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花!变花!”三岁的五皇子忽然拍着手兴奋地喊道,“我想看变花!”这一喊倒把旁边负责照顾他的宫人吓得差点没跪下来。
端木镕也不责怪,对沈休文道:“那就再变个花吧。”
沈休文面上微红,惭愧道:“回皇上,这需要准备,我身上现在没藏花,所以临时想变也变不出来”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刚刚被他的表演震撼到,觉得他有点神乎其神,现在一下子就觉得也不过如此,原来只是藏得好,做得巧妙而已。
端木镕深看了他一眼,笑道:“那便罢了。刚才的不错,朕有赏。”
沈休文道了谢,正要退回自己的桌子,就听皇帝又道:“这鸟儿不错,留宫里吧。”
沈休文拍了下自己脑袋道:“本就是要献给皇上的,我忘给说了。”他从袖中摸出条细金链子,一头扣在鹦鹉脚上,随后一并交给了旁边的宫人。
端木镕笑了笑,看向自己的儿子们。大皇子端木浩忙上前奉上他的寿礼,随后依次是后面的皇子们。
献礼结束,晚宴开始,众人边用膳,边欣赏楼对面寿台上表演的节目,也是其乐融融。
待到结束,沈休文与端木福微笑着目视告别,便随沈茂同出了宫。父子俩坐在马车上,一开始都没说话,静默了许久。
沈休文正想着拜师程承思的事,猛地就听到沈茂同开口,在他心头像丢下一个响雷。
第94章 父子同行()
沈休文看向沈茂同;只见他爹亦正神情严肃地注视着他。
他想了下,推测道:“爹;皇上让你带我去的?”
沈茂同点了下头;语气微沉道:“文儿变化惊人,皇上自然放在心上。为父估计白云湖那里早已被探查过几遍了;今日皇上让我带着你去;也是他信任我们父子俩。”
沈休文一颗心翻滚了两圈,镇定下来,点头道:“那我就随爹走一趟。”
他又淡淡一笑道:“白云湖的幻境传说自古有之,不瞒爹;我后来在那里又游了好几回水,却再也碰不到那种机遇了。”
沈茂同拍拍他的肩道:“皇上寻思见皇后,咱们不管怎么样,去一趟看看;无论有没有发现,回来禀告一声就完了。”
沈休文便轻应了一声。
沈茂同却是转念一想,问道:“你又去游水做什么,难道还贪恋幻境里的景?你那次到底遇到什么了?”
沈休文一时沉默。对他来说,那不是幻境;而是他真实的人生。他时至今日;扪心自问,还是暗藏一点回去的期盼。他知道自己跟大宁的牵扯越来越深;可与往日有关的一切依然能轻易触动他的灵魂。
“爹;我似是做梦梦到了另一个自己;生活在一个光怪陆离的时代里”他有些艰难地答道。
沈茂同手轻放在他的肩头,认真听着。虽然一直在关注沈休文,却也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当日的具体遭遇。
沈休文继续道:“在那里我长到十九岁,为了救人而死,再睁眼却是在大宁。”
他茫然道:“那种感觉太真实了,好几天,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活在大宁,还是活在那里。哪里才是一场梦呢?”
“所以,你想要回去那里,是把这里当成了一场梦?”沈茂同沉吟道。
沈休文想了想,轻轻点头道:“是,我当时是有这种错觉。可是,等我几次都再进不去幻境,但在大宁的一切却越来越有存在感,我才渐渐清醒过来,这里,才是我的人生。只是,那个时代学习过的东西很多都记了下来,现在也依然没有忘记。”
沈茂同脸上露出微笑道:“如此说来,我儿真是幸运。”
他顺了一下儿子的额发道:“多一份这样的人生经验,日后的路定能走得更宽广。爹也不求你权势滔天,只要过得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就好。那些还没忘记的学识,可用的便用,用不上的就随它去。”
沈休文心中感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使劲点了点头。
沈茂同开玩笑道:“都快是要娶妻的人了,可不能再哭鼻子了。”
沈休文闻言失笑,抽抽鼻子道:“爹,我才不会。”
父子俩说笑着到了家。两人各自休息了一下,因着是要秘密行事,又准备了一下,做了点装扮,背个小包袱在夜色中从后门离府。
沈休文被沈茂同同样换了张假脸,忍不住叹道:“爹你这一手真是厉害,出门一点不怕被认出来。”用来做侦察什么的工作再合适不过了。
沈茂同笑道:“那你抓紧跟着爹学会吧,以后自然有你派上用场的时候。”
沈休文摸着脸,重重点了下头道:“好,我定会学会的!”
