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敬轩一直克制沉稳的脸上,这才出现一抹惊色。
猛然抬头。
片刻后,又低下头去,“父皇,儿臣当真心悦那云家长女,求父皇恩准。”
话音刚落,就听后头传来一声尖锐毫不掩饰的讽刺,“哟,我说三皇子,这挖墙脚的本事,见长啊!”
二公主,林正玉。
林敬轩脸色一变,回头,不料,竟看到太子林宏梓也跟着一起走了过来。
皱了皱眉,行礼,“太子。”
林正玉撇撇嘴,直接越过他,走到门内,抬手拍了拍门,“父皇,玉儿来啦,快让我进去!”
贺兰越站在她身后,眼含笑意,宠溺地拽了拽她。
被她翻了个白眼。
“父皇。”林宏梓站在林敬轩身边,躬身行礼。
几人之中,唯有林敬轩还跪在地上。
他那一向自傲的神情,终于在那对着他一直没有打开意思的朱门打开的时候,一点点崩裂。
林正玉耻高气扬地走进去。
林敬轩就听内里又是一阵嬉笑热闹,以及那高高在上的男人满是纵容的说话声。
也不知跪了多久。
终于驸马贺兰越从里头走了出来,笑着扶起林敬轩,又对林宏梓恭敬地笑道,“陛下说了,两位殿下若是无事,便可退下了。至于云家长女的赐婚之事,陛下还需要考量几日,请两位殿下不要心生隔阂互相介怀。”
说着,又看了眼林敬轩,意有所指地笑了笑,“云家,不还有个,血牡丹么。”
林敬轩一顿。
与林宏梓缓缓退出殿外。
转身,就被林宏梓一掌劈来,直直跪倒在地。
林宏梓冷笑着俯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便甩袖扬长离开。
林宏梓咽下喉头一口血。
面无表情地一直走进一道没有人迹的宫道之中。
才有两个影卫落到身后。
“殿下,查明了,云想容与云挽歌皆入了第二关甄选。”
林敬轩冷笑,回头看了眼那金碧辉煌的大殿,点头,“去安排吧,血牡丹的头,当我送给云家的聘礼了。”
“是。”
影卫退去。
林敬轩擦了擦嘴角,脸上慢慢显出一丝孤注一掷的狠绝扭曲。
羲和山顶行宫内。
云挽歌靠在床头。
杏圆含着眼泪给她擦身上,一边小心地摩挲着她身上断裂的骨头。
挠得云挽歌有些痒。
忍不住笑,“别摸了,杏圆。”
杏圆却责怪地瞪了她一眼,“小姐还有心思笑,这次要不是,要不是阿天公子,您可就”
又哽咽了。
云挽歌想想那一瞬的生死之间,眨眨眼,心说,还真不一定。
手腕一翻。
便从空间里掏出那枚锃光瓦亮的大白蛋。
“噗通。”
果然,一触手,便是那熟悉的跳动感,与之前的律动一模一样。
那凶残至极的人胄,怕得,果然是这颗蛋么?
“小姐?这是什么?要拿去煮了吃么?补身子用的?”杏圆拿着帕子在旁边瞅了瞅,“我叫厨房敲碎了蒸个蛋羹?”
“”
云挽歌无语地看自家这有时候真是天然呆的丫鬟。
还没开口。
手里的蛋,忽而‘噗通!’地猛烈跳动了一下!
明显比刚刚更加明显,也更加用力!
云挽歌微微瞪眼——不会吧?听懂了?生气了?
摸了摸下巴,又道,“嗯,做蛋羹似乎也不错”
“噗通!”
跳动的力度恨不能砸在她手心里!
无声的力量,透过蛋壳,恶狠狠地撞击云挽歌的手心,似乎在愤怒地表达它此时满心的抗议!
云挽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挺活泼。
又左右看了看,将蛋往水坠空间里一收,低笑,“用上古神兽的蛋做蛋羹似乎不太合适,算了吧。”
第184章 担心,询问(十更,撒花!)()
“啊?”
