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休文点点头,看着箭筒,对他道:“去找点松香来。”
“是,公子。”沈川应道。
沈休文回卧室洗漱了下,换身衣服,又简单吃了几口早膳,就拿着箭筒到了庭院中。他吩咐沈川将带着松脂的木条点燃,又让洒扫小厮拿两块方正的石头来,随后他把石块放置在小石桌上,将箭筒架在上面。
“松枝给我,你稍微扶着点箭筒,别让它掉下来。”他嘱咐沈川道。
沈川把点燃的松枝递给他,好奇道:“公子,您这是打算做什么啊?”
沈休文吹吹松枝,让它的烟更浓一点,道:“我试试提取指纹。”虽然不一定能用上,但找出来总比没有的好。
昨夜自从发现箭筒,他一直很注意是拿着箭筒两端的边沿,现在这筒身上面若是能提取到指纹,要么是刺客的,要么就是制作者的,也或者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沈休文小心翼翼地拿着松枝熏着箭筒,直到将箭筒大部分都熏黑了。他将松枝放下,又掏出毛最软的兔毛毛笔,轻轻地来回刷。
“真的有指印,公子!”沈川惊奇道。
沈休文仔细都刷了一遍,果然显露出不少指纹,有些个还特别明显,很可能是对方长时间拿着同一个位置造成的,而且应该时间距离眼下并不太远。
沈休文认真查看了一下,根据它的位置和鲜明度,判断应该是刺客的右手五指抓握箭筒留下的汗湿指纹。
“去找找有没有长盒子?我把它装起来,送宫里去。”他对沈川道。
沈川回道:“有,我这就去拿,公子,您等等。”
沈休文把东西收拾好后,就坐马车去了皇宫。
皇帝没有上早朝,还在内殿休养。虽然伤口并没有大碍,但对他这年纪来说,还是耗损了太多精力,以致凌晨时分完全起不来。朝中那么多人知道出事,也是因为他直接将原因让人传了出去,看看臣子们的反应和态度。
皇帝多少对有些事心中有数,也发现有人将他被刺的事联系到沈茂同的身上。对于京郊那边出现的谣言,他是嗤之以鼻的。
这样阴人的手段,他清楚的很,也绝不至于昏聩得选择相信。他心中没有疑忌,自然也不会借口它来毁掉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大宁柱石。
若是沈茂同有反心,那这朝廷中也没谁是忠心的了。
端木镕很生气。这几年他对有些势力仁善些,他们就开始觉得他这皇帝软弱可欺了?!他们想把这事闹大,是嫌大宁宁太平了吗?!
一群只会勾心斗角争利益的蛀虫!
沈休文进殿的时候,端木福正端着碗给她父皇喂粥。她今日穿着一身粉嫩嫩的宫裙,看上去特别的乖巧可爱,不过白皙肉乎乎的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明显是没有睡够。
皇帝是心疼又无奈地看着固执的女儿。自己让她回去好好休息,但她就是一副抗旨不遵的模样。
女儿跟他一样,自己想做的事就算是耍无赖也要坚持下去。
他现在满腔父爱,其实是有些担心她的,怕女儿也会跟自己一般,将来为了有些事就和人较上劲了,尤其是跟喜爱的人,到时极有可能两败俱伤。当初他正是因为这样,才让皇后离了心,弄得自己事后也懊悔不已,却已经无法改变局面。
像皇后这样的人,你伤了她,她是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的。
端木镕看着眼前玉树临风的少年,心道,这个孩子会好好包容福儿吗?
“休文啊,”他思忖了下道,“福儿年幼不知事,你要好好教导她,知道吗?”
沈休文有点懵,他这刚讲完刺客指纹的事,怎么皇帝的话头转到让他教导大公主上去了?
端木福也楞了一下,但她能察觉到她父皇此刻对她深重的感情,明白他大概是想为她好,不由眼睛涩涩的,嘴巴却嘟了起来道:“父皇,您在说什么呀!”
