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妇人,居然敢立于城楼上耀武扬威,不知死活,射杀了余氏!”
等这妇人从城楼上跌落下来,叛军自然是不战而败,擒贼擒王,再没有主心骨,这城池自然就破了。
赵炽话落,田青但见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的从赵炽身后不远处打马前来,手上已经拿了弓箭来。
田青倒是听说过赵炽身边有一人箭术十分了得,心道就是这位了,虽不知究竟多厉害,但若对付一个身怀六甲行动不便的弱女子,而且此时天公作美,风正是从这一方往城里吹的,雪花也是往城中的方向斜飞,确有胜算。
田青目光一沉,只不着痕迹的将腰间挂着的一个涂了水银的挂件拿出来,隐藏在马鬃里,悄悄的对着城墙上的人影晃动。
在雪光之中,这一闪一闪微弱的光线其实并不明显,余淼淼也只是察觉到眼前似乎被什么反光了。
寻光看去,却见光源落在一匹往前飞奔的马上,马上一人身子一歪,只脚勾着马镫子,身体全部隐没在马腹一侧,这一人一马在敌方兵马中穿行,待再出现在视野里,余淼淼见那人拉开的弓分明是冲着自己的。
若是不仔细,还真看不见马腹侧面有个人,只是现在她看清楚了这人的整套动作,眼见他打马往前,距离城门两百步,依旧隐藏在众兵之中。
转瞬间,快若流星的箭矢带着凛冽的寒光,从敌方阵前,冲着她而来,余淼淼此时也顾不得猜想是谁给她报信,只身体一低,坐在椅子上。
“哐当”一声,那利箭从她头顶扫过,落在一片潮湿的地面上。
周修武就站在余淼淼身侧,瞪大眼睛看着那泛着寒光的箭,顿时冷汗直流,要是余淼淼真的中箭了,一尸三命,他如何向王爷交代,就是万死难辞其咎。
不光是周修武,就连保护余淼淼的暗卫也后背生凉,这箭来的又快又急,他们根本不及加盾阻挡,对方军中竟然有这等高手。
幸好,夫人突然坐下来了。
余淼淼虽然早看到了,得了警示,此时也有些心有余悸,却并不见惧色,只道:“腿有些乏了。”
周修武松了一口气,他虽然来不及防备那箭,却看清楚了箭来的方向,锁定了人,顿时拉弓回击。
周修武力大无穷,平常五六人合力扛起的圆木,他一人便能扛着走,又箭术超群,虽然只有一只眼,也是逆风射击,但那人距离的近,先是一箭射中了马背,马儿惊慌之中慌不择路,趁着那人从背上跃下来,一箭毙命,方觉得解恨。
吕灵芝趴在砖墙下,只露出眼睛往下看,眼见一人刚下马就被射杀,心中嘭嘭嘭的跳,再看周修武收了箭,顿时觉得他这丑人除了吆喝吩咐别人,也是有些作用的。
危机解除,余淼淼又站起来。
先看向刚才那反光点所在,但见那人调转马头,跟随赵炽缓缓离去,这背影十分的陌生,余淼淼无言的注视着,心里琢磨了一番,也有了答案,只是却也找不到半点当年熟悉的痕迹。
她收回视线,冷冷的注视着重兵环绕中的赵炽的背影。
她对赵炽并不了解,只知道是他给赵蛮下**蛊那么阴毒的蛊毒。
此时仇人见面,心中恨极,擒贼擒王,她也想要拿下赵炽,只是他躲的太远,苍天不公,风雪俱是往城里吹,再厉害的弓箭手也不能射中他。
余淼淼怀孕之后,就没有将蛊虫带在身上。
她虽然不炼歹毒的蛊虫,但是昔年从表兄弟姐妹那也很得了几条,总要让这厮也尝尝蛊虫的滋味才是。
只是蛊虫又稀少难得,若是距离太远,也不知道会不会一定落在赵炽身上,施在旁人身上,也是浪费了。
也只能作罢。
寒风呼啸卷大雪,将厮杀声响都抹去了几分,天色渐晚,气温越来越低,从城门上向外淋了许多的冷水,地面渐渐起了一层冰,路面湿滑多少给攻城造成了影响,但凡摔倒在地,就只能受死了。
及至夜幕降临,双方都已经是疲惫万分。
城外兵马众多,尚且能够轮流休息,城内却只能疲劳迎战。
余淼淼并未做什么,已经是双腿酸胀,腹中隐痛,让吕灵芝差人备了姜片,一人分一片含着做驱寒醒神之用。
百姓已经自发的架起了篝火和十多口的大锅熬汤蒸饼犒劳将士,肉汤的香气伴随着咕咕的冒泡声徐徐升起,让疲劳万分的人,不分敌我,只觉得越发的饿了。
天黑雪密,不管是攻城还是守城都十分艰辛,直到戌时,对方总算是鸣金收兵。
