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哪知道,就沈休文来讲,他这算是第一次拉弓射箭。弓一拉满,他也察觉像是有哪里不对,可一时也不知道问题在哪,只能尽力瞄准了。待箭射出去后,他认真查看了下弓弦,才发现原来弓的中心线有点偏离了,再仔细一看,却是弓好像缺少了一个小的垫片。
既然是用来考试的弓,前面使用的人又都没有提出这个问题,显然这是轮到他时才有的毛病。想起罗朋挑衅的态度,他很怀疑是他在射完后动了手脚。
沈休文心里摇头,这是有多下作,就这么不想让他表现好吗?
第18章 同病相怜()
不止沈休文发现了弓的毛病,注视着他举动的大部分人都知道了。
原来,这弓有问题。
所以说,沈休文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射中了箭靶。
众人也不知说他射艺高超好,还是赞他运气好好。
端木福用手指戳了戳她父皇的背。
端木镕暼了自己大女儿一眼,颇有些意味深长道:“福儿,就算别人都已经明白,但他自己不说,还想勉强坚持,那是他犯傻,你为他着急又有何用。”
端木福微鼓起脸颊,紧着眉头,一时无法反驳她父皇说的不对。
她看向沈休文,却正好见他也将目光移了过来,她心中一喜,暗道,她喜欢上的人才没那么笨呢。
可是,沈休文接下来的举动却叫她有点意外。
他只是和她父皇对视了一眼,却又什么都没说。他还瞧了她一眼,脸上浮现和善的笑意。等他回转头,环顾四周时,他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却浑身忽然透出一股明显的傲气。
沈休文盯了一眼罗朋,随后又取了一支箭,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弓。
许多人不约而同地想,他这也太托大了。
罗朋和李恕等人则在暗笑,这下子,沈二就算不想出丑,也要闹个笑话。
杨和鸣和谢彦卿倒是都若有所思,继续看着沈休文的动作。
沈休文并没有急于立刻撒放长箭,而是回想了下刚才射第一箭的感觉。他仔细望向箭靶,又闭上眼睛迅速计算了一番拉力、方向、角度等。
他尽管内里脑速飞转,但面上却是一派气定神闲,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这位恐怕是真有一手硬本事。
果然,沈休文如行云流水般,将剩下的九箭不紧不慢地一一射出,最后都射中了箭靶。虽然好像都不在靶心上,但用一把有问题的弓射出这样的成绩,已经很是不错了。
待到内侍将箭靶送过来给皇帝和大臣们审看,大家更惊讶地发现,沈休文的十箭竟是射出了一个字——“中”。而且,更让人赞叹的是,他每一支箭之间的间距都十分均等,像是尺子量过似的。
这需要何等的眼力,何等的射艺功底!虽不在靶心,却比在靶心更难,更为出奇!
这沈休文也是绝了!他刚在乐艺考上露了锋芒,又在射艺上几乎压倒了先前表现最出色的谢彦卿。
皇帝看过箭靶后,忍不住问道:“沈休文,你的弓没有问题吗?”
沈休文看了下手中的弓,笑了笑,声音和缓道:“回禀皇上,此弓掉了个垫片,中心略有失准。我本想换用备用弓的,只是想到此时若不是在考场,而是在战场上,说不定就没有备用的可换,也不一定能有时间来修理,如果那样,我难道就放弃射敌了吗?答案是,否。所以,我选择了继续用这把坏掉的弓,想检验一下自己的能力。”
皇帝听了眼睛一亮,大笑道:“真不愧为我大宁上柱国的儿子,能有此忧思,将来必定能似你父亲一般,也成为保家卫国的好男儿!你这能力,检验得好,朕认可了!”
沈休文微笑应道:“多谢皇上!”