沈茂同带着他拿着鹰卫的牌子,直接出了城,然后快马赶去白云湖。
不过一夜往返,不出沈休文所料,果然是徒劳无功。
他在白云湖又在当初出事的地点以及周围一大片范围都游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沈茂同把湖岸探查了一遍,更没什么收获。
“冷不冷?能抗住吗?”沈茂同见他浑身湿淋淋,忙把早准备好的披风给他披上。
沈休文打了个哆嗦,笑道:“还行,爹你的人参片很管用。水里也还算暖和。”
沈茂同叹了声气,随即笑了笑,又摸出一块上好的人参片递给他。
他又把包袱打开,拿出干净衣服让儿子换上,又道:“行了,咱们走吧。我看这就是有缘人才能碰着的,上千年了也就一两个奇遇传说,皇上自己也有数,回去说一下,应该能歇歇心思了。不过文儿,你以后若和皇上说起此事,可不要硬戳破皇上的念头。”
“是,爹。”沈休文换含了人参片道。
他对皇帝的愿望是无能为力,但听进了沈茂同的话,又懂得尊重别人想法,倒叫皇帝后来引他为另一个知己。
父子俩回到京城,各自梳洗一番。沈茂同又赶着进宫禀告去了,而沈休文因着还是假日,回自己房中倒头就睡,临近中午才起来。
沈休文等着沈茂同回来一起吃过午饭,就让他爹快去好好休息,却不想沈茂同堪比铁人,还精神奕奕地竟又要去城外营房。
沈休文算是服气了,怪不得他爹能有如此威望功勋。这意志,他现在要赶是能赶上,但这体质,却是差了一大截。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啊。他感到迫切需要把本钱攒起来。
但他心里也明白,这事急不来。他这身体先天基础不好,全靠后天调养。自他穿来后,或许是灵魂影响了身体,整个人已经比原身在时更好上许多,要不然也不能有那爆发力力敌刺客。只是,耐久力还是不行。所幸他还算年轻,应该还有上升的空间。
沈茂同见他似有话说,便道:“文儿,可是有事与我商量?”
沈休文点头道:“是,爹。”
沈茂同叫他一起去了他的内书房说话。父子俩各坐在书桌两侧,晒着午后的阳光。
沈休文将程承思想收他为弟子的事和他想让公主多点出宫自由的事,都跟他说了说。
沈茂同摸着短须问道:“拜师的事,文儿自己怎么想的?”
沈休文手臂搁在桌上,抬手撑着自己下巴道:“不如爹先给我讲讲程老爷子这人怎么样吧?”
沈茂同像是回想了下,斟酌道:“程太傅学问好,人品好,性情也好。”
沈休文笑道:“爹把老爷子说得这么好,看来我是得拜他为师。”
沈茂同也笑道:“不过依我看,他老人家却有一点不好。”
沈休文好奇道:“哪一点?”
