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正在外间查问王嬷嬷等人,见贾敏出来了,便道:“这些丫头婆子们素日我看着倒还好,怎的如今这般胆大包天了,连主子都不顾了?”
贾敏听了这话,忙垂手站着,回道:“都是媳妇识人不清,这些时日又一心照看保哥儿,一时失察,倒疏忽了玉儿,还请老太太责罚。”
林母闻言叹道:“我罚你做什么?玉儿是你的亲骨肉,她病了,你心里难道好受不成?再说也怪不得你,你要照顾保哥儿,又要操持着一大家子,一时照看不到也是有的。”说罢便让春雨扶贾敏坐下。
林母又道:“如今是你当家,你又是玉儿的娘,依你看,这些人该如何发落?”
贾敏方才一是气丫头婆子们偷奸耍滑,没有照顾好黛玉,二是气自己识人不清,给女儿挑了那样几个人,这几日又疏于照顾,倒让女儿受委屈。
这会子慢慢冷静下来,又听周大夫说黛玉并无大碍,心中稍定,也不像方才那么恼怒了,但到底还是有些气恼,况且这些丫头婆子确实犯了大错,此时思虑了一会,便道:“绿漪素来稳重周到,今儿也向我告了假,倒怪不得她,青杏红缨等人却玩忽职守,每人革半年银米,仍回原处当差去,王嬷嬷虽情有可原,到底犯了错,但她毕竟奶了玉儿一场,这般打发出去也怕伤了玉儿的心,便让她仍留在玉儿身边罢,只不再管着玉儿的事了。
其他的几个老嬷嬷便赏几十两银子,放她们家去罢。我把张妈妈和翠袖绿竹放到玉儿身边,再挑几个老实本分的丫头和老嬷嬷上来伏侍,老太太看如何?”
林母知道张妈妈几个都是贾敏身边得用的人,这般安排倒也妥当,便点了点头,说道:“如此很好,你看着安排罢。”
王嬷嬷闻言松了口气,虽然丢了黛玉房里管事的职权,但她本就不擅这些,如今能留下来已是万幸了,倒也没什么不服。
青杏等人虽然心中不满,但林母与贾敏都发话了,也不敢出声,只得委委屈屈的下去了。
贾敏与林母又守了一会子,见黛玉的热慢慢退下来了,人也睡安慰了,也放下心来,嘱咐了张妈妈等人几句,方回房歇息去了。
晚间,紫菀回了房里,便把芍药之事告诉了春雨,春雨闻言大惊,忙道:“这是怎么说?你可确定么?”
紫菀点了点头,春雨不禁呆住了,半晌咬牙道:“这蹄子素日志大心高,怎的突然生出了这个见不得了的心思?若让人知道了,她还要不要活了?”
紫菀闻言不语,其实震惊之后这事也不觉奇怪,原著中贾府的丫鬟也是如此,在荣国府锦衣玉食惯了,宁愿碰死也是不愿出去。
如今林家富贵,一等丫鬟的吃穿用度比一般人家的千金小姐还强些,素日行动坐卧也有下面的小丫头和婆子伏侍。芍药打小便在林府长大,过惯了这般的日子,自然不想出去。她今年已经十七了,过两年也要放出去配人了,自然开始着急了。
芍药父母亲人在府中极有体面,便是想聘出去做正头夫妻也不难,但一旦出去,就要自个儿操持家务,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得自己亲力亲为,哪里比得上在林家自在,锦衣玉食,吃穿用度俱是上好的。
芍药年纪大了,正是春心萌动之时,林府又只有林如海一个男子,再者林如海儒雅持重,又不是那等好色不堪之人,虽然已年近不惑,却不见丝毫老态,生的又十分俊雅,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年纪。
又身居高位,文采风流,芍药虽然心高气傲,但林如海这般人才,动心也就不奇怪了。
再者林母与贾敏又素来宽厚,从未刁难府中的姨娘们。比起嫁出去当小户人家的正妻,自然是做林如海姨娘的诱惑力更大。
其实不独芍药,自从见孙姨娘生了保哥儿之后,风光无限,府中人人争相巴结,不少丫头都动了心思。只是一时还没闹出来罢了。
如今这事如何处置倒是个难题,紫菀与春雨商议了半日,皆十分为难,芍药虽然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但如今也还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若吵嚷出去了,勾引主子的罪名,芍药的后半辈子就完了。
但若不说,又不知日后会生出什么事来,况贾敏对她们素来极好,若让芍药使出什么手段,真闹出事来,连她们这些人都要受牵连。不由左右为难起来。
春雨想了半日,终究念着一起长大的情分,叹道:“罢了,这些时日我们多留心些,若芍药从此收了那心思便罢了,若她还是执迷不悟,咱们便暗中告诉老太太,让老太太去处置罢。”
紫菀也无异议,春雨还是有些想不通,说道:“我就想不明白了,她怎的就这般想不开,只看到了孙姨娘如今的风光,难道没见着其他几位姨娘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不知道那四两银子的烫手?”
