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说完,屋外顿时安静下来,连田郑氏都没有声响了。
这时,余家院子的门被拉开了,兰娘看了看那说话的女子,见她戴着一顶精致的帷笠,看不清容貌,衣衫华美,眼里闪过一抹狐疑,她们最近可不曾得罪什么人。
余淼淼扯了扯兰娘的袖子,道:“娘,这是张家大夫人。”这女子身后的丫鬟,她有些面熟,再结合她说的话,也就猜出来了,神色也不怎么好,这女人还真是找事。
兰娘拍了拍脑门,眸中闪过了然,当即不客气的道:“我说是谁,原来是高枝上的张夫人。”
刘亭洲的长女,上次在房陵城里,她们找刘衍的时候也见过的,就嫁给了首富张家的大郎,张冕。
她嫁给张冕不算高嫁,不过兰娘上次听到她说的话,对她就有气,这女人这是找上门来找事了,她又何必好脸色。
女子身后的丫鬟怒斥道:“我们夫人出身名门,跟你们可不一样。”
这女子婷婷的走到兰娘和余淼淼面前,冷笑,“老的不要脸,小的也不要脸,余小娘子有没有清白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了?我不说,是给你们几分脸面,今天我来,只是警告余朝霞,想嫁给我爹,那是痴心妄想,让她死了这条心!”
042挑唆,这都不是事()
张大夫人刘思婷这话一说完,四周看热闹的人顿时将目光投向余淼淼。
田青也愣愣的看过来,还维持着挖坑的姿势,可惜隔了帘子,他也看不到余淼淼的反应。
听到身后人的议论声,刘思婷满意了,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凭什么为了余淼淼这个陌生人的名声,她要在她爹和张家受夹板气?
刘亭洲给张家施压,张家什么也不能往外说,张家这段时日没少被人嘲笑无情无义,可她是张家媳妇,明面上张家人不为难她,可背地里,可没少给她气受。
她两边受气,自然要找补回来,要是她爹训斥她,她也有办法应对,她又没有明说,是大家喜欢胡思乱想而已!
见兰娘更是气的胸腔起伏不定,却说不出话来。
刘思婷冷笑,气死又如何,余家还得靠着刘家,就不敢对她如何。
“上梁不正下梁歪,本来没打算给你们没脸,想不到一来就看了余淼淼的这出好戏,这点小便宜都沾,也真是不要脸了。”
说着她转向田青,语气倒是轻快了不少,“这位小兄弟,你真是憨直,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呢。”
田青满面涨红,“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难道这树你不是拿来送给余淼淼的?”
“我……”田青一犹豫,就被田郑氏狠狠的瞪了一眼。
田郑氏骂道:“你这臭小子,老娘就说你肯定是受人蛊惑了。”
田青看向余淼淼,见她看着院内,摆了摆手,将屋内要出来的人都劝回去了,现在小姑是当事人,出来只会让刘思婷攻击,而且余小姑也不会跟人吵架。她也不想余小姑气愤之下说出什么跟刘亭洲老死不相往来的话来。
田青闷声道:“娘,余家妹子什么都没有说,是我要放在这,她还不要。”
刘思婷了然的笑道:“她自然什么都不需要说了,只需要暗示你她要看梨花,你就能将树送上了,不过是些勾搭人的手段,她姑姑深谙此道,最厉害的是你还觉得她好。”
“不是这样!你知道什么,我娘要砍了这棵树,余家妹子她……”只是想要借梨子而已。
田青发觉自己越描越黑,总是顺着这个女人的话来说,下意识看向余淼淼,见她只是看着那个女人,摇头。
他干脆不说了,只闷头撅起坑来,被田郑氏给揪住了耳朵,又骂骂咧咧起来。
四周又是笑声又是议论声。
刘思婷满意的点点头,她没少听她娘提起余朝霞,曾经可是汴梁的大才女,性子高傲的紧,她今天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余朝霞要是还嫁给她爹,那就应证了她说的话了,谅她也不会这么不要脸。
目的达到了,也就准备走了。她刚一动步子,就被余淼淼叫住了。
“你刚才的话可真有意思,是说刘大人的判决有误?雷四娘子的话是真的,被大人误判了?”
刘思婷脚步一顿,身子微僵,“我不是这个意思!”
