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靠在椅子里的男人笑了起来。
懒洋洋地转过脸,一双紫眸流转溢彩。
正是货真价实的凤离天!
只说那日,他从温泉里醒来时,周围一人也无。
他蹙着眉头在池中大石坐起,才隐约想起这是曾经初遇云挽歌的地方。
心下疑惑。
他最后的记忆,却还是停留在灯会节那日的玄清宫里,他咬断了云挽歌的脖颈筋脉,抱紧她,在那宫内药泉中抵死噬血的情形。
这怎地又到了这种地方?
神识一动,又发现——他身上的百媚香竟然解开了?
微微意外。
按理说,云挽歌身上的无心果一年期未到,血脉中解毒果香并不足够,如何竟然能解开这天下奇毒百媚香的?
正沉吟间,青刹和红魅寻了过来。
青刹一见凤离天模样,当即便惊喜地叫道,“殿下,您终于清醒了?”
凤离天眉头一蹙。
红魅当即跪下,将那日他冒险吃下云挽歌血后,失忆之事,以及后面种种,全都细细复述了一遍。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
红魅提到了他曾数次舍命救云挽歌,以及云挽歌为他痴心付出的情形。
然而,让红魅和青刹都意外的是。
直到红魅说完,凤离天都一直是那副笑不见眼底的慑人模样,靠在温泉的大石上。
似乎毫无触动。
青刹倒是松了口气。
红魅却皱了皱眉,难道殿下当真对小姐毫无情意?之前那般,竟是做戏么?
可她不敢问。
“你是说,我今日本就是命悬一线时,却还是在感知到那小花儿有危险,便破了药泉护持,强行裂空而去,保她性命?”
良久,凤离天才勾着精致嫣红的菱唇,慢悠悠地开口。
红魅立刻回道,“是,殿下破开药泉时,毒性骤发,属下眼看殿下强行激发血脉神力,裂空而去。”
跪在旁边的青刹咂了砸嘴——好可怕。
凤离天却垂着斜飞的眼角,慵懒而松散地笑了一声,“有趣。”
然后手腕朝身侧一甩。
雪白的衣袖在紫色的水雾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风。
“哎哟!”
无一惨叫着,摔到了地上。
青刹在心里大笑,面上还故作关心地问,“没摔着吧,无一老头儿?干嘛躲着藏着?殿下遇险的时候,你在干嘛?”
无一这回也不敢拿乔做派了。
瞪了青刹一眼,便老老实实地爬起来,揉着腰跪在池边,“殿下息怒。”
凤离天斜睨了他一眼。
那眼角风流,媚欲天成,艳色摄魂。
果然是醒来的凤离天!
无一当即就重重地磕在了地上,颤声道,“殿下当时血脉受混沌之困反噬,属下困于其中,实在无法抽身。”
凤离天却并不理会他这番辩白,只支着脸侧,幽幽凉凉地浅笑,“你只说,我的小花儿,到底是如何,才解了这百媚香的毒?”
无一想隐瞒的心思,如何能瞒过他的眼。
无一一僵,森森凉意陡然钻上后背,无比懊恼刚刚一时犯蠢想瞒下云挽歌最后那话的想法。
现在这个殿下,可比那个生冷暴戾防备心极重的殿下可怕无数倍啊!
他的额角骤然起了一层白毛汗。
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抬起手,一圈白雾从他袖子里钻出。
簌簌地飞到凤离天面前一尺之外,然后自动散开,形成一道自然的白色幕布。
有光影,在雾布上明烁凝聚。
凤离天撩着眼帘,看到了云挽歌搂着他,无语哽咽的模样。
她骂他‘蠢人’。
她说她自己,两世里,都是个逃不出‘情’字的痴子。
她割开自己的手腕。
她将那嫣红的血,喂进了昏迷中疯狂汲取力量的自己的口中。
直到,她耗尽了自己的灵力。
凤离天单手按着自己血色丰润的唇,笑意,一点一点地扩散开来。
他看到,云挽歌爱怜又温柔地低下头,在他额上,那缱绻缠绵的一吻。
心里想,为何这般矜持?咬唇啊!这笨蛋的小花儿!
