后,弑月反应过来。
温言点头,笑道:“想听她的故事吗?”
“夜深露重蛮无聊的,听听又何妨?”弑月笑了,露出光洁的牙齿,只是嘴角的笑意,并未涌上眼睛罢。
“夜深露重……呵……”
温言低眉,从高山上往下,开君山下罩着一层迷雾,让人看不清,却有种心甘情愿陷进去的冲动,是为魔障。
“你知道开君山的来历吧?”
“姜开君,知道。”弑月点头。
“阿白就是小姜……”
弑月心底微沉,威名远扬的白寡妇,竟是那从山里走出的绝世美人,倒是有些难以想象。
“我与阿……小姜青梅竹马,在山里长大,小姜生的倾国倾城,我活了小半辈子,遇人无数,却再也遇不到她那样明媚的女子。在山里的时候,她心地善良,冬日里傻傻的把冬眠的蛇抱回去,反而被咬了一口,后来我把那蛇给煮了,她还为此哭了好几天,恐怕那个时候我们都不曾想到,有朝一日,小姜会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吧。”
温言酌了口小酒,款款道来:“那日,小姜跟我说她想出山去看看,我因山里的事物繁琐,不能遇她一起去,见劝不了她,就只能嘱咐她路上小心快去快回。她人也傻,直肠子,一条路走到黑,不知道转弯,所以看到那座高山的时候不知道走旁边的小路,而是发呆苦恼了好几天,直到遇到那个男人……那个可以为她移山的男人。”
温言苦笑,喝酒解千愁,但心结要怎么解?
再多的酒,也浇不灭心里的凄苦。
弑月静静的喝着酒,静静的听,她便是知道,每个魔鬼的背后,总有不为人知的辛酸苦楚,一如白夫人姜开君。
能把那样善良的姑娘变成杀人不眨眼的魔鬼,究竟是有多残忍的心?
“少女的心事总是很简单……”
温言笑笑,试图掩去眼角的泪,“小姜对英雄本就是向往,当那个男人为她把山给移了之后,她更是险进去了,那男人把她宠上天,她想要的,他都给,唯独不能给的就是名分……”
316。第316章 灭都江,威名显【18】()
温言顿住。
“后来呢?”弑月问。
“小姜生的那么美,总会有人生觊觎之心,那时候,另一个权力相当的人找到小姜爱的那个男人,言简意赅的说想要小姜,用三十兵马换一朵残花败柳。”温言嘲讽的笑了,弑月有些讶异,温言是真正的儒雅,就连愤怒埋怨嘲讽的时候,也脱不开那股子让人舒服的柔和。
“男人同意了?”弑月漠然,三十万兵马换一个女人,很值。
“他同意了。”
温言笑笑,尽量用风轻云淡的口吻,把那件残忍的事情说出来,“此后,小姜在他府里的地位一落千丈,那个男人府里的女人个个蛇蝎心肠,阴谋诡计层出不穷,山里走出的小姜岂是她们的对手,在那三十万兵马尚未和她交换的时候,就被那群女人给玩的半死了。”
“我听闻这些事情后,用了七天七夜赶到那个国家,把将死的小姜救了回来。”温言抬眸,望着白月光。
“那个时候,她容貌被毁,却再也没哭过,她很淡然的跟我说那群女人是怎么扳掉她指甲的,是怎么用刀子毁掉她容貌,又说,她当初是怎么哀求那个男人的……”
男人握着酒壶的手不由的加紧了些,他在显露他的愤怒。
“小姜后来失踪,等她再出现在我面前时,也是夜深露重的时候,在这开君山顶……”
那时候的夜色一样的冷,一样的浓。
女子幽魂般的出现在山顶,黑色袍子,袍上木兰花开繁华如是,她背对着温言,音调平淡出奇,“我把他府里的女人全给杀了。”
温言微愣,他实在想不出,昔日连鸡都不敢杀的少女,如今杀了人。
“在她们半死的时候,我把她们丢进了蛇窟。”女子又道。
温言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天下的男人,真的该死呢……”女子回眸,瞳孔漆黑,是化不开的浓墨,她笑了,却再也不似以往纯真,而是杀意浓浓。
温言很恨那个把姜开君变成白夫人的男人,是他毁了姜开君。
弑月静静的听完后淡淡的望着温言躺在山顶,半醉半醒的眼微微红起,迷茫的望着白月光,喃喃自语,“其实,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都是我的小姜啊……从前,她被那男人蒙蔽了心,忘了与我的约定,后来啊,她被恨意遮了眼,而眼里,再也容不下我这个多余的人。”
他在这座山上,静静的等着,风雨无阻,希望她能够重新回到他身边。
一如儿时,阡陌交通的小路里,烈日下,她小小的身影飞奔过来,撞进他怀里,蹭了蹭,笑的欢喜,“以后温言要娶开君喔……”
嫁衣早就做好,只是等不来穿它的人罢了。
“我会杀了她。”弑月站起身子,凉风吹来,有些无情。
只一瞬,温言就酒醒了,他怔怔的望着弑月,迷茫无比,漆黑的瞳里情绪万千,最终化为一抹柔水,“也好……”
317。第317章 灭都江,威名显【19】()
在开君山的医馆里呆了一些时日,弑月和杀千影二人决定把秦烟和秦疏影留在开君山,自己二人则是带着二十六暗卫前往都江城。
“都江城不允许男人进去,你们这些人自然是进不去的,只要在外头接应就好,自己注意安全,别让人打断了腿,我不负责的。”弑月目光淡淡的看了这二十几名男子。
杀千影骑在马上,笑的嘴角都咧到耳后根去了。
这二十几名暗卫,一个个都人高马大的,平均年龄都比弑月大了很大,可此刻,一个个也只能坐在马上听着那神采飞扬的少女发号施令。
“喂,小月月,就我们两个去闯都江城,未免太大胆了吧?”