余淼淼叹道:“不知道知府诬赖好人会怎么量刑?还将七品知县给判死刑了,这可该如何是好?”
“余淼淼你……”刘思婷指着她,两人隔了两层纱,连眼神中的火气都隔了两层,余淼淼不由得感叹,这帷笠还是有很多好处的,至少可以限制大家闺秀们不会直接动手抠脸。
余淼淼不知道是笑她蠢,还是笑她自作聪明,这事根本不能成为攻击她的理由,不然就是跟刘亭洲过不去。
她上前了两步,小声道:“不知道雷家还有没有主事人,要不……”
“你给我闭嘴!”刘思婷恼怒的道,见余淼淼走近了,她压低了声音道:“我爹要是有事,你们余家也没了庇护。”
“无所谓,我们反正会攀高枝,你不是都知道嘛,现在大赦天下,能回汴梁去,最倒霉的还是你。”余淼淼轻飘飘的堵得刘思婷说不出话来。
她爹要是有事,她没有娘家庇佑,以后哪里还有现在的滋润。
“所以,你觉得我有没有清白呢?”她看了看围着的一圈人,她也不想抱着这个问题不放,反复让人验证这个谎话,还是有些膈应,可都骂上门来了,也没有让人打了脸还不还手的道理!
刘思婷浑身紧绷,手掐着身边丫鬟的胳膊,几乎要掐进肉里去了,今天这是给她自己挖了个坑。听到四周的议论,她再恼火,也得将刚刚吐出来的话再吞回来。
可该怎么说?刘思婷有些纠结了。
余淼淼退后了两步,这可不关她的事。
幸好,善于引导的石氏出马了,石氏绷着脸站在门口,话语中十分的平静,“张家这么清楚内情,直接去公堂上说去,我们家的脸面不需要你来留。”
余淼淼看了看石氏,石氏一出手,就直指张家,而不是跟刘思婷在这磨叽。张家对刘亭洲不满,还闹得人尽皆知,这不是公然打刘亭洲的脸吗,对他们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跟石氏一比,她果然还是太嫩了点。
作为余家长媳,石氏十分清楚怎么说,让张家对刘思婷不满。后宅内不要你的命,但不让你好受,有苦说不出的法子多了去了。
刘思婷这次倒是反应十分迅速,“跟张家没关系,是我……瞎说的。”
“张夫人跑来我们家门口乱说一通,也真是奇了怪了。”
“我……我都说是胡说的了,你还想怎么样!”刘思婷恨恨的说完,由丫鬟扶着出了人群,又冲围着指指点点的人群,怒道:“都散了,没见过吵架啊!吵架的话能当真啊!”
说完,迅速的上了马车,走了,石氏也退进屋里去了,剩下的赶走田郑氏这村妇还不值得她出手。
看热闹的人还未散去,那些闲话却不敢多说了。
田青执着还在用铁锹铲土,田郑氏拉都拉不走,这儿子犟起来犟的像头牛,见余淼淼和兰娘走过来,田青讪讪的道:“我……这树,我……”
043买树,颜氏被打击()
兰娘怒目而视,“你小子有完没完,还嫌不够折腾?”
田郑氏气势汹汹的往人前一站:“这村里的路,也不是你家的,我儿子想栽哪就栽哪!由得你来指手画脚。”
这两人说着,眼看要越吵越凶了,余淼淼看向田青,“一定要种在这里吗?”
田青呐呐道:“我……对不起,没想到会给你惹麻烦。”
说完垂头看向地上还躺着的树,有些郁闷,他听余淼淼说起结果子的时候买几个,他满口就答应了,哪知道一回去,他娘就让他把树砍了,现在开花,院子里落的都是毛毛虫,想种菜都不成,正好等农忙过去就起房子用。
他不想不守对余淼淼的承诺,这才将树连根挪来了,就连劝他娘的话他都想好了,栽在余家,自家的地空出来了,树能继续长,等收一茬梨子,也不耽误盖房子。
可现在闹成这样,估计余淼淼讨厌死他了。
“这棵树我买下来,你开个价吧。”余淼淼也舍不得这株老梨树,再找一株可就难了。
田青赶紧抬起头来,“我不要你的钱。”
田郑氏听到他们的对话,掐腰道:“这树种了十多年了,可不便宜,你要买,三百文!”