紫菀摇了摇头道:“芍药姐姐是当局者迷,哪里还想得到这些。”
春雨也无法,叹道:“要是我,宁愿聘出去做正头夫妻,纵然清贫些,好歹能自个儿当家做主,也强过在别人手下讨生活,终日给人打帘子奉茶,即便生了孩子也没法叫自个儿一声娘,死后又入不了祖坟,有什么趣儿?”
紫菀本来还有些愁闷,听了春雨这话却有些忍俊不禁,打趣儿道:“姐姐也不害臊,竟说起这个来了,想是也要给我给我找个姊夫了?”
春雨说完方自觉失言,臊的面上飞红,见紫菀打趣她,反而不臊了,微红着脸道:“这有什么,咱们不是外人,在你跟前我也不说假话,谁不要经这一遭儿,我只想着好生伏侍老太太,将来放能出去,做个正头娘子,日后的子女也可以堂堂正正做人,再不必为奴为婢,我也就别无所求了。”
紫菀见她如此,也佩服她的这份见识,忙收了笑,叹道:“我明白是姐姐的想法,只是又有几个人有姐姐这份见识呢!只希望芍药姐姐能悬崖勒马,收了那些心思罢。”
春雨闻言,呃叹了口气,道:“罢了,这事我们也没法子,静观其变罢。”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闲话,见时辰不早了,方各自洗漱睡下了,一宿无话。
第47章 倒V()
黛玉这次本就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一时凉着了,这才发起了烧,她如今身子也不像往年那般虚弱了,服了两剂药,第二日便没什么事了。林母等人也放下心来。
这日,紫菀刚从林母房中出来,忽见雪雁在门外来回的打转,还不停的东张西望。
紫菀不禁有些奇怪,便走了过去,问道:“雪雁,这会子你不在姑娘跟前伺候,在这里淘气做什么?”
上回贾敏发落了黛玉跟前的丫头婆子,因雪雁并未擅离职守,紫菀又帮忙说了话,便继续留在了黛玉身边,并从三等丫头升到了二等。
雪雁感激紫菀多次相助,对她极为亲近。
雪雁正在打转,闻声忙抬头,见是紫菀,眼睛一亮,忙跑了过来,又张望了一回,见无别人,方小声道:“姐姐,你上回让我多留心芍药姐姐,我方才去大厨房给姑娘传饭的时候,正巧经过湖边,发现芍药姐姐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哭呢!”
紫菀闻言一惊,四处看了看,忙拉了雪雁到角落里,问道:“你细想想,究竟看到什么了,还有旁人没有?”
雪雁闻言,皱着眉头想了半日,方道:“我只是远远看到只有芍药姐姐,坐在那里哭,倒没见着别人。”
紫菀这才稍放下心来,想了想道:“你这会子先帮我去看着芍药姐姐,若她只是一个人便不用理会,若是……若是又有别人来,或是她要去做什么,你就赶紧来回我,知道了吗?”
雪雁听了这话,先是一怔,看了紫菀一眼,随即点了点头,一溜烟去了。
雪雁一走,紫菀便正在说话,却见春雨也回来了,见了她,忙叫进了屋里,先喝了一大口茶,方说道:“今儿真是好险,差点儿就出事了,你猜猜,我方才是遇见什么了?”
紫菀闻言疑惑道:“姐姐是遇到什么了,这般模样?”