沈茂同含笑道:“亲缘不好。”
沈休文手臂一滑,无语道:“爹,这算不好吗?又不碍着别人。”
沈茂同却叹了一声道:“文儿,一个人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无兄弟无姐妹,曾身居高位,如今又桃李满天下,这是要成圣的意思。依爹看,做他的弟子,会辛苦得很。我儿不需虚名,与皇子们跟着他学习学习即可,做弟子最好还是免了吧。”
沈休文既有点感动,也有点被他爹说服。他本来就是无可无不可的。主要是在大宁,拜师是件很郑重严肃的事,跟认亲没什么大差别。天地君亲师,所谓“生我者父母,教我者师父”,尤其这种成为正式的弟子,就跟二次投胎差不多。
沈休文毕竟是已经接受过相对完整的现代教育,让他一心一意接受一个古人的理论,其实并不容易。他想着,他若是不能好好学习,发扬光大他老师的学问,难免对不起老人家。可好好念,对他自己却又是番折磨,尤其他本人是更偏向理工科的。
第95章 上门拜谢()
沈茂同回想道:“我记得真正入程门的弟子至今只有四个;一个苏肃十多年前领着船出海,至今没有归来;生死不明;一个陈无尘落发为僧;云游四海,比程太傅还能跑;一个黄经纶在在太乙山做隐士;皇上请也请不出来;一个卫三娘弃官而去;孤身在东南开女子书院,倒是最安稳的。”
他皱眉又道:“文儿若是拜了程太傅为师,钻研他的学问,为父真有点担心他到时把你给教得飞走了。而且;前车之覆,后车之鉴,你看程太傅的真传弟子个个都学他一般孤老终生,文儿你是要娶大公主的人;可别被影响到了。”
沈休文失笑道:“爹,您太夸张了吧!我不会被这个带偏的。”
他心里一边惊叹程老爷子好像有毒,一边又起了浓厚的兴趣想要再多了解一些。从真传弟子们听着挺特立独行的行为来看,程承思大师绝对是个很有包容性的老师,而且应该比较开明;也不太在意男女之别。
这样的老师感觉很合他胃口;遇到是很难得的。而且,他爹也说了;老人家是个三好大师;他投入其门下;应该不至于混得憋屈。
沈休文又道:“被您这么一说,我反而很想拜他为师了。我觉得程老爷子肯定跟我意气相投,能好好相处。”
沈茂同顿时觉得脚痛,他这多嘴说程太傅弟子做甚么,竟让儿子听得感兴趣了。
他轻咳了两下道:“文儿,你是说真的,还是打算放弃了?程太傅他是不错,但爹也可以给你引荐其它的大师。”
看到儿子似笑非笑的样子,沈茂同有点汗颜。
他嘿嘿一笑又补充道:“当然,爹不干涉你的选择。你也快是大人了,有自己想法,爹也理解。”
沈休文便笑道:“那爹就做好我拜程老为师的心理准备吧。爹,您说他既然收女弟子,还能不能再收个大公主呢?”
沈茂同眉毛一挑,抬手点了点他道:“你原来是打了这个主意!”
沈休文咧嘴笑道:“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爹,依您看,皇上能答应吗?历史上有公主出宫求学的先例吗?”
沈茂同手放自己头上拍了拍道:“皇上开明得很,当年皇后女扮男装在外面读书,也是他做主帮忙掩饰。不过,这事事关大公主,我可没有把握他一定同意。历史上的事,你爹印象里好像是有的,是开国长公主吧,如今大宁女子能做官就是靠她从高祖那争来的。”
沈休文一合掌道:“那就好,那就有希望啦。”
沈茂同起身,瞥了儿子一眼道:“我的傻儿,程太傅那里他肯不肯收大公主也是未知数,你就别高兴太早了。他收徒向来随心随缘,身份地位在他那都不管用。这么些年他也就看上四个,哦,如今还有你,也不知你哪里得了他的眼,难道他知道你的奇遇?”
他嘀咕了一句,整理了下自己衣冠,又叮嘱沈休文道:“不管拜不拜师,你先上门拜谢一下程太傅。”
沈休文也起身道:“我知道,爹,我打算待会就去。”
沈茂同拍拍他的肩道:“你记得礼数,爹就放心了。上库房找两副好字画带上。你若真打定主意拜他老人家为师,爹改日再带你正经上门行礼。”
沈休文心头暖流涌过,看着他今生的爹,感动道:“爹,您真是个好父亲!”
沈茂同何曾听过儿子这么表扬,竟立马闹了个大红脸,说他道:“别哄你爹。”
沈休文嘻嘻笑道:“儿子说真心话,可不是哄您。”
沈茂同抬手点了点他,装着严肃道:“好了,我去营房了。你要去,也早点去吧。”
“是,爹,您好走。”
沈休文恭送走他爹,回到自己院中,让沈川开了库房,自己亲自找出礼物,又换了身衣袍,就带着沈川,坐着沈泉驾的车出发了。
据大管家手里的情报,如今程承思老先生竟是也住在外城平安坊,离着张东洺他家的宅子不远。不过因着老先生深居简出,到京后就没往外走动过,那里的人都不清楚自己街上住了大宁最有名的一位大学问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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