端木镕温柔看着她,心道,以前你母后是朕的软肋,今后这个位置大概就是属于你了。父皇为你排忧解难,你这傻孩子肯定会幸福的。
沈休文此时应道:“是,皇上。”他定下了大公主,自然也有责任帮助她成长。
端木镕微笑道:“你是个好孩子,朕信你。”
沈休文正色道:“休文定会不负您的信任。”
虽然不明白皇帝为什么突然讲这些,但他还是认真承诺下来。他也能看出来,自从昨晚之后,皇帝对大公主的爱护之情比之从前要明显了许多。或许他曾经不是个好父亲,但若是想从此改变,那也是件值得支持的事。
端木镕欣慰地看着他,又对他道:“你刚才说的指纹之事,做得不错。这两日你连立大功,朕要重重赏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现在跟朕提。”
沈休文摇摇头,恳切道:“皇上,我做的都是我应做的,您不用赏什么。只要您平安,早日康复,我别无所求。”
他看出来了,皇帝对他、对沈家都还是很信任的态度。皇帝好好坐着他的位子,估计朝中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但是如果皇帝出了问题,到时候传位给谁,后面的事就很不好说了,未来会充满变数。
端木福将粥碗递给大总管,此时眯着眼笑道:“沈休文,你比我还像是父皇的孩子呀。”
沈休文有点无奈,无言以对看着她。
还有,公主殿下,昨晚一直甜甜喊他哥哥,现在倒是又开始直呼他的名字了。
端木镕哈哈一笑道:“休文,虽然朕确实喜欢你当朕的孩子,但你还是不要着急啊。赏赐肯定要有的,你现在要是不提要求,那就随朕的意思安排了。”
沈休文很想表示他听不懂。
第68章 请求赐婚()
端木福睁大眼睛看着他。
沈休文瞧了她一眼;跪下对皇帝道:“我想请皇上正式赐婚,让我将来娶您的大公主为妻。”
这件婚事虽然双方已是默认的状态;皇帝刚刚也还嘱托他教导大公主;但毕竟还没有开始走程序,也没有公之于众。
从他个人角度来说;他一直是比较被动的状态;等着事情顺其自然。但是,昨晚他沉思自己的未来后,其实已经决心从此更为主动地掌握自己的人生。
大公主,她已经被他列入自己的规划内。
他依然会给对方自由选择的空间;但是他自己也将不再消极对待。
他对大公主将势在必得。
沈休文内心是有挣扎的,甚至觉得自己有些虚伪自私。他对大公主虽然有比较强烈的亲近感,看她像是看一个妹妹,但这样不是出于男女感情因素考虑而结成的婚约;对于深受现代爱情至上婚姻观念熏陶的他来说,其实有一种负罪感。
他现在想要娶她,确实更多是考虑了双方的身份和其他的东西。
他看得出来,大公主对自己更多也是一种信赖感,把他更像是当成哥哥一般。她的年纪摆在那;就算情窦初开;那也要再过两三年。
他的决定,无形中也是收窄了她长大后选择的空间。
沈休文只愿自己和她在今后的岁月里能真正培养出一份相互扶持相互包容的感情。
在古代;还是不讲爱情为好。而且他自己也至今不懂爱情到底是什么。
将来;或许;他们间会有爱情产生,让他明白。也或许,会没有。
不管怎么样,他会为这份关系做到自己能做到的努力,让彼此维持信赖,尽力让她感觉幸福。
他此刻选择正式地请求,也是想给大公主和皇帝一个态度。
他是想娶大公主的。
端木镕嘴角的笑意加深,道:“休文想要的这份赏赐,倒是让朕有点意外。朕还真舍不得。”
端木福闻言,凝视着沈休文却没有露出以往甜甜的笑容来,反而目光有些深沉了。
为何她感觉到了沈休文内心对她有种愧疚。
他请求赐婚,要娶她,这件事是有哪里对不起她了?
沈休文一时沉默着。他抬眼又看向端木福,却发现小女孩正用一种让他莫名有点发毛的眼神在看他。
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情形。
她明亮的大眼睛里此刻装的不是满满的信赖和喜爱,而是有些疑惑,好像还带点审视的样子。
沈休文汗颜,这是他的错觉,还是小女孩特别的敏锐?
