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帕洛斯悻悻地收起了剑。
其实在地底迷宫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作为一个对魔法也有一定了解的“法师天敌”,帕洛斯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任何一种魔法可以制造出一个和法师一模一样的假人,还会像真人一样行动,倒是魅魔确实可以暂时变化成其他人的样子。而且任何活物都怕亡灵,即使是魔宠也不例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实体的幽灵无法伤害恶魔。还有,娜塔莉作为一只蝙蝠,未免也太能吃了些……
不过那个时候他满心里只觉得埃文德尔强大又神秘,不能用寻常法师的经验去判断,根本不会想到他的魔宠居然是由一只恶魔伪装而成的。
“看在主人的份上原谅你这一回。”娜塔莉傲慢地哼了一声,埃文德尔叫她变化出原型是有目的的,所以她也顾不上跟这个年轻的圣殿骑士计较太多,忠实地履行起了传声筒的职责:“主人让我替他问你,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来找您,是因为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帕洛斯看着埃文德尔冰蓝色的眼睛,情绪有些低落地说,“当您和罗勒告诉我他们的阴谋时,我根本不信,可之后却发现你们说的都是真的。他们杀了赫里斯,杀了所有那些曾经和我们并肩作战的佣兵,连无辜的村民都没有放过,不管是老人、孩子、女人,整个村子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连罗勒也被他们杀害了。因为我不认可他们的做法,他们就诬蔑我是‘叛教者’,要把我也一并灭口,我别无选择,只能抵抗,已经有六个昔日的同僚死在我的手上,我没法再回到教会去了。”
“六个……你够狠的啊,我叛变的时候都没杀那么多。”菲尔斯为之咋舌,娜塔莉有点刻薄地说:“这么说来,你也和主人一样上了圣殿骑士的通缉名单了,我该恭喜还是表示遗憾呢?”
埃文德尔轻咳了一声,娜塔莉才转达道:“主人说你可以暂时留在这里,圣殿骑士们已经撤退了,你不必担心他们的追杀。”
“撤退了?”菲尔斯不敢相信地问,“他们真的走了?”
“不走怎么办,他们肯定没那个胆子在森林里过夜,要是真的有,就别怪我去夜袭了。”娜塔莉说,“光是我亲眼看到的,就有两个圣殿骑士被毒蛇咬死,一个被野兽袭击重伤,一个被沼泽吞没,肯定还有更多我没看到的伤亡,而且穿成他们那样,要是被虫子或者水蛭钻进盔甲里面去,那感觉想必会让人终身难忘,他们尝到了厉害之后就乖乖撤退了。”
听说危机暂时解除了,帕洛斯也没有感到宽慰几分,压在他心头最大的问题并不是来自于昔日同僚们的追杀,而是一直都一往无前的人生突然之间没有了方向,来找埃文德尔也是因为他下意识地认为这个仿佛什么问题都能解决的法师能够给他一些指引,可是现在,他对埃文德尔的担心压过了其它一切:“埃文德尔先生,您的身体怎么样了,要紧吗?”
“主人说他中的是一种名叫‘死神之吻’的剧毒,只要吃下一点点,喉咙就会迅速肿起来,令人死于咳呛和窒息。要不是主人身上一直备着中和毒素的药剂,根本撑不到现在。”娜塔莉咬牙切齿地说,“我看这一定是圣殿骑士们干的好事,早晚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很惨的。”菲尔斯帮腔说,“不过重点是,埃文德尔现在没事了吧,他煮的药真的有效吗?”
“当然,我的主人可不仅仅是一个法师这么简单,他还是十分出色的药剂师和炼金术师,这种不入流的毒‘药根本不在话下,只要再休息一段时间,他就会像没事的人一样了。”
听到这话,帕洛斯和菲尔斯都松了口气。
“要是没有别的话要说,我可要变回去了。”娜塔莉说着,不等他们回答,就变成了一团黑雾,然后恢复了蝙蝠的形态。
“我想等会儿会需要再烧点热水。”菲尔斯找了点事情让自己忙碌起来,帕洛斯也去帮忙,过了没有多久,阿尔凯就回来了,肩上还扛着一头鹿,原来他刚才是捕猎去了。
于是晚餐是鹿肉炖蘑菇,碗和盘子当然是没有的,阿尔凯用树枝现削了几个勺子,他们都饿了一天,尽管各有心事,还是就着锅子吃得狼吞虎咽,除了埃文德尔的食量少得让人担心以外,就连蝙蝠形态的娜塔莉也吃掉了比她的个头还大的肉块。
***
吃完了晚饭,阿尔凯又一声不吭地出去了,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树冠中,菲尔斯疑惑地问:“他又要去哪儿?”
