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就见常初心从树上下来,满是幽怨的落在他面前了,“阿蛮,是我,你让人追杀我,是真的要我死吗?”
说话间,她上前了两步,这一片树林子已经被清理过了,伐了一些树木,今天又是十五,皎洁的月光照射进来。
赵蛮见她面上容颜已经恢复,那些大大小小的疤痕也都消失了,却有斜斜的三条长鞭痕,其中一条划过她的唇,一直延伸到下颚之处,很是狰狞。
这大半个月常初心急着练蛊术,有了蛊术,又有先前收集到的药材,第一时间已经将谢戎的本命蛊给驱出来,取其毒做修习之用了。
只是她用毒修习,面上的鞭痕虽然有用药,却并没有任何好转,不过此时也能看出其姿容果然不凡,没有鞭痕的地方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分明,略显英气,是男女皆宜的长相,难怪先前不将余淼淼和东篱看在眼底。
赵蛮想起常初心的所作所为,要是淼淼落在秋娘和阿岑那两个毒妇之手,现在恐怕也是疯疯癫癫,生不如死了。
落在常初心手中,她必会取了药蛊,其后果也是不堪设想。以团休亡。
他已经从蓝老爷子那里了解过了,药蛊对于淼淼来说,比之本命蛊更为重要,她还在母体之中便与这药蛊同生同长,贸然取出,可能会伤及性命。
他先前的愤怒积压了这几日,并未减少分毫,反倒是越滚越大,冷冷的看着她,阴沉沉的走上前来。
常初心迎着他的视线,见到他目光之中的杀意,就像是他先前上战场的时候,也是这幅神情,以往她喜爱他这样子,但是,现在这目光却是冲她而来。
她顿时浑身一凛,生出几分恐惧来,神色越发的狰狞了,“为什么?我为你做的还不够吗,你竟然想要杀我?”
赵蛮闻言,再听她为他做了什么,只觉得厌恶,冷声道:“我给过你机会,你不是第一次要杀淼淼。我倒是想问你为什么?”
常初心双手负在身后,在随身带着的布袋子里摸索起来,摸到一个鼎炉篡在手心里,顿时那种似乎要将她灼烧的热度从五脏六腑升起来。
见赵蛮注意到她的动作,神情越发的森冷起来,她又摸了一根长笛出来,猛然举在身前,见赵蛮顿时目光凝滞,脚步也停下来了。
她几乎用尽了力气才压制住那股灼痛,歇声道:“为什么?我是恨不得她死,她从我手里抢了你去,就该死!可你们有母子蛊,杀了她,你也活不成,不然我早就杀了她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我只让人取她的药蛊,也是给你解蛊……你为什么要如此待我。”
赵蛮盯着那根竹笛,眉心蹙紧,打断了她的话,“我从来不在你手里,也没人能抢。”
她神情一愣,顿时又怒声问道:“赵蛮,是你先惹我的,是你三番两次的惹我,你在我及笄的时候送我黑玉,又接受了我的回礼,你怎么能够不认……”
赵蛮冷然道:“你以前是男子。黑玉是战利品,人人有份。你的回礼?”
略一沉思,这才想起来她说的是咬一口就是心意的事情来。
为了这个他不知道被淼淼咬了多少次了。
“我不知道你们有这规矩。最先咬我的也不是你。”
常初心闻言,面上更是狰狞,“是谁?”
“宫里的一只狗。”
赵蛮说完,常初心几乎要疯了。
良久,她才冷静下来,道:“还有子敬,你是不是答应子敬要照顾我?你亲口答应的!子敬他早就知道我是女儿身,他将我托付给你,让你照顾……他因为你死了,你连他的临终遗言都做不到,你现在想要杀我,你对得起他吗!”
赵蛮再次看了看那根属于好友的竹笛,神色微暗,就在这时,常初心目光中闪过决绝,刚才篡紧的手心伸开,心中默念,“去吧!”
“赵蛮,你不会舍得杀我的!”机
204意外,是竹篮打水()
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得到这个男人,让他舍不得伤她,舍不得离开她,她的一腔心意,不能付诸流水。就算是他身上跟别人有母子蛊,也没有什么关系。
常初心口中低喃,唇瓣只是微微动了动,声音本就十分含糊,此时,林中风声浅浅吹拂,已经被风声盖过去了。
就连她自己也觉得这声音有些远,有些飘,像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的。
“赵蛮,你不会舍得杀我的!”
