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彦卿皱着眉不愉道:“我没有。母亲,你也太过多心了。她既然在我们家门口受伤,我们岂有不救之理。”
谢夫人叹了一声道:“我也只是一说,确实不能不管。这里有我,你赶紧去学堂吧。”
谢彦卿于是辞别母亲,准备走了。他到大门口,见多了匹好马,便问了门仆一句。
门仆将方才情形说了说,道:“三公子,那人刚走不一会,他没留姓名,我仔细留意看了那马车,看那车尾似有保国公家的徽记。”
谢彦卿回想起来,方才不远处道边确实停了辆马车。他扫了眼见驾车的小仆眼生,看上去也不像肇事撞到俞云的模样,就没在意。
他暗道,既然门仆这么说,看来十有是沈休文的车了。
他上了自家马车后,催着车夫往前赶,果然在街口追上了沈府的马车。
“休文贤弟,是你吗?”谢彦卿招呼道。
沈休文正闭目养神,听到声,从车窗往外一看,确实是谢彦卿在喊他。
“谢兄早啊。”他微笑道。
谢彦卿也含笑道:“休文,我有话和你说,待会下车时可否一叙?”
沈休文点头应下了。
谢彦卿让自家马车慢了下来,跟在沈休文的车后,到了国子学门口才停下。
此时广场上衣冠杂沓,车马骈阗,他俩前后脚下车,却引得众人禁声相顾。
沈休文出任两大官学书艺教授的事,已经在学子们中间迅速传开。他今日一露面,马上就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有好奇关心的,有想看热闹的,有羡慕嫉妒的,有疑惑不信的,个个盯着这个如今气质出众的少年,各有各的心思。
沈休文早已习惯视线的包围,淡定从容地微笑站在原地,等着谢彦卿过来。
谢彦卿本就是京城才子头号人物,就连太学学子也大都十分佩服的存在,他一下车,自然也引起大家的关注。众人见他走向沈休文,两人结伴而行,似是交好的模样,倒是又各有一番琢磨。
待他俩进了国子学大门,广场复又恢复了热闹。
国子学格局与太学相似,第一进院子是礼堂和行政机构,第二进院子就是学生教室,第三进院子则是藏书楼、食堂之类。第三进院子之后还有花园和射圃。月初皇帝下令在国子学后身扩充新建两进院子,预计明年开春能完工。
各进院子之间有甬道、小花园、走廊和井亭之类相连,地方明敞,不至于因为学子众多而拥挤。
两大官学都分外舍、内舍和上舍,学生可按一定的年限和条件升级。在沈休文看来,这三种就相当于现代的低、中、高三个年级。每个年级又分甲乙丙三个班级,称为甲斋、乙斋和丙斋,每斋最多三十人,设斋长和斋谕各一人(相当于现代的班长和副班长),由本斋学子和主管学官共同在学子中选任。
他在昨日办入学和就职手续时,已经知道自己作为高年级上舍生,被分配在甲斋,与谢彦卿同年级同班。
谢彦卿告诉他,上舍甲斋实际学子人数并不多,原来就只有十五个人,由他忝任斋长,李恕为斋谕。
沈休文与他一起走在长廊上,问道:“谢兄之前说有话要叙,是有什么事?”
谢彦卿微笑道:“不瞒贤弟,我打算明年结束国子学学业,到外面游历一番。听说上柱国驻地那边风土人情独特,山川形胜,颇欲一往。所以,想请贤弟帮忙,请大将军到时关照一二。”
沈休文心里有点意外,应道:“这个没问题,我定会写信拜托父兄此事。”
他又问道:“谢兄是打算轻车简行?”
谢彦卿点头道:“正是。不然也无以磨炼自己。”
沈休文赞同道:“是这个道理。要是有机会,我也会出去走走。”
谢彦卿笑道:“那我等着贤弟到时来跟我相会!”
沈休文也笑道:“好啊,一言为定!”
谢彦卿转头远眺天空道:“我打算写一部山川游记,让世人一起领略我所见过的风景。”他这个决定和想法还从没有和人说过,今日对着沈休文竟就吐露出来。
谢彦卿心道,或许这是因为在沈休文的眼中,他看到了赞同和向往吧。若是对其他人说,哪怕是最交好的李恕,也会阻拦反对这件事的。
沈休文道:“谢兄高志,休文期待你的作品问世!若有文稿,到时可要让我先睹为快!”
