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初兰思绪有点混乱了。
“唉!”她叹了口气。
“可能三姑娘贿赂了王婆子,叫她在给姑娘的水里下毒吧!而今日她被王婆子骗了,以为王婆子成功了,但却又突然后悔,便急急忙忙赶过来阻止姑娘饮用那水。”春桃说道。
柳芽看着陈初兰,道:“我觉得春桃姐姐分析得很有道理。”
陈初兰微微蹙眉。最后双手抱上脑袋,头疼道:“我该说什么,该说人性本善吗?还是该说三姐姐良心未泯?彩菱给了她一包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好吧,我们猜测是毒药,那么如果水有毒,就只能是她叫人放的,可她又……”
春桃道:“这就表明三姑娘能够悬崖勒马,她还是看中和姑娘的姐妹情谊的。”
陈初兰半晌都没有说话。
春桃继续道:“毕竟三姑娘这四年来都是我们姨娘带大的。姨娘对她怎么样,她自己还不清楚吗?而姑娘你,有什么事情跟她争过?就算姑娘你跟她没有像跟其他姐妹一样好,但好歹也是吃的用的全部随她的意,有好东西必定想到她,她心情不好你也会去陪她。怎么讲,姑娘你都算仁至义尽了。三姑娘她总算懂得悬崖勒马,此事我们也该就让它过去,就当它没发生过才对。不过……”春桃顿了顿,却接下来话锋一转,“三姑娘这个人很难讲透,毕竟,四年前她亲姨娘没死之前,她是什么样子大家都知道,她亲娘一死,她就立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变得太快,反而叫人觉得有鬼。依我看……姑娘还是得继续小心她。”
春桃长长的分析,说得有理有据。
柳芽不停地点头。
陈初兰心念颇为复杂。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恩,我明白的。”
春桃很聪明,看人也看得比较透。正如陈初兰一样,她也认为陈初雪四年前一下由飞扬跋扈变作可怜楚楚,其转变之快叫人觉得可怕——一个小小女童,竟有如此心机。谁能保证今后她不会做出什么利已害人之事。
不过今日这事看来……陈初兰看向已然漆黑一片的窗外,喃喃自语道:“三姐姐她……好歹也还是个孩子呀!”
一夜寂寥。
北方的冷风还未吹到。空气里仅仅带着一丝凉意。秋虫一高一和做着最后的嘶叫,伴着虫鸣声,陈初兰辗转反侧好一阵子才睡着。她将陈初雪今日之事抛到脑后,满脑袋都是明日进宫后的预想。每一步该如何走,每一句话给如何说,一遍遍地在脑中演练,直到头有些疼了,才强迫自己什么都不去想,清空脑中的所有,努力入眠。
这一觉便睡到了大天亮。
春桃将她唤醒。
陈初兰一个鲤鱼打挺爬了起来。这关系着她今后命运的一刻终于来临了!
碧云天,晴空万里。
清晨的和风从窗外潜入,吹拂陈初兰的发梢。风带着泥土的芳香,闭上眼睛重重地一个呼吸,顿时心中清坦。
今早,二夫人和柳嬷嬷都来了。
二夫人其实挺重视陈初兰进宫参选安康公主这件事。既然顾三夫人都已经帮陈初兰弄到了这个名额,那便接受这个事实。何况若陈初兰前途似锦了,她儿女将来的发展不也会顺风如意?
