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贱/人,就该被卖到青楼里去,千人骑万人跨。”宋嘉卉恶意满满的盯着宋嘉禾。
“闭嘴!”宋老爷子都听不下去了:“给我堵上她的嘴!”
宋嘉禾道:“等一下。”
抓着一条帕子要塞婆子动作过一顿,纳闷的望着宋嘉禾。二姑娘这张嘴委实臭不可闻,就是她们这些婆子都听不下去了,也不知她一个大家闺秀哪里学来的污言秽语。
“当年我走丢是你搞的鬼,是不是?”宋嘉禾目不转睛的看着宋嘉卉。被魏阙救回来的记忆,她已经想起来,可关于自己是怎么走丢的,宋嘉禾一直想不起来。
她小时候的确顽劣,贪玩跑出去也是有可能的,遂一直也没深想,毕竟那时候宋嘉卉也不过七岁,而自己才五岁,能有多大仇怨多狠毒。
若不是宋嘉卉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那种遗憾满的几乎都要溢出来,甚至盖过了没有毒死她的遗憾。宋嘉禾都不会生此种联想,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
宋嘉卉冷冷的盯着宋嘉禾,神情中的怨毒几乎刻骨,一字一顿道:“谁让你蠢,那么好骗!”
抓着宋嘉卉的两个婆子顿时骇然,那会儿二姑娘才多大,霎时骨寒毛立。
这一分神,便被宋嘉卉挣脱出来,宋嘉卉冲向宋嘉禾,那架势似乎扑过去咬死宋嘉禾。
宋嘉禾不退反上前一步,一掌擒住宋嘉卉的手腕,身体前倾,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反摔在地。
咚一声,天旋地转间,宋嘉卉已经仰躺在地上,疼得她觉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她忍不住痛苦呻/吟。
剧痛之中宋嘉卉察觉到右臂被人抓住,睁开眼就见宋嘉禾冷冷看着她,一张俏脸布满寒冰,宋嘉卉没来由打了哆嗦:“你要干嘛?”
宋嘉禾用力一折‘咯啦’,那条手臂就一个扭曲的姿势掉在宋嘉卉身上:“这只手,报的是五岁那年你骗我的仇。”
“啊!”宋嘉卉疼得整个人都抽搐了一声,冷汗如瀑,刚想破口大骂就觉左手也被抓住,宋嘉卉吓得心脏差点骤停,死命挽回抽手,不断用脚踢。被宋嘉禾两脚狠踹,再也提不起来。
宋嘉卉怕了,声嘶力竭的尖叫:“爹,救我,娘,娘,爹,祖父,救我,宋嘉禾要杀了我!”
宋老爷子垂下眼,视若无睹。
宋铭握了握拳头,握紧又放开,放开又握紧,最后别过眼。
在宋嘉卉惊恐欲绝的目光中,宋嘉禾弯了弯嘴角,笑容清浅甚至是赏心悦目,落在宋嘉卉眼里却仿若寻仇的艳鬼。
“不要,六妹,我求你,不要,我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痛不欲生的宋嘉卉哆哆嗦嗦的求饶,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太疼了,她宁愿去死也不要受这种折磨。
挑选好角度的宋嘉禾不疾不徐道:“这只手,报的是今晚的仇。”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咔啦”脆响。
宋嘉卉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嚎声,她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却又因为剧痛而无法晕过去,只能生受这锥心刺骨的断臂之痛。
宋嘉禾拍了拍手,徐徐蹲下身,淡淡的望着冷汗淋漓的宋嘉卉,凑近了她耳畔,低声道:“我有个猜测想和你分享下,我怀疑那根针其实没毒!”