第51章 王子有病()
两人说话间到了学子教室所在的崇道院。
崇道院位于国子学中心位置;是占地最大的院子。院中央建有讲堂,名为大成殿;红墙黄顶;重檐歇山,装饰简约;庄重大气。殿内塑有三大圣人像;是为道圣、智圣和德圣,中挂大宁开国皇帝御题的“学达性天”匾额,左右则挂有“风闻百世”、“高山仰止”匾额。每逢新帝登基,都会来此开讲;以示重视。平时则供学界名流大家、一代宗师在殿中讲学。
在大成殿左右配殿设有修道、校经、明伦、精一、文会、广业六堂,是国子学内教师们平时给学子们指点教导,针对学子们的质疑问难进行答疑解惑的地方。
大成殿左右房屋则是斋舍。所谓“讲于堂,习于斋”;斋舍是学子们自己读书和钻研的地方。左侧为上舍甲乙丙三斋,右侧为内舍和外舍甲乙丙六斋。
沈休文和谢彦卿所在的上舍甲斋占据的是最为宽敞明亮的中间屋子,而乙斋靠近大门,丙斋则隐于殿阴。
一路走来,两个少年并肩而行;引得众学子纷纷注目。沈休文意气赫奕;自有威仪;谢彦卿温文尔雅,和善可亲。
甲斋内一个赤发编辫的异族少年见他俩正要进来;微笑着道:“谢斋长;你今日来得晚了啊。这位;可就是大名鼎鼎的沈二公子?”
沈休文视线落在此人身上,发现他正是前几日与罗朋同在广场的几个番邦少年之一。
谢彦卿低声对沈休文道:“他是沙蒙国的三王子。”
随后,他进门微笑道:“多罗木王子,早上好。我来介绍,这位正是我们的新同学沈休文,为我大宁上柱国沈大将军的嫡次子,身负男爵之位,眼下还是宫中的御前行走。”
沈休文抱拳冲他一笑道:“你好,多罗木王子。”他也听说过国子学内有十来个外邦来的学子。这多罗木王子能进内舍甲斋,又说得一口流利官话,想来也有点本事。
多罗木王子背着手点了点头,嘴角微翘道:“久仰大名啊,沈同学。”
沈休文见他态度带点轻慢之意,不由微微挑眉,也微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随后,他转开目光,环顾教室。教室格局同现代学校中差不多,进门处靠北面有套供教师用的桌椅,南面宽敞的位置则放了学子用的四排共十六套桌凳。
此时室内包括多罗木王子才到了七个人,有之前从没说过话但也认识的吏部、户部两部尚书家的和礼部侍郎家的共三位嫡子,有与原身互看不顺眼的刑部尚书嫡子顾南周,有有名的天才病娇长宁侯世子李锐青,还有就是跟他不对付的罗朋。
三位各部高官的嫡子在互相讨论课业,都是冲他和谢彦卿笑了笑以示招呼。原本在打盹的顾南周则白了他一眼,又蒙头睡觉了。那李锐青世子则歪着脑袋看着虚空,正在神游,完全无视教室内的动静。罗朋捧着书,一副心无旁骛正在认真学习的模样。
谢彦卿笑着对沈休文道:“你的桌子在这第一排东窗下,要是想换位置,可以和别的同学商量。”
沈休文微笑道:“多谢谢兄。这儿挺好的,不用换。”
多罗木王子看他对自己冷淡疏离,心中不悦,此时又走近道:“沈休文,你两手空空的,就这么来国子学了?我看你家小厮该打死算数,连东西都没替主子准备好。”
谢彦卿闻言也关心道:“我也是忘记提醒贤弟了,我那还有套备用的笔墨,你先用着。这经书的话,待会去问学官借借看。”
沈休文轻轻瞥了一眼多罗木王子,冲谢彦卿微微一笑道:“不用,多谢了,我有的。”
谢彦卿闻言道:“那好,我回自己座位温习功课了,贤弟有需要就喊我,好吗?”
沈休文点头道:“谢兄自去忙吧,我会的。”
谢彦卿走去教室第二排西窗下坐下。
多罗木王子却是一屁股坐在沈休文旁边的桌前,饶有兴致地追问道:“你有的?在哪啊?我怎么没看到?难道,沈休文你会变戏法?变给我看看啊!”
