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蟹民- 第89部分

　　　　周广生说这话就肯定有戏，族长周克生赶紧加把火安慰道：“广生，这点你不用担心，这些粮食都算族里借的，到时候来年收了粮食还你不就行了吗，一年不够两年，总归不能让你吃亏的。”

　　　　“是啊，广生，你这次借粮算是救了全族人的性命，大家都会牢记你的好的。”

　　　　“是哩，广生”

　　　　看着周广生差不多行了，周福说道：“广生叔，这事一面是被抢个精光，另一面是救了全族人，这两个选择你自己考虑吧。”

　　　　其实这个建议周福早就和族长等大家提前通了气，要不然哪有这样的齐心默契呢。

　　　　早就在前几天快要断粮的时候，周福提出来的，虽然办法有些损，但是没有办法呀，也只有他家有这么多粮食。

　　　　其实周福也是帮助他，就像刚才说的，解决了粮食他家自然也就安全了。

　　　　听到周财主家要借粮了，家家户户都欢喜鼓舞的拿着东西到他家装粮。

　　　　几代人积累的土财主家的仓房就是不一样，上次看到的一排屋子的仓房只是小意思。

　　　　真正的大仓房实在后面的内院，楼房式的半地半仓的构造。

　　　　就是在地上挖一个巨型大坑，然后周围先用柴火将四壁烧烤，以干燥土壁，再铺上草束、木板、苇席、谷糠等多种隔热防潮材料，以确保储粮安全。

　　　　上面还建立了一座楼房，底层没有门窗，在二层上有一个直接倒粮的洞口，取粮也是这个洞口，所以在安全方面根本不用担心。

　　　　不过这也让取粮的人费了老的力气，但是人们却很高兴，因为有粮了，不用逃荒了，也就意味着不会饿死他乡了。

　　　　周广生家的粮食很多，好几万斤，每家每户分了三百多斤，掺和着别的，紧着吃也足够撑到明年开春夏收的。

　　　　等粮食借完之后，果然没有几天，寨墙外的灾民达到了上千人了。

　　　　这时候他们开始叫门了，守肯定是是守不住的，周广生看着黑压压的人头也有些害怕，不过幸亏粮食分了，家小转移到了族里人家。

　　　　看着灾民挥着锄头钉耙什么打着寨墙，周福立马拿着枪连续开了好几枪。

　　　　到底是庄稼人，听到枪声有些害怕，一下子就呆住了。

　　　　“下面的，出来个说话的。”周福对着下面喊道。

　　　　“后生，你别以为几支枪我们就怕了，我们这么多人你能杀几个人啊，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也不想这样，但这也是没办法，给口吃的。”这时一个中年领头的站出来说道。

　　　　“大叔，现在这时候那里还有粮啊，我们村再过些日子说不定也要跟着大叔一起四处找食吃呢，既然都是乡里乡亲的，留个情面吧。”周福笑道。

　　　　“后生，你也别拿这话搪塞我，谁不知道你们村有个大财主，都来了好几拨人了，我们也不要多，跟他们一样吃一顿饭就行。”领头汉子拿着砍刀说道。

　　　　“大叔你也知道前几波我们都让他们吃了一顿，要知道那么多人，再多的粮食也有吃完的时候，现在要是真的还有粮，我们用得着这样拼命吗。”周福苦着脸说道。

　　　　“后生，你这话没用，今个我们没有吃的是不走的，你自己看着办，到时候伤了多年的乡亲们情分那就不好了。”领头汉子放下砍刀威胁道。

　　　　“这么说来是没得商量了？”周福也语气不好的问道。

　　　　“咱们也是没办法，就为了一口吃的。”领头汉子说道。

　　　　看着这个情况，后面的周广生有些害怕了，拉着周福悄悄的说道：“阿福，粮食还有些，要不就让他们吃一顿？”