第一二四章()
宋嘉禾语调轻飘飘;却在宋嘉卉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她死死盯着宋嘉禾;眼角几乎要龇开渗出血。
宋嘉卉心悸如雷;不敢置信的摇了摇头;宋嘉禾骗她;父亲都说那针就是她的那一枚。可马上她又信了;因为她想信,她不想死,忽尔脸色立刻变得惨白。
之前她觉得自己反正要死了;所以才会破罐子破摔将积压在心里的怨恨一泄而出,她随心所欲的咒骂宋嘉禾,骂出了她只敢在心里偶尔想一想的话;就连深埋在心里那件往事都一股脑儿说了出来;她甚至还对父亲说了恨。
宋嘉卉开始发抖,越抖越厉害;她顾不得浑身剧痛;像一条毛毛虫一般翻过身;以头触地:“爹;我错了;我在胡说八道,我都是胡言乱语;我脂油蒙了心,您别跟我计较。”她怕宋铭恼羞成怒把她在庙里关一辈子。
宋铭神色平静;望着宋嘉卉的目光近乎悲悯;那针是他随手拿来吓唬宋嘉卉的。他怎么下得去手亲手毒杀自己的女儿,甚至连这种风险都不敢冒,万一不慎伤到人,追悔莫及。
然而他怎么也想不到,宋嘉卉竟然会捡起来,还会声东击西,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再一次试图谋害宋嘉禾。
不杀了她妹妹,她是不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那一瞬间,宋铭想了很多,前一刻她还在痛哭流涕着认错,后一刻就能盘算着趁机杀人。
宋铭忍不住要想,有没有一种可能,青灯古佛没能化解她的戾气,反而助长了她的仇恨,她会不会无所不用极其的去谋害宋嘉禾。
这个可能性并不小,血淋淋的例子就摆在眼前,一次又一次的惩罚使得宋嘉卉的行为越来越过分,甚至都想杀人了。
他派了人监视她,可还是被钻了空子。宋铭不敢保证日后不会出现第二个空子,届时,如果宋嘉禾遇害,他一生难安。这孩子已经够委屈了,被害了一次又一次,她还好好的站在那儿,不是宋嘉卉手下留情,是她自己足够小心。
各种念头在宋铭脑海中翻腾拉锯,恰在此时,林氏向他求证。
宋铭顺势承认,因为他真的生出了杀心,在宋嘉卉第一次害宋嘉禾时,他只想送她进家庙了此残生。可在宋嘉卉第二次动手之后,宋铭开始犹豫,都要进家庙了,还要动手,可见她根本就不怕家庙。
他在犹豫要不要顺水推舟就这么让宋嘉卉‘病故’,一切都是她自食恶果,怨不得人。只不过,犹豫终究还只是犹豫,虎毒不食子,宋铭到底下不了决心。
结果,自以为时日无多的宋嘉卉帮他下定了决心,从小就根植在心里的仇恨竟然在不知不觉中长成了一颗参天大树。七岁的宋嘉卉就会故意把妹宋嘉禾弄丢,这么多年来他们愣是没在她身上发现一丁点愧疚和补偿的苗头,她反而希望妹妹就此沦落到最不堪的地步,生不如死。
长大后,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害甚至谋杀宋嘉禾。这样浓烈的仇恨,让宋铭都为之心惊肉跳。
宋嘉卉经不住宋铭这样的目光,明明很平淡,却带着让她喘不上气来的压力,宋嘉卉磕的更用力,要不是双手骨折,她都想自打耳光,只求宋铭从轻发落。
悔恨排山倒海的袭来,宋嘉卉不禁害怕的大哭起来,她不该冲动的,爹怎么可能忍心杀她,她似乎把局面弄得更加糟糕了。
宋铭缓缓开口:“那针有没有毒,你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宋嘉卉如遭雷劈,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利的呼号。死亡可怕,比死亡更可怕的是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忽然发现生机,却又在转瞬之间再一次被绝了生路。
“你骗我!”宋嘉卉朝着怒吼宋嘉禾,眼球暴突充血,状若厉鬼。
宋嘉禾心里一突,却不是因为宋嘉卉,而是宋铭的反应。她是真的觉得那针没毒,告诉宋嘉卉自然不是好心,反正她最后还是死不了,那就让她悔青肠子吧!
可依着父亲的意思,那针是有毒的,可能吗?