若是以前她是这么笃定的,可现在,她说出来,自己竟然也不信了。
他不是已经打算来杀她了么,他们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子了呢?
常初心的眼睛有些酸,有些热。明明是五内俱焚,却又觉得身体像是僵硬了,冻得僵硬了!
她的手刚一动,就不知道从哪里扑来一道力气,让她触不及防,身体僵硬的往前栽倒下去,恍惚间看到赵蛮越发凌厉的神色,树影晃动,一股树叶腐烂的陈腐之气冲进她的鼻息里。
她正好扑在赵蛮那虚幻不实的影子上。
她手上一松,一个黑色的小鼎炉从掌心种翻了出来,滚落在地,往前翻滚了几下,在月下烨烨生辉,叫她挪不开眼睛,她无数次的擦拭这块黑玉,像对待自己的生命一样。爱护它。
这鼎炉翻滚几下,隐在残影下,融在黑暗里,看不见了。
常初心莫名的觉得想笑,又想哭。
她背后的人的重量,并不十分重,她却忘记了去挣扎,只怔怔的收回视线,盯着她身下的长影,这长影动了动,已经不在她触手可及之处了。
多么可笑,她费劲心机,就连这影子。也得不到。
这时,她听见按着她的那人道:“有蛊,你别靠近。”
是个带了鼻音,十分沙哑的男人的声音,这话也不是对她说的,是冲赵蛮说的。
常初心偏着头,抬眸往赵蛮的方向看过去,从下往上,看得并不分明,只见那双如黑玉般的眸子,冷冽犀利都看着她,陌生、清冷、失望、愤怒……
她从未见过赵蛮有这么多的情绪。
此时,这男人于她。也变得陌生起来。
赵蛮双唇紧抿,往前而来,扫了眼压着常初心的杨灏,先前就知道这里有人,只当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他并未将人撵走,想不到居然是杨灏。
空气里有淡淡的纸钱燃烧和香烛的气息,中元节,本来就是祭奠先祖的日子。这里已经是上河县地界,赵蛮对杨灏在此出现,倒是有些了然。
想必这少年是自己偷跑出来,悄悄祭祀的,除了他,周围居然也没有人跟着。
他也注意到了那个鼎炉,还真有蛊。他面无表情弯腰从常初心的手中夺了那竹笛去。
常初心只觉得心里倏地一空。
断了,有些东西是彻底的断了。以女吐亡。
突然,就见赵蛮身体微颤,面上一白,手按在心口之上,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往后狂奔而去了,他声音里有着浓浓的不安,这不安几乎要将常初心撕裂了。
“淼淼!”
见赵蛮离开了,常初心突然就止不住的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她突然猛的一翻身,将身后压制她的力量给掀开了,就见一身白衣的杨灏狼狈的倒在地上,双手撑着身后,勉强坐起来,愕然的看着她。
她也看着这人,“原来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杨灏不及有所反应,常初心突然一把抓住这他,拿了匕首抵住他的腰:“不想死就跟我走!”
拖着人,往与赵蛮相反的方向,向着密林深处而去。
她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她先前藏身的山洞里,将瘦弱恍惚的杨灏一把推了进去。
杨灏不悲不喜,以手扫去身上的尘土,盘腿而坐,闭着眼,看也不看她一眼。
常初心心里堵了一口气,大步上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杨灏闷哼了一声,身体往后倒去,不等他直起身来,她又是接连几脚,直到额头上满是汗水,话落在伤痕上,让她的脸也跟五脏六腑一样,烧了起来。
不知道是折磨这个坏事的杨灏,还是折磨她自己。
她终于停了脚,对上一双清冷不含情愫的眼眸,更是生气:“刚才不是还很有力气吗?你倒是还手啊!舍不得打我吧?我就是长的再丑,脸上再多的伤痕,你也舍不得!这就是同心蛊,一公一母,不死不休,居然浪费在你身上了,你去死!”