沈休文心中暗道,这位王子看来有点中二?这是想找他茬?
他神色泰然,坐到自己桌前道:“恐怕王子要失望了,我并不会变戏法。”
多罗木王子却不依不饶道:“那你说说东西在哪啊。噢,本王子知道了,是有人会给你送来吧。是你的小厮?你的小厮脚程太慢了,真的该死。”
沈休文听到一再提到让他的小厮死,不由不悦道:“我的小厮不劳王子惦记,我沈家也不是动辄虐杀下人的人家!我看王子身在大宁,有必要多多学习我大宁的律法。”
多罗木王子不以为意地哈哈一笑道:“你们大宁人就是仁慈,把猪狗都看得跟人似的。”
沈休文闻言面色一凛,霍地立起身来,目光锋利地俯视着这位番邦王子。
“怎么,本王子说的不对?”多罗木王子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下,嘴上却还带着点挑衅的意味道,“难道你们大宁的下人不通买卖?既然可以随意买卖处置,不就是猪狗一样的东西嘛。”
沈休文手握紧为拳。确实,大宁作为一个古代国家,也不能免除奴隶买卖这个问题。他之前看律法学习的时候,发现“奴婢贱人,律同畜产”时心里就不怎么舒服。尽管大宁相对开明,对贱籍转为平民的条件较为宽松,对拐带人口的罪责惩罚也上至死刑,但这也无法让一个灵魂里刻印着人人平等观念的现代人感觉轻松。
对多罗木王子这种含着恶意的话语,他便尤其地难受和反感。他的理念不允许对此听而不闻,根本无法真正做到平心静气。
“休文!”谢彦卿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不由喊了一声。他也察觉多罗木王子对沈休文的态度不对,但他对沈休文的状态更感到担心。
在他眼中,沈休文好像被碰到逆鳞似的,气势迫人,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要马上动手捏死多罗木王子。
沈休文面无表情地朝他看来,令谢彦卿心头一颤。他的感觉没有错,对方确实是有一股杀气。
沈休文扫视其它人等,见他们眼中有惊讶、疑惑和意外,唯独没有对多罗木王子观点的不认同,他顿时感到一种揪心之痛。
穿越到这里,注定了他的灵魂只能孤独又寂寞。
原身说这里本该就是他的人生。可是,没有忘却前世的他,如何能将过去否定,毫无挂碍地接受这一切陈规旧俗?
他现在有些理解,同学爱看的中,穿越男们为何总在试图称霸天下,改变历史发展轨迹。这里面绝对有想要保持自我的需求驱动。
到底是要我被世界改变,还是世界因我而改变。
凡是能遇到穿越这种玄乎其玄的事的人,只有还有点追求,是绝对会尝试第二种选择的。
而沈休文心中也有了自己的答案。
他微微一笑,有点自嘲,有点释然。
目光再度落在多罗木王子脸上,他又轻轻一笑,和气地道:“王子说的有点不对,在我大宁,贱籍之人虽然价值上等同于畜产,也可买卖,但是,我们有眼睛,看得出他们同样是人,与猪狗有区别。我们与他们虽然身份有别,但是身为人的基本却是一样的。”
多罗木王子心里直发毛。他暗咒一声,怎么回事,这笑着的沈休文比刚才要发怒的样子还要让他感觉恐怖。什么有眼睛,是说他没眼睛吗?!
沈休文又逼近几分,微微低头俯视着他道:“王子可能忘了,在你们沙蒙国,好像常有贵族被贬落为奴隶的事,世事无常,是人还是猪狗,最好还是不要轻易下定论。”
多罗木王子再后退了几分,瞪大眼睛,语气变弱道:“沈休文,你想干什么?离我远点。”
沈休文抬手捏住他的肩,微笑道:“王子当心,我只是看你要摔倒了,好心扶你一下。”
“啊!好痛!”多罗木王子脸色都变了,“你做了什么?!”
沈休文放开手,神色意外地道:“王子,你此话何意?”
多罗木王子感觉自己浑身都在痛,他指着沈休文道:“沈休文!你竟敢暗算本王子!”
沈休文双手交错抱胸,冷冷地道:“王子最好慎言,你自己发了病,可不要冤枉我。”
此时谢彦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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