杏圆茫然。
落回灵泉边上的大白蛋,咕噜噜滚了两圈,找了一株蔟芫花底下,舒舒服服地窝着,再不动弹。
细细的白雾飘绕过来,像是被牵引一般,自动地盘旋在白蛋周围。
白晃晃的蛋壳内里,有微光渗透,隐隐约约地,映出内里一条细细盘旋的黑影。
无一从雾后走出来,蹲到旁边,好奇地歪头瞅。
“小姐可好些了?”
红魅端着一个青白玉的小瓶子走进来。
见云挽歌眸含浅笑,语气不由轻了几分,“这是殿下让我送来的塑元丹,可以快速治疗您的内伤及骨伤。”
杏圆不明所以,不过打开一闻,就发现这丹药内里灵力惊人。
连忙服侍云挽歌吃下。
片刻便见云挽歌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浮起生气红晕。
高兴地连忙跟红魅道谢。
云挽歌看她身后再无人跟来,有些失落,便问了句,“阿天在做什么?”
红魅神情微默,“殿下,在偏殿药池中。”
云挽歌当即就坐了起来,“怎么回事?”
红魅叹气,看了眼杏圆。
杏圆倒也识趣,不等云挽歌吩咐,就退了下去。
红魅在云挽歌床边跪了下来,“小姐,属下斗胆,请您”
“你起来说话。”
云挽歌自己翻身下来,拉起红魅,“阿天没事吧?”
红魅看到她眼中真真切切的担忧,越发不敢对上她的视线——若是她知晓他们接近她的真正目的,是想利用她的血肉之躯、她的命、她的心甘情愿,去替凤离天打开那上千年的混沌之困。
她会怎么样?
这双净澈通透的眼睛里,会出现什么样的情绪?
于是红魅垂下眼,克制而禁守地开口,“殿下只是之前过于勉力,导致体内天灵之力暴乱,血脉遭受重创,引起毒发。”
见云挽歌着急就要出去,又道,“不过现在殿下已经无恙了,此处药池不同皇宫内,浸泡时需精心宁气,小姐不如稍等一等。”
云挽歌强行站住脚,着恼地揉了揉眉心,“是我大意了,不该由着他那般放11纵。”
红魅默然——云挽歌尚不知,凤离天一旦脱离混沌之困,神格血脉真正觉醒后,真正可翻天倒海旋转乾坤的力量。
“正好,”云挽歌回到殿内圆桌边坐下,“红魅你坐这来,我有点事情,还想问一问你。”
红魅即刻走过去,却没坐,给云挽歌倒了一杯水。
云挽歌也不勉强,端着杯子喝了一口,调整了下情绪后,慢慢道,“我其实或多或少能感觉到,你们其实有什么十分隐秘的事情在瞒着我。”
红魅顿惊,万没料到云挽歌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看向她。
云挽歌放下杯子,抬眼与她对视,“你们既不想说,我也绝不会多嘴。只是,我要问你一句,你们隐瞒的事,是否与我有关?”
红魅静默,片刻后,忽而跪在地上,并未出声。
云挽歌却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的指尖在杯壁轻轻摩挲了两圈,再次开口,“阿天之前在秘境中,曾经有次差点失手杀了我。”
红魅震愕抬头,对上云挽歌那双波澜不惊的眼,那张鬼仙半面的面上,一副沉沉灼灼的暗冷颜色。
心下一沉。
“我再问你一句,”她低下眸来,“阿天当初没失忆前,刻意接近我,是不是另存目的?”
不仅仅是因为知道,她是天神九州独有的死神寄生体,神位的自然系武者的身份。
红魅倏地捏紧指节,依旧没有开口。
云挽歌看到她发白的手指关节,苦笑,摇摇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再次说道,“他那次差点杀了我的时候,我便心有疑惑,他这般暴戾失控的模样,实在与他平日里那般高冷绝岸相差甚远,像是有什么心魔似的。”
她捏紧杯壁,生冷的寒意,从掌心,一直透过厚实的杯壁,冰寒一汪清水。
她问,“他那魔障,是否才是当初接近我的真正目的?”
红魅肩膀巨颤。
云挽歌竟然猜出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迷般的心思!
只从表象中的蛛丝马迹,竟然就猜的这般八九不离十!