一边还用舌尖顶了顶牙关,揶揄戏谑中,忽而又听到。
雾布里,云挽歌嘶哑的声音,轻轻地说,“我不计较你曾经为何接近与我了,但今后,你我,便从此一别两宽罢。”
凤离天的笑,顿在了那张妖格无双的脸上。
青刹嘴角抽了抽,往两旁瞅了瞅,心说,没有什么可以躲灾的地方么?
红魅心下暗沉,小姐终于还是决定舍弃殿下了么?
无一垂着头,一脸丧气。
温泉池边,除去凝珠的叶尖滴落的水声,再无其他声响。
“呵。”
良久,凤离天那虚无缥缈的笑声忽而想起。
他像是听到了一个十分好笑的笑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募地放肆而恣意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92章 舍弃,追逐()
青刹拉着红魅,一个劲往她背后躲。
无一和红魅拼了全力,才堪堪抵挡住这邪佞诡异的笑声里,那骇人的毁灭力量。
温泉池边无数飞禽走兽,僵死当场。(国师被甩了呢啧啧。)
之后,凤离天竟再一句话也没多问,径自回到玄清宫。
如常处理公务,甚至还抽空去看了下那位快活赛神仙的天戮朝皇帝。
顺道又大摇大摆地在宫中转了一圈。
就在红魅几个以为无事了之后,今天白灵回来后,去了凤离天跟前儿一趟。
接下来,便发生这次早朝中的‘血洗事件’。
青刹坐在琉璃瓦的屋顶上,闻着整个玄清宫都快被血气给淹没了。
嫌弃地扇着鼻风,一边踹身边的白灵,“你到底跟殿下说了什么了!”
白灵此刻心情抑郁,被踹了一脚怎么可能会忍,一拳就打回去。
两人即刻便缠斗到了半空,打了个天昏地暗。
红魅站在宫外的另一边,看大殿内,还笑得慵懒潋滟的凤离天,良久,低声问,“不然,我还是去请小姐?”
无一捏着胡子摇头,“你觉得她会来?”
红魅无声,平生第一次心生迷茫,不知到底该如何是好。
于私心来说,她知云挽歌是凤离天能解开混沌之困唯一的机会。
可是,一旦云挽歌没有挺过大巫师曾经预言的祭祀之法,那凤离天又会变成什么样?
如今,云挽歌要舍弃凤离天。
该怎么办?
强求不来,那混沌之困的祭祀,必须要心甘情愿的供奉才能开启。
该如何得其心?
大殿内。
凤离天又轻飘飘地笑着,一挥手,“宰了吧!”
“国师饶命,饶命啊!”
太师被拖了下去,眼看求饶无用,终于破口大骂,“凤离天,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以色侍君才得以上位的奸佞小人!你残害无辜,老天早晚会收了你,啊!!!”
殿内。
凤离天跟什么都没听到似的,支着脸侧轻笑摇头。
紫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在早已吓得瘫软的一众大臣头上转了一圈,似乎在找下一个出气的筏子。
忽然。
宫殿上空,青刹故‘惊讶’地大喊了一声,“咦?那不是云二么?她怎么进宫来了?”
“咔嚓。”
噤若寒蝉的众大臣,就见凤离天依着的那张坚如硬铁的白玉大椅,一下就碎裂成几块。
劲风一闪。
紫影梭然穿过。
再定睛时,原本还在大殿中的凤离天,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所有人都看不清的速度,瞬息落在了大殿之外!
紫袍缓缓垂落。
青刹无声地咳嗽一声,又按着白灵故意道,“哎,她是不是往池贵妃那儿去了?嗯?她去那儿干嘛呀!”
白灵被他按得肩膀生疼,僵木的脸上一片铁青,却没有动。
凤离天站住一片血水之上,邪魅的双眸微凝。
却没有动。
带着腥气的风,吹拂在他绝美的容颜上。
似乎让他极为不悦地皱了皱眉。
红魅上前,低着头,面无表情地说道,“殿下,数日前,青刹曾以您身份,带了一个云家家奴与池贵妃,如今可要去问上一问?”
凤离天斜了她一眼,甩袖,“摆驾,去云华宫。”
才一个转身,却又发现脚底沾染的鲜血,厌恶地蹙了下精致的眉头,“先更衣!”