宋嘉禾捏了捏指尖,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来,这个想法太过匪夷所思了,以至于她双眼微微睁大,不敢置信的望着宋铭。
“带她下去。”宋铭挥了挥手,声音疲惫的仿若老人。
宋嘉卉喊叫嘶吼,这回两个婆子心里有数,不消吩咐,直接团了帕子堵住她的嘴,架着她快速离开。
宋铭看一眼昏倒在地的林氏,倒是有点庆幸,她晕过去了。
再看一眼宋嘉禾,宋铭转头对宋老爷子道:“父亲,林氏糊涂不辨是非,难当主母之位。所幸老二娶了媳妇,这家正好交给儿媳妇打理。至于林氏,在家里给她修个小佛堂,让她清心礼佛吧。”
宋嘉禾怔了怔神,林氏终于把夫妻间仅剩的那点情分磨光了,这世上没谁会无底线的包容另一个人,可惜林氏不懂这个道理,她总以为别人会永远在乎她。
宋老爷子点了点头,又轻轻一叹。宋嘉卉被养成这幅可怕的模样,林氏难辞其咎,这媳妇不算坏人,就是个糊涂心眼人,可糊涂有时候比坏更让人寒心。
思及这儿媳妇是他做主娶进门的,宋老爷子老脸一红。当年宋老夫人就不满意林氏,觉得她被娇宠的太过天真,宋铭是她长子,对长媳宋老夫人自然要求颇高。
可他承了林老爷子的恩,又已经答应林家,哪好毁约。当年那情况下,宋铭不定亲,他那外甥女不可能乖乖出嫁。宋老爷子不想闹出什么丑闻来,正好林家有意,他便顺水推舟应下婚事。宋老爷子了解自己儿子,一旦定亲,他也就认命了。
最终两人的确如他们这些长辈所愿认了命,可一个年少守寡,夜夜笙歌,声名狼藉。另一个儿女成双,看似美满,可林氏却这脾性……
宋老爷子摇了摇头,不愿多想,往事不可追,来日犹可待。
清了清嗓子,宋老爷子背过手对宋嘉禾道:“夜深了,你歇着吧,接下来的事情,我们会处理。”
宋嘉禾福了一福,恭送宋老爷子和宋铭到院门口,人事不省的林氏也被抬走。
在门下伫立良久,宋嘉禾旋身返回。宋嘉卉和林氏都自食恶果了,她却并无多少欣喜之情,反而有一种不真实之感。
宋嘉卉要死了?
宋嘉禾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进了屋,宋嘉禾打发青书青画去净房准备热水,闹了一场,她也出了一点汗,浑身不舒服。
她趴在罗汉床上盯着壁上雕花发呆,忽觉手被人握住了。起初以为是青书或者青画,又觉不对劲了,这触感不对啊。
宋嘉禾全身绷紧,正打算踹过去,就听见一声熟悉的轻笑。
霍然回头,只见魏阙含笑立在床畔。
宋嘉禾瞪圆了眼睛,把惊叫声咽了回去,愕然望着他:“你怎么进来的?”
第一二五章()
魏阙意有所指地笑看一眼左边的窗户。
宋嘉禾也看过去;窗户依旧是合上的;但那窗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着;她明明记得之前青书亲手关上了。
原来他还有这做梁上君子的本事;宋嘉禾正要笑;一个囫囵终于想起正经事:“三表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宋嘉禾撑着胳膊坐起来。
魏阙扶了她一把;顺势坐在她边上,期间一直握着她的左手。
宋嘉禾满腹狐疑,哪留意到自己被占了便宜。
“偶然听见你的丫鬟向老承恩公和齐国公禀报;我心里放心不下,便跟了上来。”魏阙将自己不怎么光明正大的行为说的十分坦然。
“没人发现你吧?”宋嘉禾紧张。
魏阙摇了摇头:“不可能有人发现的,你放心。”
这话听着怎么有种不以为然;宋嘉禾深深觉得自家护卫被鄙视了;可是他入她闺房的确如无人之地,事实摆在面前;宋嘉禾不高兴的鼓了鼓腮帮子不。忽尔一笑:“谁说没人发现你了;这不就发现了。”
宋嘉禾朝着闻声赶来的青画青书扬了扬下巴。
净房就在寝房后头;中间相同;这两个丫鬟大概是听到说话的动静赶来的。
青书青画都皆是惊得花容失色;青画还夸张的拿手捂着嘴,一副随时随地要尖叫出来的样子!青书倒是稳重得多了。
魏阙笑了下。
宋嘉禾斜睨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对青书青画点了点头。
两个丫鬟会意;福了一福躬身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青画眼睛眉毛都快皱成一团了,用力吸了吸气。
青书白她一眼,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姑娘对靖王殿下还真是信任的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点儿都不紧张,虽有婚约在身,可到底还未成亲呢!
其实宋嘉禾哪不知道此举不合规矩,然在这个时候见到魏阙,欢喜牢牢占据了上风。至于规矩什么的,以后再说吧,骨子里宋嘉禾也不是个规矩人。
“三表哥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欢喜过后,宋嘉禾想起了一件不怎么美妙的事,不由自主地坐了坐正,他们家发生了那么一场大闹剧,他不会都目睹了吧。想想,宋嘉禾就觉得难为情。母不母,女不女,姊不姊,妹不妹。
魏阙捏了捏她的手指,望着她的眼温和道:“我都看见了。”
宋嘉禾笑容一僵,垂了垂眼:“让你见笑了。”
察觉到她神色中的难堪,以及隐藏在深处的难过,魏阙胸口溢满怜惜与心疼。他年幼时也对柯皇后和魏闳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一次又一次忐忑的靠近却换来遍体鳞伤,慢慢的伤口结痂变成盔甲,无坚不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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