　　　　“不行，现在这种情况，有了这次还有下次，我们得把他们打怕了，这样以后就没有麻烦了。”周福摇了摇头说道。

　　　　然后向后面准备的族人们招了招手，现如今可不是保护财主的粮食了，而是保护他们自己的粮食，所以一个个都是斗气十足。

　　　　相比以前那是不能比的，现在更多了一股真的不要命的拼命劲。

　　　　就像打仗一样，一个个弓着腰接龙一样运这石头，旁边还烧着热油。

　　　　周福对旁边的十几个拿着枪的点头，让他们准备好，还让枪法好的大于和老于瞄准领头的汉子。

　　　　见周福没有答话，下面的人也觉察到了不对劲，领头汉子刚抬起砍刀准备喊话的时候。

　　　　“嘭”的一声，他的脑袋就开了花。

　　　　这就像一锅热油滴进了一滴冷水，顿时炸开了锅。

　　　　双方的战斗也就开始了，虽然对面人多，可是周福他们居高临下，对方有没有攻占高墙的工具，只有锄头钉耙有什么用。

　　　　还没等他们靠近大门，上面就砸下了石头泼了热油，下面顿时一阵惨叫。

　　　　这场面种了一辈子田地的庄稼汉子那里见过，双方都愣住了。

　　　　可是没过一会，双方都适应了，也都真正打红眼了，开始拼命了。

　　　　经过两个小时的打仗，结果不用说在，自然是小周村的人守住了村子，赶跑了贼人。

　　　　虽然贼人死了几十人，伤了那就更不必说了，但是村里也有不少受伤的，万幸的是没有人伤亡。

　　　　而这一战也让小周村出了狠名，谁想要再找小周村的麻烦，麻烦你看看村口寨墙外面那几十个新坟，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

第九十八章（）　
平息大旱之后；又遇蝗灾；1942…1943年的河南；实际上是1942…1943年中原的一部分。

　　　　这场蔓延的范围；还包括河北、山西、山东。河南因其恶劣的抗战环境，灾情最为严重。但其他地区；灾情也相当惨烈。

　　　　虽然熬过了1942年；到了1943年的春天；可是这个时候最艰难的时候；这时候即使家里有粮的人家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消耗。

　　　　所剩的粮食也见底了；所以更是生活那就更不必说了；本是春意盎然的时候可是山头上却见不到一丝绿意，就连树皮都是光溜溜的。

　　　　1942年冬天，当时；河南一带的小麦，已经由正常年份的10元（纸币）1斗（14市斤），涨到了100元1斗。

　　　　到了1943年春天，价格更是暴涨到了800元1斗。

　　　　而我们的国民政府却还以“宁可饿死十个老百姓，不叫饿死一个兵，为抗战军事第一也”。

　　　　逼得老百姓缴纳完军粮的灾民倾其所有；却买不起粮食了，卖儿鬻女；弃家四逃者不计其数。

　　　　而因为河南的特大天灾；政府居然下令撤离前线的军队；想要将这几千万的灾民甩给日本人。

　　　　而日本人也不是傻子；他们自己攻占的沦陷区灾情同样严重，这些灾民都救济不来，当然日军也不会放粮救灾的。

　　　　主持河南沦陷区政务的伪河南省政府，在救灾工作上也乏善可陈。

　　　　所以，在军队撤离之后，此一时期，国军的防线并未有过大幅度的后移。

　　　　不过这样也好，河南暂时成为了三不管的地方，这也为灾民们带了一丝安全感。

　　　　至少不用再忍饥挨饿的时候，逃荒的路上还要时时刻刻担心着炮弹的攻击。

　　　　经历过这次巨大的饥荒之后，开春之后人们就连粮种也没得了，都在饿的受不了的时候吃掉了。

　　　　于是到了春种的时候就犯难了，要是现在再不种粮的话，到时候今年恐怕又得是一场饥荒了。

　　　　不过这时候，伪政府看到了这一情况，运来一批粮种发给农民，他们这么做不是仁政，也是为了到了收获的时候有粮食征收。

　　　　这样总比自己统治下还是这样的饥荒，到时候人恐怕会死光了，自己就成了光杆司令，这样政府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但是他们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至少实实在在的解决了农民急切的问题。

