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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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珠-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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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氏没看见木景清,问身边的阿常:“二郎到什么地方去了?”

    阿常去打听了,回禀道:“龙舟队有两个舟手打架受了伤,人手不足。世子顶替其中一个,去参加竞舟了。”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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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晔将醒酒汤放在桌上,看见地上趴着一团,蹲下问道:“你没事吧?可有受伤?”

    嘉柔这一摔着实不轻,但她醉得厉害,也不觉得疼,只嘟囔道:“你快扶我起来啊!”

    李晔愣了一下,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可她烂醉如泥,软趴趴地赖在地上;怎么都扶不起。无奈之下,他只能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走向榻旁。

    怀中软软的一团,轻若无骨。那些散落的发丝轻拂过他的手背,有种异样的感觉。他从没碰过女人,虽然杂七杂八的书看过不少,但都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他生平第一次抱一个女人;原本该生出些绮思遐想;可偏偏是个浑身酒气的醉鬼。他实在不喜。

    他自己从不沾酒,平日也最看不惯那些喝醉耍酒疯的人,多半置之不理,可却不能不管她。她偷喝酒的事他那日在书肆都听到了,可没想到酒量这么差。偏偏还死要面子逞强;若不是最后倒在案上;旁人都以为她还能再喝几杯。

    李晔自认善于看人;崔时照的心思,他几乎一眼看破。但他却有点看不懂这个女子。按理说她应该是被父母宠纵长大的,所以小时候那般天真无畏,惹人怜爱。十年之后,她虽看起来仍旧大大咧咧,眼睛里却总是凝着层霜雪,拒人于千里。而且她随身带着短刀,好像危险随时都会降临一样。

    他很奇怪,这十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会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

    嘉柔靠在他怀里,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好闻,痴痴地笑:“我怎么梦到你了?还以为是那个混蛋。”她凑过去闻他的味道,脑袋在他怀里乱钻。李晔心上划过一阵酥痒的感觉,低声喝道:“别乱动!”

    嘉柔扁了扁嘴,但好在还算听话:“你生得真好看。在崇圣寺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被惊到了。再偷偷告诉你,我活一辈子,就欣赏过两个男人的长相,你是其中一个。”

    小小年纪,就说自己活了一辈子?李晔无奈地将她放坐在榻上,也没接她的话。这大概是酒后吐真言了?他也不知是否该把这小醉鬼的话当真,心里又有点介意另一个男人是谁,扶她坐好。

    她歪歪扭扭地不肯,像没有骨头一样。最后干脆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他的背上,像极了某种耍赖的小动物。

    她喝醉了是如此地没有防备,今夜若不是他过来,而换了别的男子他简直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他耐着性子说道:“我拿了醒酒汤过来,你喝一些,否则明早会很难受。”

    他要起身去拿,嘉柔却抓着他背上的衣服,低声说道:“李晔,我知道你委屈,明明不喜欢我,还要娶我,因为你反抗不了你的父亲吧?你先跟我凑合着过两年,两年之后,等阿耶稳定了南诏,我便还你自由。”

    李晔静静听着,虽然早知如此,心中却有淡淡的失望。他根本不需要什么自由。

    “我是个很自私的人,做过许多错事。我很怕重来一次,我还是救不了阿弟,帮不了阿耶。所以你就当帮帮我吧”她突然哽咽,温热的泪水透过轻薄的夏衫烫到了他的皮肤。

    李晔身子一僵,有点手足无措。虽然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却听出了她的伤心。他转过身,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别想那么多了。我既然答应娶你,必不会食言。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妻。”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失去理智,才跟一个喝醉的人讲这些。但他也很清楚,这些话不是随便说说而已,是他许下的承诺。

    他因为当年失约一事耿耿于怀,深觉得亏欠于她,一直想要弥补。所以这个承诺,他一定会做到。

    嘉柔抬起头,睁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眸望着他。双脸发红,歪着脑袋,有几分娇憨之态。她似乎醒了,又好像醉得更厉害了,如坠梦中。眼前的人,比如水的月光还要温柔。

    李晔摸了摸她的头,仿佛又看见十年前赖着自己的那个小姑娘,心底一片柔软。他起身去拿了醒酒汤来给她喝,嘉柔“咕咚咕咚”地喝了,还打了个饱嗝。

    李晔笑了下,扶她起来:“赶紧睡吧,别再从床上掉下来了。”

    嘉柔一躺回床上,李晔立刻转身出去。走到门外,他叫了两个值夜的仆妇过来看门,叮嘱道:“晚间郡主喝醉了,夜里可能会口渴,这里需要人看着。”

    那两个仆妇知道他是广陵王妃的亲弟弟,不敢怠慢,连忙应是。

    李晔安排好了,才走回自己的住处,走了两步,停下来说道:“世子,你找我有事吗?”

