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君尘立即上前,温尔一笑,“云二小姐”
然而只开了口,云挽歌已经再次闭上眼去,声音嘶哑艰难地说道,“不可能,我宁愿死。”
一个‘死’字。
让贺君尘登时变了脸。
杏圆眼眶通红。
林翰垂在身侧的手指狠狠一抽。
而凤离天,则是看着她再次陷入昏迷,紫眸流转,心中不知是恼她不顾念自己轻言生死,还是喜她宁死也不愿嫁给旁人。
轻轻将她再次放好,看向贺君尘。
“贺家主已知晓挽挽答复了。”
“挽挽?”
贺君尘此时那一派烟雨江南的风雅面容上有几分沉色,“阁下如此唤云二小姐,似乎不太合适吧?”
“合不合适,也是挽挽的意愿,她欢喜就好。”
凤离天说得云淡风轻,然后朝贺君尘伸手,“解药拿来。”
杏圆差点就在旁边给这个‘阿天公子’奋起鼓掌了!说得好!气死那个趁人之危的混蛋!
贺君尘却冷笑,顶着凤离天那无形的威压,已让他也渐渐控制不住内心躁动灵气,九阶武王的实力渐渐爆发。
两人气息一撞,引得房内登时气流滚动,隐有雷动之势!
贺山及时朝后,欲要退出。
林翰一见他手上还拿着那解药,立刻上前对凤离天道,“郎君,小姐性命为重。”
凤离天冷眸一扫,气势陡然攀升,须臾有闷雷沉沉轰隆隆在头顶炸裂,空气中更是隐现树状紫电。
紫电如勾,一瞬便朝要离去的贺山,猛然扑去!
贺君尘见状,神情一变,手腕一抬,便有隐隐龙吟赫然传来!
杏圆与林翰武灵同时祭出,环于云挽歌周身,将她死死护住!
“!”一声闷响。
龙吟之气只触碰到那紫电一瞬,便被猛然弹开。
退到门口的贺山,哼都没哼一声,便跪在地上,一口血喷出。
手里药瓶也被隔空掳走,眨眼落入凤离天手中。
贺君尘武灵受创,一口咬住舌尖,连连后退数步,面上顿现惊色!
他如今只差一步就是武帝实力,可居然连碰都无法触碰到面前这人?
这男人到底是谁?实力竟如此深不可测?为何天戮朝从未见过此人?!
他与云挽歌,那般亲密,又是什么干系?!
难道是云挽歌身上,竟还有他未曾发现的秘密?
第170章 怀疑,醒来()
他陡然想起,云挽歌初入珍珑阁那天,皇都内一现而过的可怖气息。
以及传闻这次秘境探险中,那几乎毁了整个秘境的阴怖力量。
他一时心中疑云丛生,无数怀疑骤现,下意识看向那边被一片青草武灵与鲛蛇盘覆保护的云挽歌。
视线未及。
凤离天已经坐过去,挡住了他的视线,只轻手一挥。
那保护着云挽歌的武灵,便如潮水散去。
杏圆和林翰同时后退,惊愕不止地按住身上武灵寄生之处,却不曾受伤。
贺君尘的脸色又变了些许——徒手迫使旁人武灵退散?
天神九州,似乎都没有几人有如此实力?
这人到底
便见凤离天,将药瓶打开,绛红的解药无色无味,被凤离天以法诀引出,一丝丝灌入云挽歌口中。
一息之后。
云挽歌脸上的青紫之色,渐渐散去。
胎记边那个不停留着黑色血渍的伤口,也渐渐变成了鲜红之色。
杏圆大大地松了口气,身上一软,险些歪倒,被旁边的林翰扶了一把。
凤离天伸手,将云挽歌打横抱起。
贺君尘剑眉一蹙,立刻拦到前头,“阁下,擅自用了贺家天字牌,却不履行天字交易条件。如此强行行事,若不给贺家一个满意的交代,不论阁下是谁,贺家也必定”
“滚。”
清冷如斯的声音。
空气里,骤然荡开一层很浅淡很细微的音波,然而,这音波虽波而不动,可内里却实实在在地蕴藏了让人避之不及、几乎能毁天灭地的恐怖杀力!
贺君尘大惊,身影一翻,下一瞬,已在这音波攻击下,落到了珍珑阁之外的朱雀大街上!