他想得很多,心思不是特别光明正大,可是对她,他确实想真心呵护,陪她成长。
沈休文对端木福回以疑问的目光。
端木福一时又眉眼弯弯,笑得甜甜的了。
端木镕停顿了一会,笑着对沈休文道:“此事不急,你且等等。”他自然是同意的,但是现在还真有点舍不得正式把女儿定出去。
“是,皇上。”沈休文道。
端木镕又道:“你也辛苦了,其它事先别管了。今日是不是还要上学的?快去吧。福儿你送送他。”
沈休文点头应命,将箭筒盒子交给了大总管,随后和端木福一起出了内殿。
两人并肩默默走了一段,没有说话。
眼看快到宫门,沈休文开口道:“大公主,你是哪里不开心吗?还是,刚才,我不该向皇上请求赐婚?”
端木福抿抿唇,扭头看向他。
“沈休文”她欲言又止。
沈休文认真看着她,问道:“什么?”
端木福也仔细看着他的眼眸。
沉默了下,她淡淡笑着道:“沈休文,你要不是真心想娶我的话,不用勉强,没有关系的。”
她抱了很大决心说出了此话。本以为自己只要得到他就可以,可是真的体验到他对自己没感情时,就知道自己受不了这样。
时间短短的还好,若是以后总发现她喜爱的人只是在敷衍她的话,她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可以肯定,如果她自己坠入深渊,也定会拉着沈休文也一道赴死的。
她害怕那样的自己,也害怕那样的未来。
在可以改变的现在,她想给沈休文,给自己一次机会,他们不需要像那些没意思的赐婚一样,只因为有些无关感情的因素而成婚。
她虽然不知自己算不算是,像母后曾经喜欢父皇那样,喜欢沈休文,但是她知道,她把沈休文看得很重,重到是其他人完全无法相比的。
这样一个好人,一个她看重的人,并不想他因为她的缘故,渐渐失去风轻云淡,不再美好如初。
“我会和父皇说清楚的,保证不牵连你。”她轻轻地道。
沈休文心中一惊,大公主为何出此言语?她觉得他不是真心诚心的?
“大公主,”他紧紧皱着眉头,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端木福凝视着他道:“我觉得你心里明白的。沈休文,你在我心里是很好很好的,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而说言不由衷的话。”
沈休文对上她此时有些幽深的目光,一时竟有些惭愧。他的感觉没有错,大公主真的特别敏锐。
这样敏感的孩子,如果自己辜负了她,恐怕就再也得不到她的信赖了吧。
沈休文神情柔和下来,抬手勾起食指,以指背轻轻刮了一下她的脸颊。
“我的公主殿下,你这是打算不再坚持让我做你的驸马了吗?”他微微一笑道。还以为小女孩会一直霸道而不管不顾呢,原来她的内心一直保持着清醒和明智。一察觉他的目的有些不正,就知道放开他,或许对两人的未来更好。
他欣赏她这样的果断。
端木福手摸着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咬咬牙,轻轻点了点头。
沈休文看着她,笑道:“那怎么办呢,我的公主殿下,我是真的下了决心要娶你为妻啊。如果你改主意的话,我会伤心的。我不管,我已经向皇上请求了,我不会去收回的。”
端木福有点意外地看着他道:“你,沈休文你”他好像变得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他竟然会耍无赖。他这是在耍无赖吧?
端木福有些不确定地又认真感受着对方对她的感情。依然是充满了温暖的感觉,让她舍不得。此刻他对她善意满满的,也很是关怀,就如同以前一样。
可是刚才在他请求赐婚的那个时候,她确实也感受到他有瞬间的疏离和冷淡,仿佛在研究她,在考虑她值不值得他一求。
这让她的自尊心受不了。
沈休文此时却神情严肃地道:“对不起,大公主,我好像要违背我们当初的第一条约定了。我要正式地告诉你,我改变了心意,今后想和你真正地尝试走在一起,将来共度此生。”
端木福有点愣住。他们的第一条约定?
她想起来,是说,在成亲前,她可以随时改变心意,选择他人,沈休文则会无条件答应。
他的意思,今后,她不可以改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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