便一闪又没影了。
青刹趴在白灵的后背上,坏笑,“用不用这么急啊。”
被白灵一把掀翻,“滚蛋!”然后一蹿也没影了。
青刹坐在琉璃屋顶上,摸了摸下巴——哦,那个脾气老大老大的躁毛丫鬟好像也跟来了?
撇嘴,无趣地跳下去。
对一众软倒在地的大臣,十分瞧不上地鄙夷一笑,“众位大人都请回吧,国师殿下今日还有要务,就不留诸位了。”
众人哪里敢留,一听能走,撒了腿地就逃了。
青刹站在原地哈哈大笑,过了一会儿,就见凤离天的肩舆抬了出来。
白灵厚脸皮地跟在肩舆后头。
青刹憋着嘴抬眼一瞧,差点没一个踉跄跌倒——不会吧?殿下为何穿了一套白袍?
他不是,最讨厌白色的么?!
云挽歌自醒后,便进了趟空间,本是想利用空间内的灵草迅速恢复灵力的。
可转念一想,却又停了下来。
若是以武气一层去那皇家武堂,又会有几个门主还会对她另眼相看?
便按下心思,先往皇宫前来。
林翰也不知道给看守宫门的御林军看了个什么牌子,几人倒是顺利得入皇宫。
一路顺行,前往云华宫的时候,会穿过玄清宫前面的御花园一角。
几人从那花团锦簇的园中小路经过时,就听两个行色匆匆的宫女,神情十分惧怕地边走边议论。
“国师又在杀人了。”
云挽歌脚步未停,黑睫却微微一颤。
“是啊!听说玄清宫前头都血流成河了。”
“是为了什么事啊?难道又查出哪个营私舞弊作奸犯科互相包庇了么?”
“不知道呀,最近朝上也挺安静的啊!没听说出什么乱子呀。”
“那这是怎么了啊?国师从来不会无辜杀人的呀!”
两个宫女说着就走远了。
杏圆偷偷看了看前面的云挽歌。
心里在想,天公子在这些奴才心目中,似乎还挺有威严的呢,也没有传说中那样残暴冷酷。
有心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林翰递了个眼色,摇摇头,只好噤声。
又行了一段。
来到云华宫门前,送了名牌,很快就有个穿着水红掐肩宫裙的宫女将她们迎了进去,林翰站在宫门外。
穿过二门,才走进内院,就听到一阵凄惨哀嚎。
云挽歌扭头一看,就见一个武师阶的嬷嬷,正对着一个跪在地上的宫女,左右开弓的扇着大耳刮子。
那娇滴滴的小女子,没惨叫几声,就说不话来,吐着血倒在地上。
嬷嬷又骂,“凭你也敢算计娘娘,也不瞅瞅你自个儿的身份!下贱的玩意儿!”
云挽歌面无表情。
倒是杏圆听出里头的指桑骂槐,沉了沉脸。
池可云通身气派华贵地歪在屋前一张红木雕花的美人靠上,几个宫女环伺左右。
第193章 相助,利诱()
似乎才看见走进来的云挽歌,懒懒一笑,“哎呀,让二小姐见笑,快收拾干净了,别吓着二小姐。”
那个掌刑的嬷嬷奴颜屈膝地走过来,笑问,“娘娘,那这个贱婢,该如何处理?”
池可云一副为难的样子。
刚刚引了云挽歌走进来的那个水红宫裙的宫女儿含笑上前,“娘娘,按照规矩,这种以下犯上的奴才,该是发配到军营,做军ji的。”
池可云看了她一眼,挥挥手,“那就这么着吧。”
被打昏的小女子毫无所知地被拖了下去,全然不知自己将要面对的,是多么可怕的人间地狱。
池可云又笑,朝云挽歌招了招手,“快过来,没吓着你吧?”
云挽歌轻笑,摇摇头,“娘娘好一出戏。”
池可云也不恼,掩唇,“这说的什么话。坐吧,给二小姐上一杯珍珠茶压压惊,你们几个,退下吧。”
一众宫女鱼贯而出。
仅剩下的几个,看来都是池可云的贴身丫鬟嬷嬷,护卫在她身旁,丝毫未动。
云挽歌也不理会,在池可云手边的矮墩上坐下,开门见山,“娘娘得了挽歌的大礼,可还满意么?”
所谓大礼,便是被她成功策反了的云府大管家,云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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