一张嘴,便在暗夜里喷出一口血水。
面上一片震悚惊愕!
身后,数个影卫落于地面,“主子,您没事吧?”
贺君尘连着咳嗽数声,温润神色愈发暗沉如铁,“去查一查,云挽歌身边,那个人到底是谁。”
影卫领命,即刻而去。
片刻后。
脸色苍白的贺山从阁内跑出来,手上捧着一个葫芦大小的玉瓶。
一脸激动地颤声道,“少主,您看这个”
贺君尘低眸一看,眼神骤变。
正是云挽歌曾经拿来售卖的,可使凡人修炼易髓的灵泉!
居然有这么多!
是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留下的,还是云挽歌留下的?
贺君尘抬眸,看向那被自己破窗而出的窗口,片刻后,冷了眉眼,“去告诉一声那位三皇子,血牡丹轻拿不下,三日后便是皇家武堂甄选之势,让他另行安排。”
贺山应下,又问,“那少主您”
贺君尘收回视线,缓缓地恢复了那片温润清雅的幽兰姿态,笑意不达眼底地温声道,“我自然,也要随我这未入门的未婚妻,一起前往了。”
云挽歌再次醒来的时候,一睁眼看到的,竟然是红魅。
红魅手里正拿着一块帕子,在给她擦脸。
见她睁眼,难得一笑,“小姐醒了。”
云挽歌呼出一口气,昨夜中毒后,那仿佛将她焚烧殆尽的痛,都已不见。
唯独心头对那云诗诗池清,还有所有要算计她加害她的人那股恨,叫她痛不能忘。
又闭了下眼,才坐起来,“我睡了多久了?”
声音倒并未有毒伤过的嘶哑痛楚,她转眸看到了旁边空着的药碗,又向四周看了一圈。
并不是自己熟悉的居所。
红魅似是看出她的疑惑,放了帕子,扶她起身更衣,一边道,“小姐只睡了一日。这里是羲和山顶,殿下有一处行宫在此,宫内有解毒药泉,昨日殿下便将您带来了这里。”
说到这,就见云挽歌猛然顿住,“离天记忆恢复了?”不然怎么知晓这里有座行宫温泉。
红魅看她某种欣喜期冀,实难想象这少女那从来淡漠冰冷的神情下,竟会有如此鲜活之态。
垂眸摇头,“是青刹与奴婢昨日前去接您过来的。”
果然,云挽歌没有再说话,片刻后,声音恢复疏离清凉,“嗯,杏圆呢?”
红魅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即正色,“她与韩林白灵,去安顿段老与鬼老尸体了。白灵让我转告于您,云诗诗的尸体,已经一块块地送到林古雪跟前,他亲眼看到林古雪气昏了过去,在云家四处发狂,云霄和也压制不住。整个云家几乎快毁了一大半。”
意料之中。
可却不是云挽歌要的效果。
她想起段老临终前告诉她的那件多年秘辛,深深地吸了口气,刚要开口,便见门口进来一人。
一身淡紫长袍,面白无瑕,乌发垂落,姿态随风,眉眼轻渺。
一瞬,她仿佛又看到那个在她面前肆无忌惮地使坏,恣意桀骜地耍弄人心,邪魅随性却对她屡次伸手的凤离天。
可那人,却抬眸看了过来。
冰天雪地里,一片玉魄晶寒。
不是她的那个凤离天,又是她的那个凤离天。
她掐紧了手指,又松开。
红魅注意到她的动作,替她将衣带系好,退了下去。
云挽歌看着眼前这人,片刻后,正要开口。
‘谢’字尚未说出。
凤离天已经出声,“云霄和于今日清晨,找了虹络堂,对你下了影杀令。”
虹络堂,天戮朝第一暗杀家族,影杀令乃其第一等暗杀等级,不杀目标绝不罢手。
云挽歌没什么神情,在一旁椅子上坐下,“料到了。”
“不后悔么?”