柳嬷嬷指示丫鬟们如何给陈初兰打扮。二夫人则在边上看着。
直到最后,陈初兰一袭粉衣白裙站到了大家面前。粉嘟嘟的小脸蛋,大眼睛,长睫毛,红唇白齿,这样的容貌叫人看着就不禁心中喜欢。身段又是纤细娇小的,白白的小手安安静静地置放于身前,一眼看去便知是一个教养极好,从官宦人家走出来的好姑娘。
二夫人瞧着不停地点头。柳嬷嬷也满意地笑了笑,然后亲自拿过珍珠围簪,替陈初兰插上,然后再一次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诉她进宫之后的注意事项。
陈初兰不断点头表示明白了。
马车已经备好,陈初兰从屋里走出来。此去宫中,自家的马车会先将她载到皇城根上,然后由宫里派人出来,用宫轿将她抬进宫去。而自家的丫鬟自是不能跟进宫去的。春桃便只能在进宫之前随行照顾她。
出去院门的时候,陈初雪就站在自己的屋子门口看着她。陈初燕则是大门紧闭,似乎完全不知道陈初兰今日就要进宫一样。
陈初雪无声地看着陈初兰,眼中炙热有如烈火,这是对陈初兰未来之路的企盼?显然她打心里希望能够进宫改变命运的人会是她自己。这一刻,她倒是什么都不隐瞒了。
陈初兰看向她,对上她的眼睛。陈初雪一愣,继而神色暗了暗,然后才嘴角一弯,笑了起来。她给陈初兰做了一个手势,预祝她马到成功。
陈初兰笑了起来。陈初雪眼里并没有懊悔,看来真不枉费这么四年来林姨娘对她这么好。
陈初兰对陈初雪挥了挥手,接着便出门了。
清晨太阳的金光普照大地。到处都是金灿灿的一片。马车在这金色之中,轱噜噜地慢慢前进。长街上黄土扬起,落在后面,掩盖了淡淡的车痕。车子一路向北,绕过几个街区,很快便来到了皇城根下。
远处的皇宫金碧辉煌。从此处恰好可以瞥见无数碧瓦层层的飞檐斗拱,那是一座座宏大庄严的宫殿,在高高的蓝天形成的背景里,犹如一群悬浮在白云之间的琼楼玉宇,美得令人心生敬畏。
陈初兰悄悄地掀开车厢的窗帘,向那里望去,不禁一个深呼吸。
她的心情自是不平静的,紧张情绪也当然有之。
与前世参观已经成为博物院的皇宫不同,此时的皇宫是真正的“禁忌之城”,全国的最高行政与精神的领袖就住在里面。里面的许多人都有着极高的身份,随随便便一句话,都对她这样的小民具有生杀予夺的大权。
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而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宫里派出来的轿子已经来了。
此时陈初兰所在的地方已经停满了马车,车夫都已离去。整块地被警戒了起来。来参选的各家小姐们和她们的丫鬟便留在马车里,等待安排。
宫里的轿子一台台地抬了过来。负责接应小姐们的太监高喊了一声:“请诸位小姐们下车——”
这时丫鬟们才先行下去,然后扶着她们各自的小主子们下了自家的马车。
小主子们?别开玩笑了!
陈初兰下了车之后,才明白陈昌浩所说的“愿意参选安康公主伴读的官家小姐们都是存了那样的心思”指的是什么!
一眼扫过去,一块偌大的空地上,估计有近二十个人。而这近二十个人,几乎都是十三岁以上的“大姑娘”,最大的瞧起来至少也有十六七岁了。
春桃是真真正正地愣住了。她哪里听过陈昌浩的话,还以为参选安康公主伴读的女孩子们应该都与自家姑娘差不多岁数,毕竟安康公主才十岁不是?岂料竟会是这样!
于是,这么多的莺莺燕燕之中,居然只有陈初兰一个是符合正常伴读年龄的姑娘!
倒是陈初兰怔了一下便恢复了常态,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场面,只不过真实情况比她原想的更夸张了一点罢了。
她嘴角轻轻撇了一下,一抹嗤笑浮了上来。难怪当初那个小太监会告诉他们陈家这个小道消息:“贵府的姑娘极有可能入选!”
现在看来,这简直是废话。除了陈初兰这个年龄差不多的参选者,还有谁有入选的资格呀!
竟是那些姑娘或者说那些姑娘的家人很是奇怪,她们的年龄超过安康公主那么多,是哪来的信心来参选,认为安康公主会选她们?
安康公主亲选伴读,这可是皇帝下的旨意,难不成到时候正式选伴读的时候,会有猫腻不成?