可这魔障的说法虽然有些偏差,可凤离天身上的混沌之困,也确实是他从那吃人的地方,九死一生出来之后才出现的。
当初天人一族合全族之力祭天,才寻摸出一个似是而非的混沌空间来。
大巫师便预言,唯有能进入此空间的另外一人,才可以血肉全部,祭开这困顿之禁。
到如今,除了当初被大巫师强行钉住命魂的无一外,唯有云挽歌,才是真正得自行入凤离天混沌空间的外人。
云挽歌,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见红魅如此反应。
云挽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松开因为紧握杯子而微微僵硬的手指,“你出去吧。”
红魅却不动,反而俯下身重重地磕在地上,“请小姐听我一言!”
云挽歌没出声,却也没再让她出去。
红魅咬了咬舌尖,就那么伏在地上,说道,“小姐,殿下曾经历之苦,属下本不能多言,如今殿下对小姐绝无冷情决意,小姐也自当心明,求小姐给属下一个言说的机会!”
云挽歌面色寒凉,五脏六腑早就浸透在了一汪苦而痛的酸涩里。
她像是笑了声,“还有什么能说的?说他是身不由己?还是别无他法?”
红魅一僵——可不就是这两个意思么!
面前这不过十六芳华的少女,太通透了!
世俗凡尘,旁人心思,在她眼里,似乎从来遮掩不住!
这样的人,太过聪慧,也就太过容易受伤。
红魅突然不管不顾地抬起头来,急切而快速地说道,“小姐,殿下本位非凡,当初殿下之族,为了觉醒殿下体内血脉,曾将他送入酆都城。”
“酆都城?”
云挽歌听着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曾经在哪里听过,或者前世曾经在哪本书上看过。
红魅见她眉眼松动,若有所思,立刻又道,“酆都城,天神九州唯一一处生于阴阳两界的所在,无人知道真正位置,可殿下本族的族人当年却历尽万难,寻到酆都城,将年仅十岁的殿下,独自一人,丢了进去。”
云挽歌听着,就察觉出不对来。
第185章 心疼,压抑()
生于阴阳两界的地段儿,能是什么好地方?
把一个十岁的孩子丢进去,就算这孩子天赋奇高,那还能活着出来么?
果然,红魅又道,“酆都城,传闻乃是人死后前往的去处,阴司鬼府所在的鬼城。”
云挽歌眉头一皱。
“据说,那酆都城内,神仙人鬼混杂,内里一条一条来自地狱、充满腥味、流着血水的河流。生人如果想从那酆都城里脱身,必须徒身不以任何灵力,淌过那条河。河的尽头,有座登仙桥,便是出口。”
云挽歌的脸色慢慢变了。
她想起自己曾经在哪里看到过‘酆都城’这三个字了。
上一世的皇宫御书房里,曾有一本破烂的几乎无法成形的旧书。
她闲来无事,慢慢拼凑了看。
见到的,便是关于这‘酆都城’的介绍。
她拼凑起来能看得到字迹的书页里,曾断断续续地提起过红魅口中的这条血河。
奈河。
铜蛇铁狗任争食,永堕奈河无出路——的奈河。
一个十岁的孩子,想活命,就必须徒身穿过这样的一条河?
这族人的行径,岂止是残忍,简直发指!
红魅看到了云挽歌眉眼中隐约闪现的怒气,也不知自己今日所作所为到底对否。
再次开口,“属下曾无意间听殿下酒后偶尔提过一次,言说,殿下曾经徒身闯了那河十万八千零九回。”
云挽歌陡然一绷。
良久,又支着额头,靠在了桌边。
一个弱小的孩子,是以怎样一颗战战兢兢努力求生的心,第一次站在那条血水凶残的河边,又是怎样被那血水里可怖残忍的东西给伤了出来。
她无力去想,也根本不敢去想。
凤离天竟然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单是红魅这只言片语,都已经能窥探到曾经内里如何凶险可怖。
他当时小小年纪时,到底是如何经历过来的?
云挽歌捂了捂胸口,只觉一股闷痛钝窒沉沉压心,一时竟透不过气来。
“罢了”
她下意识开口,脑中却突然又冒出片刻前,她分明已经知晓,他的接近另有所图。
他对她,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她一时脑子太乱,见红魅朝自己看过来,摆了摆手,“你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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