在凤离天看来,云挽歌手刃云诗诗,完全是激愤之举,若要报仇雪恨,云家势力必不可少。
云挽歌却摇头,“我这一世,绝不行后悔之事。”
凤离天看她,“那你如今要作何打算。”
“后日便是皇家武堂甄选,我必要入。”云挽歌单手瞧着椅子把手,“在此之前,我还要亲手杀一个人。”
凤离天点头,“何人,我去帮你提来。”
这一句话,让本是满心戾气的云挽歌先是怔了下,然后也不知为何,忽而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
便好似冬雪初融后,那第一朵绽开的鲜花。
连这冷清的空气,都鲜艳肆意了起来。
凤离天有些愣,看着云挽歌的笑颜,竟一瞬不动。
第171章 隐约,情意()
云挽歌注意到他的视线,脸颊微热,撇开视线,低咳一声,道,“宋澜月,我要用她的血,祭我母亲的墓碑。”
凤离天其实已经猜到。
那晚段老的话,虽然低,却躲不过他的耳朵。
原来云挽歌的母亲,竟是被宋澜月,以七香散一点点毒死的!
直到最后毒发,段老和鬼老已然救治不及,又碍于云霄和当时势力,实在无法出手再去查看当时已经渐渐被人以半仙族女之女追捧的云挽歌。
后云挽歌被判定废灵,他二人才渐渐放下心来,只觉没有威胁,宋澜月自当不会针对她,就算过得辛苦好歹安全。
只是,这二人都不知的是,宋澜月,自始至终都没有打算放过云挽歌!
要不是那次偶遇凤离天,云挽歌身上的七香散,还不知会伤她如何!
云挽歌正想到此。
忽听凤离天说了句,“你身上的七香散”
话未说完,两人都是神情一变!
失去记忆的凤离天,如何能记得云挽歌曾经中过七香散的事!
云挽歌猛地站了起来,却眼前一黑。
凤离天伸手将她揽住,顿了顿,才道,“我并未记得何事,刚刚只是隐约觉得你似乎有中毒的模样,在我跟前出现过。”
这温柔耐心解释的模样,与之前不耐冰冷拒绝的态度实在大相径庭。
可云挽歌却没心思计较他缘何如此变化,而是脸颊登时泛红。
一下将凤离天推开!
凤离天见她中毒那次,他二人可是可是那般温泉池中,不着一缕的模样啊!
而且,这混蛋当时,还肆无忌惮地戏弄于她!
他居然还敢提!
见云挽歌似是恼了,可脸颊红晕又似是羞了。
凤离天不知为何,脑子里猛然又钻进来一个场景——少女欺霜赛雪的胴11体,周身浅紫波澜的水纹
她贴合着自己,气息清幽雅香
凤离天紫瞳微缩,猛地看向云挽歌,可触及那微红的脸侧小小的耳尖,心头忽而一烫,又迅速挪开。
只这一瞬,偌大室内的空气,陡然便升温了许多。
云挽歌一颗心砰砰乱跳,下意识又想伸手扇风。
却听那人低声道,“我”
吓了一跳,偷眼看他,又挪开,咬住下唇。
凤离天见她这副娇羞赧色,连呼吸都没法平稳,张了好几次口,才再次说道,“那我帮你把宋澜月抓来?”
竟有了一丝刻意询问的意思。
云挽歌咬唇,终于意识到,此刻的凤离天,与之前的疏离清冷十分不同。
下意识地又看过去,谁料,居然看到凤离天那惯来淡漠寒凉的白璧面颊上,居然浮起一丝红晕!
就像那雪里红霜,衬托得他本就精致的眉眼,更如画中谪仙,举世无双得惑人心扉!
“你瞧我作甚?”
凤离天察觉到她的目光,只感觉连耳后都微微发烫起来。
该不会是被她瞧出来,刚刚脑海里一瞬出现的画影了吧?
云挽歌连忙缩回视线,一时,竟不知是喜是忧。
该不会失忆的凤离天,也对自己生了情意吧?
若是如此,那之前那个妖格无双的国师殿下,又该如何?
她难得有些游离地糯糯道,“没那个,我正好想回云家一趟,你与我一起去?”
凤离天瞧了瞧她,难得见那冷得像个小刺猬的丫头,软和得跟那白面馒头似的。
微微一笑,“好。”
云挽歌又瞧着凤离天那一丝清浅的笑容,发呆了。
从前只知道,他会勾着嘴角,或慵懒,或邪魅,或漫不经心的笑。
却不知,他还会有这般,干净的,直接的,单纯的笑。
容颜如玉,美人如斯。
公子不可方物。
便是此时眼前这般人物了吧?
云挽歌忽而捂住脸,咬唇道,“不许再对我这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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