    木景清这才从廊柱后面走出来,心中奇怪,他明明在军营里学过追踪术,普通人根本不会察觉到他的气息。不过有些人的感觉灵敏,生来就异于常人。

    木景清也没想那么多,双手抱在胸前,理直气壮地说道:“喂,刚才我看到你从我阿姐房中出来。虽然你俩有婚约,但还没成婚。说,三更半夜的,进她房间做什么?”

    李晔耐心解释:“我只是去送一碗醒酒汤,听到你阿姐从床上掉了下来,进去扶她,并没有恶意。”

    木景清立刻紧张起来:“怎么样,她受伤了吗?”

    “应该没有,不过明早你还是再问问比较好。”李晔说得坦荡。

    木景清审视着眼前这个人,实际上从知道李晔的身份以后,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判断这个即将娶他阿姐的男人,到底如何。他的话并不多,文质彬彬,就是瘦了点,但也没有外面传的那么病弱。

    虽然第一次见面,却莫名地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男人可以滴酒不沾,就说明自制力绝对上乘。

    还有他做的鱼鲙,简直是人间极品美味,这也加分不少。

    木景清已经尽量用最苛刻的条件看这位未来姐夫,但目前还没找出什么大的毛病。

    “你这个人还行。我希望你娶了我阿姐,可以好好待她。”木景清想了想,又说道,“虽然她毛病有点多,一般女人会的事,她都不太擅长。可她真的很善良,对家人很好。若你敢欺负她,我不会放过你的。”

    李晔心中好笑,这姐弟俩自说自话的模样还真是如出一辙。他从容应道:“世子放心。”

    木景清也不知要说什么了,抬脚欲走,李晔想起一事,叫住他:“世子留步。”

    木景清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李晔说道:“圣人曲江设宴的时候,世子无需表现太好,尽力而为就行了。到时候,若圣人身边的宦官示意你们给钱,还请不要吝啬。”

    木景清挠了挠头:“可我阿耶说,我要是表现不好,圣人会废掉我的世子之位啊。而且我阿耶最不喜欢贿赂那些宦官了,被他知道,怕会打断我的腿。”

    李晔猜测曲江设宴,是天子要以封官为名,将那些佼佼者扣在长安为质。一来可以督促节度使和藩王加下一年的进奉,二来太出色的继承者,将来难保不会成为朝廷的威胁,趁早扼杀为好。但这些事,李晔不能直白地告诉木景清,因为只是他的猜测。说多了,反而惹人怀疑。

    “我有个朋友恰好也要去曲江宴。他托了很多人打听到圣人很宠幸身边的宦官,就算到时候表现不佳,只要给那位宦官塞了钱,定能无恙。世子不妨一试。”李晔说完,也不再多言,拱手一礼,就离开了。

    木景清站在原地,看着李晔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莫名地相信此人说的话。他虽然头脑简单,并不轻信于人,被此人三言两语说服了,自己都觉得很神奇。

    翌日嘉柔醒来,果然是头疼欲裂。她完全不记得昨夜发生过什么,只记得做了一场很奇怪的梦,好像梦到了李晔。怎么会梦到他?

    她换了身衣服出门,手一直按着额头。深深明白酒虽是好物,但也不能贪杯。

    门口的两个仆妇看她出来,齐声问道:“郡主昨夜睡得可好?”