皇帝高兴,直接赏赐了他一把御制新弓。
沈休文一时风头无两,只是他自己很稳得住,又收敛了之前的那份傲气,无形中倒收获了不少好感。
排在他后头的李恕也是一边对他牙痒痒,一边也佩服他的本事。
随着女子弹弓考试的结束,后面男子组花费了不到一个时辰也全部考完了。压轴上场的杨和鸣中了八箭,也得了个甲等。
最后,总计男子甲等六人,包括谢彦卿、大皇子、二皇子、罗朋、沈休文、杨和鸣。女子甲等的两人,是大公主和俞云。另外,除了,二公主人走了弃考,三公主只射中三个弹丸,他俩没有成绩,其余人皆为乙等。
时已傍晚,众人在清凉殿中又用了晚膳后,直接开始第三题书艺考试。皇帝让每人以清芬园内任一景色为题,书写一幅自创作品,限时一个时辰。这段时间内,众人可以自由活动,只需在结束前上交卷子即可。
沈休文本打算自己找个清静的地方休息一下,没想到一群世家子弟涌过来找他一道逛园子找灵感。不止他们,二皇子和大皇子也都向他发出了邀请。
沈休文内心是拒绝的。不,不约,他都不约。
一番自认为还算比较委婉的推谢后,沈休文找个更衣的借口就闪身遁走。
把本该轻松闲适的消暑盛会,搞成劳心劳力的文武考试,这也就是当皇帝的才能任性干的出来的事。
虽然他得了两个甲等成绩,但心里还真没什么欣喜兴奋的感觉。想到他这个理科生,待会还要绞尽脑汁,编出个诗词来,他就觉得隐隐地头有点痛啊。
沈休文从厕轩出来,却发现大公主端木福在不远处廊桥上朝他招手。她挥手的动作幅度并不大,只在胸前轻轻摆动,兼之她又穿着一身绣花红纱宫裙,让沈休文一时觉得自己像看到了一只可爱的招财猫。
“沈休文,快来,快来。”端木福见他走来,甜甜地喊道。
沈休文含笑快走了几步。
“大公主,你找我?”他笑着问道。
端木福眨眨眼睛点点头,她抬手让身边的宫女们走远点,自己向沈休文又靠近了两步,甜甜地道:“我来还你东西。”
沈休文疑惑地看着她,问道:“什么东西?”
端木福从袖中掏出一块青珏,提着那锦绳递给他道:“这是你的吧?”
沈休文惊讶地微微张了嘴,他接过来道:“是我的。”
不过接着他又道:“你的手指受伤了?要不要紧,有没有抹药?”
端木福脸上焕发出快乐的光芒,笑着道:“是你的就好。我没事,就刚才拉弹弓时用力了些,已经上过药了。”
沈休文温和地看着她道:“那就好,女孩子可要照顾好自己才行啊。”
端木福连忙点点头道:“嗯,我知道。”
沈休文笑了,看看玉佩,问道:“大公主,你是从哪里找到它的?”
端木福仰着小脸,目光纯净无比地看着他,莞尔笑道:“方才在路上捡到的。”
“捡到的吗?”他有点愕然道。是那俞峤把它给扔了?
“对啊,我捡到的。我走着走着,就看到了它,知道是你的,所以来送还给你了。”大公主很是神色天真地道。
沈休文捏着玉佩,神情一时有点纠结。一方面他感到自己该信任大公主,另一方面,却又直觉她没有说实情,或者是没有说全实情。
端木福看着他的表情,噗嗤笑了一声,又道:“沈休文,你在想什么?是有哪里奇怪吗?”
沈休文想了想,笑看着她道:“没什么,我得谢谢你,大公主。”
端木福转身趴在桥上,偏头对他笑道:“不用谢。沈休文,我想不出写什么,你有什么建议吗?”
沈休文也面对桥栏,摊手无奈道:“这个我真是爱莫能助,我也还没想出写什么。”
端木福大大叹了口气道:“我们这样算同病相怜吗?”
沈休文失笑道:“应该算吧。”
“所以,写点什么好呢?”端木福撑着自己下巴,很是忧愁地道。
第19章 胡不胡诌()
落日溶金,余霞成绮。清波潋滟,蝉鸣林幽。
蓝衣少年伴着红衣女童,站在廊桥上望着清芬园内的池亭楼阁。
端木福忽然转头看向他,一字一句念道:“水底日是天上日,眼中人是面前人。”
沈休文脱口而出应道:“海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刚说完,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又道:“这两句还真是像呢。大公主,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他其实有点尴尬。高考结束后,有不少女生向他表白,其中就有两个对着他念了“海中月是天上月”。起先他有点不明所以,后来一查才知道原来这是在含蓄地跟他告白。虽然他没有接受她们的情谊,但对这句话倒是印象十分深刻。
方才大公主念了那句对子,他就立刻想起了这一句,也没考虑什么,就说出来了。只是见端木福眼中骤然似有光芒闪过,他心底隐隐觉得不妥,忙补救了一句。
不过,再看看大公主纯真可爱的模样,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这还是小女孩呢。就算她聪明早熟,也不至于产生男女之情吧。他自然知道新闻里偶尔会有小学女生谈恋爱的新闻,但那都是博人眼球的极少个例,他觉得绝大部分孩子这个时候爱玩过家家才更有可能吧。
端木福眉眼笑着,摇头道:“不是我想到的,是我母后曾经说过的。你的呢,是自己想出来的吗?”