春雨:“我方才去找绿萼拿件东西,回来时却撞见画眉和一个婆子在假山后头说话,我原也没在意,却恍惚听到什么‘别给人发现,荷包’等字眼,又见她二人鬼鬼祟祟的,便起了疑心。
我便跟着那婆子走了一段路,见她却像是往二门上去,越想越不对,便赶忙使人拿住了那婆子,私下审问了一通,才知是画眉拿了个精致的荷包给她,让她给二门上的人拿去卖了。
我一见这荷包便知不对,又细看了看,极像是芍药素日的针线,又想起前儿你说过芍药丢荷包的事,便赶紧拿了回来,你看看。”说罢从袖中掏出一个极精致小巧的荷包来,递予紫菀。
紫菀接过一看,这荷包却是浅紫色缎子为底,金丝银线绣着并蒂芙蓉的花样,下面是海水如意云纹,那芙蓉栩栩如生,十分灵动雅致,整个荷包不见半丝人力穿凿之迹,不像缝制的,倒像天生就是一个荷包,真真是精巧至极。
紫菀见了赞叹不已,以她的水平,只怕再练二十年也做不出这般灵气的针线。
春雨见紫菀只顾赞叹,忙道:“你别只顾赞,再仔细看看。”
紫菀闻言方回过神来,又看了看荷包,疑惑道:“这花样虽有些出格,但也没有什么稀奇,怎的姐姐说会酿成祸事?”
春雨摇了摇头道:“这是芍药的针线,我认得出来,其他的倒罢了,你看看里面。”
紫菀依言翻开荷包,并无什么东西,细看了半日,才在荷包内里发现了两行小字,字迹清雅娟秀,赫然写着‘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落款是一朵小小的芍药花。
这已经是□□裸的表白了,在这个时代,此举可谓是惊世骇俗。
紫菀也没想到芍药竟会如此大胆,不禁目瞪口呆。
春雨方才见了也是又气又怕,气的是芍药不知廉耻,做出这般事来,怕的是这事极险,险些就出了岔子,想到此处,不禁庆幸道:“幸而是我发现了,不然又得酿出一宗祸事来。”
紫菀怔了半晌,方摇头叹道:“这芍药姐姐也太大胆了些,更没想到这荷包竟是画眉拿去了,前儿却诬赖是雪雁偷了,可真是贼喊捉贼。”
春雨也极为气愤,她虽然不耻芍药行事,但更厌恶画眉,闻言咬牙骂道:“画眉这小蹄子,素日我看她就不是个好的,没想到竟这般狼心狗肺,芍药素日对她还不好?谁知竟养了头白眼狼!她难道不知道这荷包流落出去,一旦让人发现,不止芍药毁了,连咱们府里几辈子的声名体面也没了。”
紫菀也是有些后怕,这个时期的礼教极为严苛,若是让人知道林家的丫鬟竟不知廉耻,做出私相授受之事来,只怕整个府里的丫头都要受牵连。
画眉只为了一点蝇头小利竟做出这般事来,实在可恨,便说道:“如此看来,画眉是不能再让她留下来了,不然日后不知还会生出什么事来,横竖她年纪也快到了,不如想个法子打发她出去罢?”
春雨闻言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画眉倒好说,那个婆子我也叫人捆了关起来了,只是芍药这事该如何处置?难不成真去告诉老太太?”
紫菀低头思虑半晌,方道:“这事毕竟不好听,论理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况且我们若这般大喇喇的去跟老太太说,老太太一旦大发雷霆,依旧会走漏风声,让人知道了倒不好。
我看竟不如先告诉吴妈妈,让她老人家悄悄儿跟老太太说去,她跟了老太太大半辈子,论对老太太的了解,谁也及不上她,她在老太太跟前又有脸面,芍药姐姐毕竟是她的亲侄女,她纵然生气也不会不管她。
画眉与那婆子也先看着,如今先想个法子遮掩过去,只别走漏了风声,等过些时日再想个由头放芍药姐姐出去,如此两全其美,既让芍药姐姐断了心思,又不伤声名体面,姐姐看如何?”
春雨听了这话,想了想,也点头道:“就这样罢,我这就去找吴妈妈,你去找雪雁,好生嘱咐她一番。”
当下二人计议已定,分头行事。
也不知吴妈妈如何与林母说的,当日院里并无动静,过了几日,便听说要放人出去,给黛玉姊弟祈福,芍药画眉赫然在其中。
明面上的说法是她二人年纪也快到了,家里人来求,林母与贾敏便同意了,一并赏了身契银子,与其他人一道,待交接完手中事务,十日后放出去,紫菀与春雨这才放下心来。
谁知过了几日,忽听说芍药病了,春雨紫菀原以为是芍药不愿出去,一时心下不爽,也不以为意,谁知却是真病了,还不是一般的病,竟是浑身长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