“不必管他,他不住在洞里。”埃文德尔回答了他。
法师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是药确实很有效,他的嗓子已经消肿,并且可以说话了:“都睡一会儿吧,有阿尔凯在附近,这里很安全。”
他们从昨晚开始奔波了一夜,不曾休息过片刻,菲尔斯放松下来以后很快就睡着了,帕洛斯也很疲惫,却心事重重得无法入眠。
埃文德尔昏睡了一天,这会儿也没有睡意,他从袋子里拿出他的百科全书,开始就着火光重写那些被水泡得模糊不清的手稿。
帕洛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埃文德尔问:“怎么了,睡不着吗?”
“啊,吵到您了吗?”帕洛斯干脆坐了起来。
埃文德尔摇了摇头:“是不是伤口疼?你过来点。”
帕洛斯下颚上的那个伤口早已不再流血了,但是也没有结痂,这一路来他都没有闲心去关注这个小伤口,一直忍着疼痛,直到这会儿埃文德尔用了治疗魔法,将那个伤口粘合了。
“……谢谢。”帕洛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一次埃文德尔对他用完治疗法术以后,还在他胸口摸了一把的事情,他感觉脸上又有些发热,赶紧克制自己的胡思乱想,不敢再深入下去。
埃文德尔不知道他内心的骚动,回头拿起书本继续抄写,随口说道:“挺英俊的一张脸,要是就这么破相了也怪可惜的。”
埃文德尔竟然说他英俊……帕洛斯的脑子这下就像烧开的汤锅一样,再也冷静不下来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僵硬地往后挪了挪,直到后背挨到了洞壁上退无可退,他甚至有些庆幸自己一紧张就说不出话,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冒出什么失礼的言语来。
埃文德尔有点好笑地看着帕洛斯迅速红起来的脸:“这样就害羞了,难道从来没有人夸过你长得英俊吗?”
“不、不是……”帕洛斯尴尬的咳了两声,赶紧转移了话题,“那个……埃文德尔先生,我当时听罗勒话里的意思,好像您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
埃文德尔点了点头。
帕洛斯这下可真顾不上害羞了:“那您为什么还要帮他们取得生命之球?”
“因为我们有着同样的目的地,我一直想要去白塔城的夏尔玛神殿找一样东西,但靠我一个人是做不到的,别的不说,光是那些幽灵就让我无计可施,虽然我知道肯特事后可能会杀我灭口,但是如果不跟着你们,我根本没办法穿过那些幽灵的包围。”
第25章 咏歌森林之风(六)()
卫教之战是指纪元2990…3026年之间发生的人类和精灵族之间的战争,当时第二次大灾变刚刚结束; 教会以防患于未然的名义要求将所有表现出魔法天赋的孩子交给他们处理; 而精灵族由于生育缓慢一直很重视保护后代,拒绝交出本族的孩子们; 教会以此为借口; 发动了针对精灵族的全面战争。
精灵族的每一个战士都训练有素,作战能力极强; 并且在森林中占尽了地利,人类试过各种办法对付森林本身,他们砍伐树木; 却效率缓慢还不时遭到野兽和精灵的偷袭; 他们放火烧林; 产生的有毒浓烟使得整个军队包括周围的平民大量死于肺部疾病; 最后火还被精灵族法师召来的大雨浇灭了。尽管形势对人类军队十分不利; 但是在教会的鼓动下; 狂热的信徒们始终没有退却。
这场战争很难说是谁赢谁输,精灵族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失去了近万名经验丰富的战士,这对于人口本来就不多的精灵族来说是难以承受的打击; 他们最终被迫放弃了所有和人类接壤的领土,退入了森林深处,从此不再和外界往来。而人类军队付出了几十倍于精灵族的伤亡,士气也已经低落到无以为继,至此,这场持续三十多年的战争终于落下了帷幕。……《费诺大陆百科全书·历史篇》
***
帕洛斯回想起来; 如果埃文德尔有拿到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东西,大概只有在圣殿骑士们去取生命之球,法师则说要去祭祀自己先祖的那一小段时间里:“那您拿到了吗?”