想到这里,陈初兰原本放轻松的心便不自觉就提了起来,她的眉头也跟着皱起。
放眼四周,竟发现这些候选的姑娘们全都眼神各异地看着她。有不屑的,有嗤笑的,有不解的,有如临大敌的……
陈初兰的眉头皱得越发得紧了。
近二十顶宫轿在广场上排成两排,一样的大小,一样的装饰,瞧起来颇为壮观。
拿着花名册的太监开始点名,一个个女孩子们按照名单的顺序,仪态端庄地走向那些轿子,上了其中的一个。然后扛轿子的太监们抬起轿身,稳稳当当地朝皇城中央的皇宫走去。
陈初兰的名字在最后一个。
她坐上最后一顶轿子。太监放下轿帘,她便被圈在这个小小的好似盒子一般的空间里了。
知晓无人看见,她还是端端正正地坐着,然后感觉轿身离地,载着她一摇一摆地朝着未知的将来而去。
这样过了许久,轿子才终于停下。那轿帘被掀开,一个宫女圆润润的脸蛋出现,她请陈初兰下轿。下来后才知道,她们已经进入皇宫,到达内宫的墙下了。长长的甬道笔直地通往前方,两边是高高的无法翻越的红色宫墙,而不远的前方,就是进入内宫的偏门。
一个女官站在偌大门边唱名。令陈初兰大吃一惊的是,原以为是这么多个女孩子一同前往某处进行检查的,想不到居然是一个一个的宫女将她们带进去。
不过再一想也觉得颇为正常。毕竟验身这种事,还是很私密的。一个一个分开来倒不会令女孩子们觉得尴尬。
没错,验身。
参选公主的伴读也是需要验身的。柳嬷嬷讲了,虽然作为女童,是无需验别是否处女之身的,不过身上是否有大块胎记,是否有显著疤痕,却必须要经过检查。古人颇为忌讳这个,特别是女孩子,更是不得身有“污迹”,想要去作公主伴读,身上怎能有这些东西?
女孩子们一个个进去了。
陈初兰坏心地想,她们虽是以参选公主伴读名义进宫,但给她们验身的时候是否要验正处女之身?
“济宁漕运使陈大人陈氏之四女陈初兰——”女官终于唱到陈初兰的名字了,果然还是最后一个。
跟随着前方带路的宫女的步子,陈初兰走进了内宫。
宫廷很大。一进去见到的就是弯弯曲曲好几条石道,长廊回转,亭台楼阁。再往远处望,就是好几座只可瞧见琉璃黄瓦的偌大宫殿了。
前方先进来的候选者们正被宫女们从某条石道带往某处。陈初兰看着前面的身影,原想迈步跟过去,却是引领她的宫女给拦住。
只见那个十五六岁左右的宫女捂住嘴轻笑道:“陈小姐不必跟她们同去,你们验身所在的处所不一样。”
“诶?为什么?”陈初兰不解问道。
那个宫女轻轻一跺脚,像是哄小孩一样,说道:“哎呀,你小孩家家的,当然什么都不知道啦!那些小姐们可是大姑娘,她们,她们要去……”她终是没把话说完整,只又添了句,“等陈小姐你长大了就会知道啦!”
陈初兰听她这么一说,愣了一下,继而有些尴尬地笑了。她觉得意外,居然被自己给猜中了,那些女孩子们想必真是要去验正处女之身了。
“陈小姐这边请。”宫女躬身请她朝另外一条石路走去。
陈初兰跟在她的身后。
这位宫女走得匆忙,步伐迈得很大。
陈初兰年纪小,跟得颇为吃力。不过她还是紧紧跟着她,不敢落下。
却是走了许久,都不见这位宫女停下。
路过的房屋不少,但那宫女连瞧都不瞧一眼。而随着路途的深远,周遭的景致变得越来越细致。
陈初兰终于发觉不对劲了。
她心里猛地一跳,停下了脚步,冷汗开始从后背冒出。
“陈小姐?”发现陈初兰没有跟上,那个匆匆赶路的宫女回过身来,不解地看向陈初兰。
陈初兰深吸了口气,问道:“这位姑姑,请问验身之所到底在哪里?”
“这不就快到了吗?”这位宫女说道。
“偏偏我的验身之所要这么远?”现在的陈初兰根本不信。
那位宫女奇怪地看着她:“难道我还骗你不成?”
“难道你没有骗我?!”陈初兰的声音严厉了几分,她说道,“这里的景致,分明就是按照个人喜好布置的!哪像最初刚进内宫的时候,处处都是统一的风格!你这个奸人!究竟要把我带到哪里?!”
被陈初兰这样当面指出,那位宫女的脸色立马变了,她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起陈初兰,然后咬了咬牙,便不再装了,只听她说道:“你管我要把你带到哪里,你只要乖乖地跟我走便是了。你小小年纪,没有我的带路,就不怕在这偌大的皇宫里走丢吗?你可要知道,皇宫可不是一个能随意到处乱走的地方!”
陈初兰哪里会去理她。
这个宫女虽然一路上七拐八拐,可陈初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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