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有一只手,抓着她的心脏,一点一点的揉成一团,再一点一点展开。
她强颜欢笑邀请二人。
他居然还真的带人过来了。他的眼神,他的动作,无一不在昭示着他对这位姑娘非比寻常。
心如死灰不外如此,最后仅存的那点希望终于熄灭,理解再也做不到继续自欺欺人。
原以为此次离京,就是永不相见,万不想想,竟然还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遇。
用她要挟魏阙,其实她也挺想自己有这本事的。
骊姬脸上浮现一抹古怪的笑容,她睁大双眼,想看清楚城墙下的魏阙会是何种表情,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担心,只要一点点就够了。
马背上的魏阙面无表情,眼角的余光扫过身旁的娄金。
娄金神色紧绷,抓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一条一条隆起。
魏阙皱了皱眉。
“吴世邦,你就这点出息?拿个女人当筹码。”魏阙气定神闲。
吴世邦混不在意他语气中的嘲讽:“你倒是出息,可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
魏阙轻笑一声:“看来你的消息出了问题,我与她虽有几面之缘,却是非亲非故。”事已至此,骊姬凶多吉少,他不可能为了骊姬受吴世邦胁迫,为了士气,更不可能有一丝妥协。
吴世邦冷笑:“靖王好生薄情,竟是一点都不顾念旧情。”
关峒岂肯由着他败坏魏阙声望,大喝:“随便抓个女人就想来要挟殿下,看来你这是山穷水尽,无路可走了。”
吴世勋脸色忽然阴沉下来,如同泼了墨一般。目下局势的确对他十分不利,援军迟迟不到,他快撑不住了。
这女人的消息是无意中得到的,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将人抓来。抓的过程十分轻松,一点阻力都没遇到,且这女人矢口否认和魏阙的关系。
他也开始怀疑自己得到的消息有误,可人都抓来了,不用白不用,再不济,乱一乱魏阙心神也是好的。
阴森森的扫一眼骊姬,吴世勋突然拔剑,剑尖缓缓在骊姬脸上游走,似笑非笑:“这样倾国倾城色的佳人,香消玉殒委实可惜。”他恶劣一笑:“既然魏阙不在乎你,不若你就留在大夏,伺候这些将士如何。”
周遭侍卫应景的哄笑起来,淫邪的目光在骊姬脸上身上饶了又饶,一些甚至憋不住咽了咽唾沫。早在骊姬出现时,一些人的眼睛就热起来,这会儿都快烧起来了。
沐浴在这种目光下的骊姬,一张俏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惨白。
吴世邦微笑:“美人儿莫怕,你情郎不就在下头,你求求他如何?”就算没用,他也得恶心下魏阙。再说未必就真的没用了,这样的绝色佳人,哪个男人会不怜惜,保不准魏阙就是装的。只要再坚持几日,王氏的援军就会赶到。
骊姬垂下眼,望了望离着自己只有一掌之遥的剑尖,抬眸,缓声道:“好,我求求他。”
吴世邦微微一笑:“姑娘是聪明人。”正要收回剑,忽见她嫣然一笑,明媚如花。
吴世邦不由一愣,连带着抓着骊姬的两个士卒也分了分神。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骊姬神色一厉,引颈扑向剑尖,霎时血花四溅,吴世邦抽回剑已是晚了。
骤然回神的两个士兵只来得及抓住她软下的身体。
吴世邦骇异无比,随即瞪着血流如注的骊姬怒不可遏:“军医!”