“嗯。”埃文德尔低着头看着自己拿着羽毛笔的右手,秘法之轮现在就在他的手上,但是从外表已经一点都看不出来。
帕洛斯一直在为圣殿骑士不仅赖账还要杀人灭口的事情感到羞惭不已,如果埃文德尔好歹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么至少他心里的愧疚感可以减轻一些。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肯特这一路上疑神疑鬼,总觉得埃文德尔随时会丢下他们逃走,原来都是因为自己做贼心虚,其实埃文德尔早就什么都知道了,却依然遵照约定完成了委托,帕洛斯问:“当我们被困在大裂隙底下时,你其实有很多机会可以把我们丢在那里等死,为什么你没有那样做?”
“因为回去的路上依然很危险,我还是需要你们的战斗力。而且那个时候,我还不能肯定肯特一定会对我痛下杀手,虽然我一向奉行‘你不仁我不义’的原则,但我不能仅凭自己的推测就置你们于死地。”
帕洛斯低下了头,有些难过地说:“这真是讽刺,我们圣殿骑士一向自诩善良公正,将法师说成邪恶又无情的存在,想不到到头来真正善良公正的是你,邪恶无情的却是我们。”
“是他们。”埃文德尔一心二用地一边继续抄书一边说,“你和他们不一样,不然你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我也不会和你说这些。”
帕洛斯沉默了片刻,那些事情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即使埃文德尔表达了对他的另眼相看,也没有让他的心情宽慰多少:“埃文德尔先生,我不敢说十分的了解您,但我觉得,您不是那种会坐视他们发动亡灵天灾戮害无辜的人,可是生命之球现在在他们手里,能告诉我您有什么计划吗?”
“计划啊……”法师用羽毛笔挠了挠下巴,“本来我,偷走生命之球的,可是你看的太紧了,我一直没找到机会下手。”
“抱歉,我那个时候不知道……”帕洛斯说不下去了。
“这不能怪你,不过你也不需要担心得太多,反正生命之球在他们手上也没有用。”
“……为什么?”
“教会在多年前就收缴和焚毁了所有能找到的古代文献,并且按照他们的需要歪曲了一些历史,结果现在连他们自己人都搞不清生命之球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了。”埃文德尔说,“英雄王夏尔玛曾经拿着生命之球,指挥亡灵大军击溃对方的恶魔大军,所以他们以为生命之球的作用唤醒和操纵亡灵,其实不是那样的,真正操纵亡灵的是夏尔玛本人,她是一个法师,而且是现在教会喊打喊杀的亡灵法师。”
“不可能吧……”帕洛斯从小到大听到的所有关于夏尔玛的传说里,都歌颂她是一个强大的战士,所以夏尔玛在帕洛斯心目中的形象一直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强悍女性,结果埃文德尔竟然告诉他那个终结了第一次大灾变的伟大战士,战争之神,费诺大陆的女王夏尔玛是个亡灵法师,这怎么看都让人感到难以置信。
“就像你曾经以为圣殿骑士不可能做出屠村的恶行一样。”埃文德尔有些感慨地说,“我读的书越多,越发现有太多的真相被埋没在历史中,第二次大灾变之后,人们对法师这个群体深恶痛绝,那时候教会的影响力还没有现在这么深入人心,而是完全建立在人们对法师的畏惧上,所以他们必须把民众对法师群体的敌意维持下去。但是不论官方还是民间,英雄王夏尔玛的故事早已深入人心,即使他们也不能改变这一点,所以他们就歪曲了历史,愣把夏尔玛说成是一个‘战士’,结果谎话说的久了,就连他们自己人也被骗到了。”
“……也就是说,我们辛辛苦苦弄到的生命之球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用?”
“怎么会没用?那毕竟是神器级别的宝物。”埃文德尔说,“不过生命之球的正确用法是魔法分流器,如果把魔法比作是水,夏尔玛的法力就像一道奔腾的洪流,想要控制亡灵大军,就需要把洪流精确地分割成无数小水滴。现在的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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