杨灏闻言,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
原来刚才进了他身体的蛊虫,是同心蛊,这女人想要给赵蛮下的同心蛊,坏余淼淼的姻缘。
他本来就欠了余淼淼的,找不到赎罪的法子,现在倒是成全了他,他几次见余淼淼和赵蛮相处,自然知道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不管这蛊会不会影响他们,这个机会,却让他心中觉得好受了不少。
他也曾听说过这种蛊,知道的也不少。
一旦入体,就再也出不来了,这蛊并不具备攻击能力,只有在对感情不忠的时候,才会吞噬不忠者的心脏。
两蛊之间互为感应,就算是在天涯海角,也能让两人找到彼此,而且若其中一蛊死去,另一只蛊也会有感应跟着死去。
杨灏没有任何表情的看着眼前发疯的女人,心由己,怎么会由小小的蛊虫操控,真是可笑,至少此时他就对这女人生不出半点的恋慕来,本来就不钟情,谈什么变心?
他真的是一点都不怕。
常初心见他这无所谓的神色,就一阵气闷,恨不得将他踹死,又怕小金的折腾,她已经快要被逼疯了。
“你哦什么?若是变心,就会噬你的心,你永远也不能对我有恶意,不然你也得死!你说你哦什么?”
“不是舍不得,只是打不过。”杨灏淡淡的道。
他从未遭遇过这样的对待,也不曾遇到过这样的境况,他被保护的未曾见过什么丑恶,除却这段时间的心灵折磨,和偶尔的病痛,他的人生美好的不像话。
但是,养在播州杨氏的四公子,哪里真的没有脾气。
他生活美好,心中存善,不曾伤过人,不曾见过血,但是说说狠话还是会的。
这话更是激的常初心双眸都赤红起来。
“你都不喜欢我吗?你想打我?你是什么东西,你怎么可以不喜欢我,我的同心蛊,我们有同心蛊!你逃不掉!”
杨灏闻言只轻哼了一声,错开了视线,看着洞口:“不是你的东西,抢也抢不来。就算是因为同心蛊,也舍不得的不是你,而是那只蛊。”
说罢,就闭上了眼睛。
常初心听得杨灏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即可将他杀了泄愤,只是这想法只在脑子里一晃,便浑身上下无一不痛,心中犹如万虫啃噬。
她还不曾真的做什么,要是做了,她从小就养的心蛊,只怕将她折腾死。
上一次是带走她的蛊术,这一次呢?虽然本命蛊不会弑主,但是这类的心蛊,惩罚起人来也是生不如死。
她恨恨的想着,终于忍受不住,吐出一口血来,虚弱的靠在山洞的墙面上,跟杨灏对面而坐。
就是这样,杨灏也没有睁开眼睛来看她一眼,神色淡淡,没有半点情愫,没有半点恋慕,似乎根本不受同心蛊的影响。
常初心从身上的布袋子里摸出一只荷包来,从中捡了一根针,暗想:等将心蛊驱出来,她一定要将杨灏杀了,等他死了,这一对同心蛊自然也废了,宁可废了,她也不愿意对这个陌生的男子生出半点情愫来。
这个人不值得!她也不要这么可笑!
她凝着眼,咬着牙,看着那根针,对着自己的心口正要刺下,突然眼前闪过一道金光,她的小金竟然破体而出,对着杨灏飞过去,然后不见了。
常初心举着针,不可置信的看着杨灏。
杨灏睁开眼,身体略动了动,有些疑惑的看着她,他腰间挂着一颗避蛊香珠,此时突然莹光更亮。
杨灏知道又有蛊虫入体了,要不是这避蛊香珠,也不会知道常初心拿了蛊出来,也不能及时阻拦了。现在又一次,还真是没完没了啊!
他在常初心进入树林之前,就已经在这树林里了,祭奠余家先祖,发泄近日的苦闷情绪。
听见有人来,赶紧灭了燃烧的纸钱,藏在树后了,却不想正好听见赵蛮和常初心的对话。
此时,见常初心一脸错愕,他也狐疑了,看来不是她要发疯对付自己,让蛊来折磨自己,这蛊的失去,让她摇摇欲坠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常初心从未听闻过本命蛊会放弃主人这样的事情!
先前她杀了谢戎,小金也没有离她而去,依旧受她驱使。
可现在……
她以心血养成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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