兰娘啐道:“三百文你怎么不去抢钱,你要非将这树种在这里,一大半的枝桠都伸进我们家院子里去了,我们家院子里的梨子我就摘了。”
“你想的美!”
余淼淼拉住了兰娘,这株梨树的价值对她来说,绝对不止三百文。
除了上次将金钗保存下来从房傲南那赚来的两百文,她以前的私房钱加起来也够了。
“三百二十文,麻烦田九哥帮忙把树挪到我们家院子里,那二十文就当工钱。”
兰娘要说话,被她打断了,田郑氏愣了下,就催田青赶紧将树挪进去,房陵可不缺树,盖房子也不差这棵梨树,她家的梨子味道也不好,能卖到三百文,那是她赚了。
田青一脸黯然的看向余淼淼,想说什么,余淼淼已经进屋去了,兰娘赶紧跟上来,还要唠叨余淼淼几句,三百文,就买了这株破树。
等树种好了,田青也没有再见到余淼淼,只得怏怏的回家去了。
人走了,余淼淼才和姜妈妈出来在树旁边不远处挖了一个坑,埋进去不少她最近做的肥料,当做基肥,又浇透了水,希望这树可别挪来挪去的死了才是。
至于树上的毛毛虫,只需要苦甘草磨成粉兑水喷洒就能除去了,倒不是什么难题。
姜妈妈依言就去找邱大夫买药草了。
余淼淼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家里的气氛都十分低迷,颜氏带着几个女人跪在佛像面前,余小姑则是窝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不过,她们的心情能好才怪,这几个女人十六年来一直都尽量保存着以前富贵时候的做派,以为余家这样的落魄士族,跟没有底蕴的人家相比,也是平等的,现在被人说攀高枝,肯定受不了。
可在余淼淼看来,刘思婷也没有说错。
颜氏几个要将她嫁进豪门的梦,是该醒醒了。早些清醒,也好早点放她出去开荒,现在又开春了,农忙正当时。
姜妈妈很快就回来了,扑了个空,邱大夫不在家,问了邻居,说是昨天就被李家请去为李大郎看病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买药草的事情只好暂且搁下了,苦甘草不是难寻的草药,可余淼淼不认识草药,这些草药在她的脑子里就是个可以杀虫的化学元素。
余家这几个女眷又陷入了低迷状态,就跟当初得知她失去清白一样,都怏怏的打不起精神来,在佛像前跪了半宿,饭都没有吃,颜氏更是直接昏过去了。
半夜,颜氏昏昏沉沉的还说起胡话来了,急坏了一家人,可没有别的大夫,也只有晚上守着,什么也做不了。
“余家的女儿哪里需要攀龙附凤,配张家一个商贾都拉低身份……”
“老爷,我对不起你,余家的名声也没有了……可我有什么办法……”
“沉冤昭雪无望了,连余家最后的一点遮羞布都被人掀了,以后……”
“……”
颜氏受到的打击不小,第二日人是清醒了,可憔悴不堪,像是老了十岁,精气神都没了,前一天还花白的头发,更是没几根黑的了。
颜氏十分坚韧,先前刘亭洲说最多只能让官家起怜悯之心,余家好过些,她都没有被打倒,想不到,现在就一句“攀高枝”就将她折磨成这样了,真是让余淼淼始料未及。
044醒悟,匆忙的提亲()
余淼淼给颜氏喂完了米汤,正想着说点什么让颜氏重新升起希望,颜氏却先开口了。
“淼儿,先前你说的法子,你姑姑说可以试试。”
余淼淼愣住了,颜氏悠悠的叹了口气,“我们这样的人家……这都是命,以后你要做什么,咱们家就一起,也不逼你嫁人了。”
余淼淼感觉幸福来的太突然了,简直如在梦中:“婆婆……”
颜氏看了她一眼,摸了摸她的头发,“你这孩子也是命苦,十六年都跟着我们几个,天天教你汴梁贵女的教养,可一天贵女的日子都没有让你过,天天吃斋念佛,可还是遭了这罪,名声、清白都没有了……”
“以前是婆婆想左了,我们余家不需要攀高枝,余家女连皇子都配得上的,哪里需要委曲求全,你说将你当儿郎养,以后婆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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