    嘉柔点头:“你们怎么会在这儿?”她记得并没有安排人守夜。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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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召藩王和节度使进京;实际上是舒王的意思。要这些人表明态度拥立他,否则他便视同异己,找机会铲除。

    她就是怕木诚节的性子;不会服软,加上当年的事;得罪舒王。

    夜幕降临;城中开始实行宵禁;街上安静无声。有人来府中传信;今夜木诚节等人在王府宴饮,留宿在那里;不回来了。

    崔氏回到屋中画花样,阿常举了银釭过来,周围的光线便亮堂了些,案上的香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娘子晚上没吃多少,肚子可饿了?我给您下碗汤饼吧。”

    崔氏摇头;继续画道:“我没什么胃口;你早些去休息吧。”

    阿常坐在崔氏的身旁;说道:“您在担心大王的事?舒王不会将他如何的。当年的事都是天意弄人,舒王不会为难他。”

    崔氏冷冷说道:“天意弄人?你明明清楚,家中本来是要为我和舒王议婚。崔清思听说大王入长安,圣人为寻宗室之女下嫁而发愁;生怕选到她;就在上巳节故意约我去丽水边;又叫人将我推入水中,恰好被大王所救。你说这是天意?怎不说是她一手造成!”

    阿常安慰道:“娘子莫气。当年的事也仅仅是你我的猜测,而推您入水的是您身边的婢女,没有证据啊。”

    “不是她还有谁?在我远嫁之后,还在家书中故意捏造我和舒王莫须有的往事,被大王看见,叫我百口莫辩。”崔氏深吸了口气,“罢了,不提这些。亏她今日还有脸来见我和昭昭,也不知又打什么歪主意。”

    阿常怕崔氏难以释怀,宽慰道:“舒王妃如今地位尊崇,要什么有什么,怎么会打算计娘子?我倒是发现三娘子今日似乎一直在偷看崔大郎君,不知是不是存了别的心思。”

    案上的烛火跳动,崔氏笔一顿,侧头看阿常:“你没看错?许是你多心了。”

    阿常却坚决道:“怎会是我看错?大郎君那等品貌家世,都城里多少贵女趋之若鹜,三娘子会动心思也是正常的。”

    崔氏拢了拢头发,对阿常说道:“昭昭一人去骊山也没有个伴,让顺娘和二郎陪着她一起去。明日你跟顺娘身边的春桃交代几句。”

    “是。”阿常侍奉崔氏多年,自然一点就通。

    第二日,嘉柔,顺娘和木景清来给崔氏请安,崔氏顺道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嘉柔不在意,木景清这几日跟着木诚节跑宫里和官署,早就腻烦了官场,听到能去骊山玩,就跟放出笼子的鸟儿一样。

    顺娘却有些意外。昨夜回府之后,她一直想把崔时照从脑海中除去,现在能同去崔家的别业,那将熄未熄的火苗又有复燃之势。

    如果他有可能喜欢她,哪怕不能做妻,做妾又有何妨?

    午后,木诚节才被随从搀扶回来。嘉柔看见他喝得烂醉如泥,意识不醒,没让随从扶他回住处,而是叫上木景清,扶着他进了崔氏的房中。

    崔氏午憩刚起,看到被搀扶进来的木诚节,怔了怔。

    嘉柔把父亲放躺在床上,气喘吁吁地说:“阿娘,阿耶醉成这样,一个人呆着怪可怜的,不如您来照顾他吧?”

    崔氏知道她是故意的,低头闻了闻木诚节身上的酒气,也没拒绝。

    嘉柔就拉着呆站的木景清出去了。

    崔氏自己去打了水,坐在床边给木诚节擦脸。木诚节忽然抓住她的手,迷迷糊糊叫道:“阿念阿念”

    “你放开。”崔氏挣了挣,“别趁着喝醉耍酒疯。”

    木诚节却抬手搂着她的腰,将她拉到了床上抱着,又睡了过去。

    他的怀抱如铁桶一般挣脱不得,崔氏缩在他怀里,无可奈何。生了木景清之后,他们几乎没再同床共枕。唯一一次,也是他受伤昏迷,她照顾他时,被他抱在怀里睡了一夜。

    他的心跳强健有力,怀抱有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崔氏轻轻靠在他的肩头,不禁感叹。他一向是个很自律的人,从不酗酒。想必遇到不快之事,才喝成这样。

    只是清醒时,两个人都像刺猬,谁也不肯靠近谁。

    她明明知道男人免不得三妻四妾,家中父兄皆是如此,可还是无法原谅他跟柳氏。她装作不在意,是因为那样就不会心痛。

    她虽是被设计才嫁给他,可在南诏时举目无亲,他待她又那样好,心中早就把他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因为曾是唯一,是全部,所以被他误会和背叛的时候,才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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