军医赶来一看,爱莫能助的摇了摇头。
“贱人!”吴世邦暴喝。
骊姬什么都听不到了,她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一朵朵白云看起来那么柔软干净。那团白云突然开始动起来,眨眼间变成了一个人,身披玄甲,策马奔来,满脸满脸的担忧。
一抹微笑在她脸上绽放,她对他终究是不一样的。还好,她没有拖累他。这辈子,他是不是都忘不了她。
见地上的人抽搐两下之后就没了动静,再看她脸上渗人的笑容。吴世邦勃然大怒,几乎就要鞭尸。
正当时,嘹亮的军号声骤然响起,若隆隆沉雷。
“秦军攻城了!”城头守卫疾呼。
吴世邦再顾不得旁的,恨恨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立刻赶去指挥守城。混蛋,竟然一点用都没有,白瞎他一场忙活。
一时之间,锣鼓喧天,厮杀之声令地动山摇。秦军如同绵绵不绝的潮水一波又一波的冲击城门,在矢石之下,秦军依旧悍不畏死,气势如虹,将夏军带入之前惨败的阴影之中。
人心渐渐开始涣散,吴世勋立刻鼓舞士气,嗓子都快喊哑了,却换来秦军更凶猛的攻击。
望着城墙下密密麻麻如同蝗虫的秦军,吴世邦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吴世伟。第一次见面,魏阙就给他送了一份大礼,吴世伟的人头,大挫他的士气,以至于他节节败退。
恐惧不可自抑的涌上心头,吴世邦怯了。他是太子,他不想死。
寻了一个借口,吴世邦令副将指挥守城,自己则快速下了城头,带上亲卫直奔南城门,夺路狂奔。
这反应落在守城将士眼里,本就岌岌可危的士气终于一泄到底。一撮人有样学样,哪怕副将斩了几个打头的校尉都无济于事。一带十,十带百,大势已去,副将捶胸痛哭,城破之时,引颈自刎。
一入城,娄金抓住一个夏兵就问骊姬,得知还在城头,急奔而上,四处寻找,终于在一夏兵尸体下找到气绝多时的骊姬。满血鲜血,面带浅笑,。
娄金目眦欲裂,强压悲痛,令手下看顾她尸身,旋身去找吴世邦,问了好几个夏兵,才知道他从南城门逃奔,立刻点人去追。
魏阙并没有参与进攻,他带伤不便行动,遂立在王旗之下指挥。望着涌入高密的大军,嘴角勾了勾。只等宋铭那边拿下熙平,整个青州便落入魏氏囊中。
“禀王爷。”一小兵跑来,跪下:“夏太子逃奔,娄将军追……”话音未落,一枚暗器从他袖口射向魏阙。
魏阙抬手一挡,飞射而来的暗器撞在刀面上发生“叮”一声。
周围亲卫出了一身冷汗,勃然大怒,冲向那小兵。
与此同时十数个兵卒调转方向提刀冲向魏阙。
魏阙眉峰一动,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不一会儿,这些刺客大半被斩于亲卫刀下,剩下的也在无路可逃之下咬破嘴里毒囊自尽。
关峒皱眉望着一地尸首,倒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还安排了死士。想要王爷命的两只手都数不清,可有能耐在军中插入这么多死士的,屈指可数。
魏阙笑了笑:“还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在这样关键的时刻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小动作,看来是狗急跳墙,慌不择路了。
魏阙轻轻啧了一声。
第一四四章()
鼓号厮杀声渐渐从激烈归于平静;庄少游知道;战争结束了。
营地内依旧井然有序;结果不言而喻;魏阙又赢了。
庄少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露出满腹浊气。机关算尽;也全是白费功夫。
他们算盘打得精;魏阙也不是省油的灯,打得更精明。
庄少游闭上眼,想起了之前的一幕。在攻城之前;一群人包围了他的营帐,打头之人正是关峒,二话不说;上来就抓了他。
他厉声质问关峒:“放肆;你要做什么?”
关峒冷笑一声:“我做什么,庄将军心知肚明。”
庄少游当即心头咯噔一下。
再见关峒命人搜查营帐;庄少游面上强自保持着镇定;声色俱厉:“你以下犯上;我定要向皇上参你。”
关峒不以为然一笑;继续命人掘地三尺的搜查;终于在床脚那块地里挖出了一个木盒。
那木盒里,是魏闳写给他的信;魏闳命他将他派来的死士安插到军营当中。
论理,他应该将这封信阅后即焚;然庄少游到底留了一个心眼;他怕狡兔死走狗烹,也怕若有万一,魏闳将所有罪责推到他身上。之前魏闳所作所为到底让他胆寒,故而留了一手。
嗒嗒嗒的脚步声,拉回庄少游的思绪。
“王爷!”门口传来恭敬的行礼声。
厚重的布帘被掀起,魏阙高大的背影出现在门口。
关峒几步上前,双手奉上书信:“王爷,找到了。”
魏阙接过信,扫了一眼,嘴角掀起一个凉薄的笑容:“原以为你也算是个聪明人,可惜也不过如此。”
庄少游脸色一白。
魏阙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独留下脸色惨白的庄少游,他何尝不知此举冒险,然权势动人心。
魏阙步步紧逼,魏闳已无招架之力,再这么下去,魏闳座下太子之位,早晚得易主。
漫说魏闳做不到无动于衷,庄家也难袖手旁观,为了扶持魏闳,庄家明里暗里做了多少事情,魏阙绝不可能绕过他们。
身后已经没有回头之路,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可是终究功败垂成,好不容易魏阙受伤了,又将他引到鱼龙混杂的战场上,可惜,还是功亏一篑,时也,命也!