沈休文也笑着摇头道:“不是,是我在一本杂书上看到的,作者是个张姓女子。”
两人一时都哈哈大笑起来,也不知怎么回事,越笑越觉得畅快。
他们一个是皇帝跟前重新得宠的大公主,一个是今日大出风头的沈家二公子,本就是众人都在关注的人物。消息灵通点的都知道,大公主前日无故落水,还是沈休文给救起来的。看他们关系亲近的模样,大家心中各有一番计较。
李恕对谢彦卿道:“今日大公主颇为注意沈休文,皇上也并无阻拦,难道,她有意招其为驸马?”
大公主虽然离及笄之龄尚远,但无论在皇家还是世家中,十岁已经可以定下婚约了。那俞德妃更是在年前就已经开始为二公主端木颖挑选未来夫婿了,就连他母亲都受过试探。幸好他父亲早有定见,并不想跟二皇子一系扯上关系,否则的话,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有个公主未婚妻了。
谢彦卿远远瞧着那对开怀大笑的人儿,脸上浮上微微一点笑意道:“大公主与沈休文近来都大有改变,他俩倒是挺合适的,我看此事确实大有可能。”
最主要大公主表现了那么明显的在意,皇上却没有不满她这么做。而且上柱国大将军沈茂同和嫡长子常年在边疆,若是沈休文同大公主成亲,也利于君臣关系的稳固。
李恕笑着啧声道:“却不知沈二愿不愿意。”虽然朝中并不禁止驸马从政为官,但是一般来说,都是担个虚职而已。
谢彦卿笑而未语。
俞峤从澄观楼窗户看到此幕,扭头对二皇子端木澄担忧地道:“表哥,怎么办?大公主好像喜欢那个沈休文”
端木澄皱眉望了一眼,对他道:“那沈休文救了大公主,她喜欢也是正常的。表弟,你也别把心思放在她身上了,母妃和你父亲是绝对不会同意你做她驸马的。”
俞峤哭丧着脸道:“可是,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她啊。”大公主长得虽然有点肉乎乎的,他看着却特别顺眼。从小时候三四岁在宫中见到她起,他就喜欢她了。
端木澄沉声道:“好了,你这次莽莽撞撞地自己去拿沈休文的玉佩,我还没说你呢!表弟,你是镇国公世子,怎么能傻得自己上手去干这种事呢?!”他知道后,真是要被气死。
他俞峤当人家沈休文是瞎子啊,肯定一眼就能认出他来。只要不是真的傻子,是个人都能把事推测出七七八八的。更糟的是,那玉佩还是他皇祖父御赐的。他可是想拉拢沈家,而不是要跟沈家结仇翻脸啊。
若是玉佩是个下人拿的,他立刻就能把事情抹得干干净净,不沾一点边。偏偏他这表弟蠢笨得可以,居然自己去了。现在就算他已经尽力收拾了摊子,也还是出了纰漏。他不知道大公主截走玉佩,是知道此事,还是就是无意碰上。
他更担心父皇也已经知道了此事,若是因此被他父皇难看掉,他就亏大了。母妃因为大公主的事没了掌宫权,妹妹又总想着跟大公主比,惹得他父皇生气,眼下他真是要走得步步小心才行。结果,他还要为这种表弟操心。
俞峤顿时更弱了声气,讨饶道:“表哥,我错了。我只是觉得好玩,所以”
“行了,你别说话了,给我好好反省一下!”端木澄不耐烦地道。
罗朋从楼下上来,见他们表兄弟气氛僵硬,识趣地没问什么。他对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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