杀千影骑着马儿,望着前面的狼屁股,颇有怨言,“还是狼骑的比较好,小月月,下次也让我骑骑,什么东西爷没有骑过,这狼,爷还真是没怎么骑过。”
在弑月屁股下的赤狼满额黑线,赤焰般的瞳孔如怨妇般瞪起,它刚想很有气势的嗷叫一声来释放自己的不满,可下一刻弑月却是一巴掌打在它屁股上,口不留情的,“乱动什么,快赶路。”
他娘的!
还真把他堂堂狼王当马了!
赤狼心有怨言,憋屈的不能自己,不堪望着身上那姑奶奶冷冰冰的模样,只得化憋屈为力量,加快速度。
弑月望着身下的赤狼,淡淡的笑了笑,她回眸看向杀千影,乱风落尘,“都江城里的那些女将,都是些乌合之众,我家狼先生一喊,怕是一个个都要吓破胆,至于那白寡妇,就算我一个人打不过她,就不行两个人打不过她。”
赤狼听到夸奖,立即眉开眼笑,虽然这笑的让人感觉有些怪异,但毕竟狼的审美和人的审美多少还是会有些不一样的。
“两个打一个,要不要太嚣张?”杀千影好不容易催着身下的马赶上了弑月赤狼的速度,略微喘气的说。
“就是这么嚣张。”弑月咧嘴笑道。
因秦烟和秦疏影的事,在医馆耽搁太久了,她必须今早解决,剑唯有走偏锋才能锋锐,而她也只有冒险一试才能在最短时间里拿到胜局。
都江城,非她莫属。
而七煞也与北月国的人说了,想要推迟去北月国的时间,这样也好,可以混淆其他三国的视线,但不管怎么说,也绝对不能呆的太晚。
是夜,凉的彻骨。
都江城都江府里,白寡妇一着黑袍,躺在贵妃榻上,脸上的面纱遮住了精致的容颜,眉眼处的刀疤格外醒目凌厉。
“白姐姐,你何必这样折磨自己呢。”
旁边面容精致身着绿衣出水芙蓉的姑娘,心疼的望着榻上的黑美人。
“那你告诉我,怎样活下去才好?”白寡妇望着姑娘的眉眼极其温和,她当初呆在那个男人的府里的时候,这姑娘就是她的贴身丫头。
几十年过去,什么都变了,就这丫头没变,不仅是容貌,还有对她的心。
“白姐姐……”
“她们来了!”
白寡妇抬眸看向天花板,眼眸里闪烁着琉璃似得光,笑意一点点的盛满眼,好似繁星璀璨。
318。第318章 灭都江,威名显【20】()
一狼一马自暗夜里破空而出,枣红的马嚣张的站在墙上,杀千影稳稳的踩着马背,修长的腿一个伸直一个微微曲起,俨然是一副蛰伏的状态,随时迸发出所有潜力。
手上的紫电弯弓在如墨的夜里翻起阵阵的紫色光电,嗤嗤的声音不绝于耳,好似什么东西烧焦了,总之,听起来还是有些毛骨悚然的。
墙下,赤色的狼身上泛着妖冶的光弧,猩红的眼里透着嗜杀的情绪,蠢蠢欲动。
二人的注视之下,紧闭的房门被一双玉手打开,最先入眼的不是蒙着面纱的脸,而是在暗夜里恣意妖娆的黑色袍子。
门被打开,姜开君与那身着绿衣的姑娘一同出现在弑月视线里。
姜开君淡淡的望着弑月,眸光如湖,可平静的湖水之下,似乎又隐藏着蓄势待发的波涛,隐隐可见汹涌模样。
“云弑月,回答我,你究竟有没有恨过东陵冥。”被心爱之人背叛的痛,堕入炼狱的痛,怎能抚平?
“恨?没有吧……”
的确没有。
云弑月本尊到死也是爱东陵冥的,只是最后变得失望透顶罢了,而对于弑月来说,当初的东陵冥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她能做的只有冷漠。
不相关的人,难以激起她心底的任何涟漪。
“为什么?”
姜开君忽然迷惑了起来,她知道云弑月受朝廷的命前来,也特意调查过云弑月的生平事迹。
当看到东陵冥背叛云弑月,看到云弑月性情大发心狠手辣之后,她就觉得,她们是一路人,只能活在黑暗里的可怜人。
“没有为什么。”弑月淡淡的道。
白月光下,狼身上的少女风华清冷,笑意冰凉,“大概你觉得我和你是一路人吧,不过我和你不同,若不是在非不得已的情况下,我是绝不会对无辜之人动手,如若你真恨,去杀了那个弃你不顾的男人我也敬你是个英雄,可欺负比自己弱小的人,实在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一言中的,如一把剑,刺进了姜开君的心,说中了痛处。
她低下头,眉眼有瞬间的温柔和彷徨。
她不去杀那个男人,是因为她自己也知道不是对方的对手,哪怕她已经付出了那么多,也只能于此。
她前半生活在宠爱之中无法无天任性的可以,后半生被恨意笼罩成了杀人的魔鬼,唯有男人鲜血的刺激才能让她知道自己是活的,唯有男人她才能畅快淋漓。
可被她杀死的男人成山堆之后,看到那些死去男人们的妻子望她的幽怨眼神时,又是谁的心在一阵阵的绞痛。
“啊……”
头痛欲裂,姜开君仰头大喊,眼眶微微泛红,是吓人的红。
柔顺的青丝在这一刻全部竖了起来,凄惨尖锐且沙哑的声音,吓得孩童半夜啼哭。
姜开君紧攥着双手,大黑的袍子迎风扬,她怒视弑月,暴掠而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