　　　　这可比国民政府要好的太多，在灾情发生后，蒋光头“前方军粮会议”宣布本年河南军粮配额减为250万石。

　　　　可是结果呢，河南省政府随即指派大员分头出发，一面督催军粮，一面视察灾情。

　　　　但是真正的目的本就是催缴军粮，至于救灾，不过是“粉饰门面，欺骗百姓”。

　　　　就在蒋关头宣布减低河南军粮配额后不久，粮食部长却把250万石改为了250万包。

　　　　要知道一石小麦约为140多斤，一包约为200斤，这一字之差，逼死了多少穷苦无告的农民。

　　　　这些黑心官员上位者这样不顾百姓死活，只顾自己的仕途富贵，所以“历史性一幕”发生了。

　　　　汤恩伯部向豫西撤退时，豫西山地的农民举着、菜刀、铁耙，到处截击这些散兵游勇。

　　　　后来甚至整连整连的解除他们的武装，缴获他们的枪支、弹药、高射炮、无线电台，甚至枪杀、活埋部队官兵。

　　　　可笑的是5万多国军士兵，被一群农民弄得就这样束手就擒。

　　　　“中原王”汤恩伯恼羞成怒，这位河南民众口中的“四害”水、旱、蝗、汤之一，把中原会战失败的罪责推到河南百姓身上，破口大骂河南人都是卖国贼。

　　　　其实何止一个河南，其他地方这样的事情也不新鲜。剑桥中国史还记载：“1943年在湖北，一位中国司令官抱怨说：乡民偷偷地穿越战线，把猪、牛肉、大米和酒送给敌人。乡民情愿让敌人统治，却不想在自己政府下当自由民。”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守卫洛阳的第四集团军却受到了民众的大力支持，其总司令孙蔚如回忆说。

　　　　“在阵地十八日之激战中，输送军食、伤兵，皆人民自动为之。”

　　　　原因很简单，大灾之中，这支军队曾在驻地汜水县节省军粮大力救灾，在民间广为传颂。

　　　　由此可以看出不是乡民没有民族大义，不知亡国奴的滋味不好受。

　　　　而是他们真的没有法子，不说别的，国民政府实在太腐败了，不说救灾，反而还要加重征税。

　　　　就拿前面的老汤来说，日军攻克他部仓库中，仅面粉便存有100万袋，足够20万军队一年之用的。

　　　　他却宁可让日本人抢去，看着灾民在自己眼前吃树皮吃观音土的，却也舍不得拿出一点粮食出来救灾。

　　　　这样的恶人不被百姓所唾弃才怪。

　　　　“他爹，地里的苞谷长得怎么样了？”见周水生带着家里的男子干着牛车动地里回来，杨枣花端着饭菜问道。

　　　　近些年杨枣花都没有到过田地里，平时都是顶多到菜地里看看，平时这些活计杨枣花也没有过问。

　　　　只是今年不一样，去年颗粒无收，虽说余粮，但是要是今年还这样，恐怕自己家也要成为灾民了。

　　　　“开春雨水充足，所以今年的庄稼长势都还不错，再过几个月肯定收获不错。”周水生就这核桃端过来的热水，洗着手笑道。

　　　　其他几个人都有洗了手，坐在院子里的炕桌上开始吃饭。

　　　　这么长时间，家里的细粮也不多了，所以白面馒头不多，都是玉米面馒头，但是这大家也不嫌弃。

　　　　周家本就是农民，对于吃食方面没有太大的讲究。

　　　　现在石头木头两兄弟也开始跟着大人下地干活了，已经十五六岁了，这样的年纪在农村早就是一个好劳力了。

　　　　而他们多了那么多年的书，去年在初中毕业之后就没有读了，不过这在村里也是大知识分子了。

　　　　“吸”周福喝了一口惹粥，掰了一小块锅盔吃着说道：“爹，娘，眼看旱灾过去了，现在也好转了，我想着明天就回去了，这次回家这么久了。”

　　　　“这么快，要不要再待两天，我把你东西收拾收拾。”杨枣花抬着说道。

　　　　“不用，我这次回来又没带几件衣服，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周福说道。

　　　　“既然这样，那就回吧，豆花和东东几个孩子在家不是个事。”听到这，杨枣花点了点头说道。

　　　　“嗯，我就是这么想的，现在地里也没有什么活了，要不你和爹跟我回去过段日子？”周福看着杨枣花问道。

　　　　“这个，看看你爹是什么意见。”杨枣花有些意动，她也有好久没到天津看看了。

　　　　人老了就越来越潇洒说的就是杨枣花，她到天津还是抗战前去的，现在有好几年了，天津分繁华那里是小乡村所能比拟的。

　　　　“这个还是在等以后再说吧，大灾刚过家里那里走的开呀。”周水生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

　　　　“既然这样，那就在等一段时间，家里的活计爹你也别太劳累了。”周福也不强求，随老人自己的心意。

　　　　“老二老三，等我走后，地里的活你们自己要尽心尽力，爹年纪大了，可别让他累了，还有老于大叔他们，随时家里的长工，可是也不能拼命的使唤，要是忙不过来就请些短工。”周福又扭头对一旁的两个弟弟交代道。

　　　　“大哥，你放心，肯定不会的。”周禄保证道，周寿也在一旁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