大步离开的魏阙,遇到了回来的娄金,他满身狼狈,身后还拖着伤痕累累的吴世邦。
不久前还玉树临风的太子,眼下一张脸肿如猪头,只有躺在地上□□的份。
魏阙看一眼双目赤红,压抑着杀气的娄金,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的尸首我让人带回来了,你去看一看吧。”这个她指的自然是骊姬。
娄金嘴唇颤了颤,朝着魏阙郑重一拱手,跟着领路的亲卫离开,经过吴世邦身边的时候,泄恨一般踹了一脚。
吴世邦惨叫一声,怒瞪娄金,目光恨不能在他身上搓出几个窟窿。
娄金还以更凶狠的目光,若非留着他还有用,娄金恨不得把他剁成一节节去喂狗。
在这样的目光下,吴世邦不禁打了个哆嗦,余光瞄到边上的魏阙,一颗心一沉到底。
被俘的太子,父皇会如何取舍,他那群兄弟们呢?
吴世邦浑身发凉,就像是在数九寒天里被人浸在了冰水下。
魏阙立刻派流星马将此地情况报京城。
拿到密折的皇帝又喜又怒,喜的自然是顺利拿下青州,还擒获吴世邦,怒的则是魏闳,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幺蛾子。他难道不知道若魏阙出个意外对战局的影响吗?这个儿子,眼里只有他自己的利益,根本不在乎大局。
这个孽障!皇帝怒不可遏,却没做什么。眼下局势未定,部分将领拥戴魏闳,皇帝也不好轻举妄动,以免引得人心动荡。
故而去信魏阙大力安抚,回头定然给他一动公道。同时发国书至夏帝吴章,要求用边境五个城池交换吴世邦。
与此同时,王培吉叫苦不迭,吴氏因为吴世邦被俘,吴、魏暂且止干戈,魏家便有了更多的兵力来对付王培吉。
王培吉盛怒之下,一日之内连发三封密函给夏帝。
夏帝无奈之下,忍痛放弃吴世邦,另立吴世邦胞弟吴世达为太子,吴世邦成了弃子。随即举全国之力出征,誓要报仇雪耻。
周帝王冲也同时增兵二十万。
魏家这边将士再剽悍,在此攻势之下,也不免捉襟见肘,疲于应付。眼见着局势越来越不利,周朝内部发生了一件大事。
周帝旧伤复发,陷入昏迷,王培吉之弟王培其把持朝政,控制了京畿一带,大有改天换日之势。
身在前线的王培吉又惊又怒,大骂王培其这个愚蠢如猪的弟弟,居然在这个时候拖他后腿。
王培吉陷入两难之地,好不容易将魏秦逼入绝境,倘若现在离开,之前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不说,往后只怕再难有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可若是继续和魏秦死磕,便是胜了,自己也得伤亡惨重,拿什么去夺回京城。到头来,一切都得便宜了王培其这个混蛋。
几经考量之后,王培吉咬牙切齿的决定带兵回夏夺皇位。
王培吉一走,魏秦这边压力骤降,倒霉的便成了吴夏,继失了青州之后,徐州也开始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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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报频频传入京城,京城百姓欢喜如同过年,可在这欢喜之中,又掺杂了一份好奇。
坊间流言,太子遭人魇咒,失了神智。
这等流言,宋嘉禾自然也听说了,拐着弯也没从长辈那打听来一星半点的口风,宋嘉禾也就不再打听。
因为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摆在她面前,林氏重病。
入了秋,林氏就病了,一直不见好,到了冬天,已是病入膏肓。
几位御医摇头叹息,表示心有余而力不足,暗示可以准备后事了。
两个弟弟彷徨不安。温氏怀着双胎,四个多月看起来就像六个月,且妊娠反应有些大,自顾不暇。宋嘉禾哪敢让她操心,便搬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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