而此时,在中京的一处山谷里,漫天雪花中,一个个的雪屋平地而起,站在高处凝望,像是锅里漂浮的一锅汤圆。
这雪屋是先堆砌一个巨大的雪球,再将里面掏空成为空心而成,在北地的漫天飞雪里,是最为便捷又保暖的营帐,能够无缝隙的抵挡这里的寒风飞雪,就算是在屋内燃了灯火,也不用担心这雪会融化。
山谷深处的一间雪屋里,灯火通明,围着正中的火盆,坐了一圈人,篝火在噼里啪啦的燃烧,火堆上架着的铜壶里热水正在翻滚。
已经是几日不曾合眼的赵蛮正凝目看着面前的地图,良久,揉了揉发胀的眼角,目光里满是清冷的寒意。
终于,他沉声道:“女真人攻破大辽全境,迄今没有败绩,轻取五十四州兵粮,其势正是锐不可当的时候,云州还有六十万宋兵未退。”
反观他们,一路是力战女真之后又被自己人追着,从未有歇息,满身疲惫心寒。
另一路人数虽众,却是萧今朝在对已经溃逃失踪的天禧帝完全失望之后,收拢的被打散打溃的七十万辽兵残部,国破家亡,毫无斗志可言。
粮草不济,根本送不进来,这冰天雪地,直到第二年三月方会融化,还有四个月,他们待在这里根本不是办法。
“所以你的意思是避其锋芒?”萧今朝拢眉,心里也知道当养兵待时而动,不可轻举方为良策,却因为国破家亡,心中不甘,恨不得与女真人同归于尽。
见赵蛮点头,他又道:“你也直到云州有宋军,中京已有追杀你的宋兵,现在女真吸纳辽兵,已有数十万兵马,将这里团团围住,往哪里走?不若背水一战。”
这也是他不想退的原因,破釜沉舟未尝不是一条生路。
赵蛮不语,他又沉沉的道:“你不会真的相信女真人会将幽云十六州归还?”
见赵蛮狭长的眸子里带着疏离和冷意,嘲讽的“哼”了一声。
萧今朝本来有无数的话想要劝说赵蛮,却突然又说不下去了。
新得到的消息,唐括以大宋的逆贼赵蛮还在女真境内,先前又损伤了许多女真人,严厉谴责大宋使臣,不拿出诚意来,幽云十六州归还之事免谈。
一面,又打着抓捕赵蛮报仇雪恨的幌子,大肆操练兵马,并未有丝毫的松懈,明知道他们在中京山谷之中,却只叫宋兵来围,并无任何作为。
在萧今朝看来,现在女真人气势正盛,大宋就是一块肥美的肉,说是练兵为了抓捕赵蛮和女真散部,不过就是为了掩盖一鼓作气进军中原的目的。
而大宋的大部分兵马都驻守在云州,反倒是被牵制住了,国内正是空虚的时候。
若是让宋帝深信了女真人归还幽云十六州的合作诚意,而这种情况,是极有可能得逞的。
女真人不需要太多的兵马,转道西夏,甚至能够长驱直入,攻克汴京,俘获宋帝。
赵蛮若是继续耗在这里,牵制了不少宋兵,反而不美。
见萧今朝已经想到了,赵蛮淡淡的道:“往西北撕开一条口子,突围出去。”
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若他往西北走,未尝不能联合西北众部,未尝不能再回来牵制女真。
宋军也会因为他离开而回防,再看女真人秣马厉兵也该有所防范。
而且,就算是现在收不到消息,他也能够猜到,他的妻儿在房陵不知道如何的担惊受怕,又会面对着什么样的处境。
想到这,他心里划过尖锐的疼痛,淼淼等我,一定要等我回去。
约定好的到过年回去见她,还只有月余的时间,他要违约了。
259诱降,憋屈的死了()
雪密且急,第一晚就将地上的血迹全部遮住了,除了城门口不时有士兵往路面上泼水,结成了厚厚的冰面,入目所至都是一片洁白,污秽和血腥都被掩盖在白雪之下了。(。。)
余淼淼吃了药,就抱着先前做给小刀的一只布偶睡下了。
躺在**上想赵蛮现在应该快要回来了,不知道他是个什么境况,这一晃都有半年没见过了。
想了赵蛮又想小刀,也不知道这几天没有见着她,会不会哭闹?这孩子脾气虽然不好,一惹他就发狠,但是却贴她的心,赵蛮不再的这半年,每日里都是小刀陪着,孩子出去撒欢之后,一回来第一句话就是喊她,睡觉总是要她哄抱……
许是真的累到了,这一晚外头又清清静静,她迷迷糊糊也就睡着了。
不过心里有事放心不下,到底睡不安稳,天一亮,她就醒来。
屋外安安静静,她略松了口气,刚翻身下**,就见氏断了一碗药进来,叹了口气:“夫人多休息一会,不为自己也得为孩子着想,这都快八个月了,得谨慎着些。”
余淼淼接过闻着就让人口里泛苦味的药汤,已经不十分发烫了,氏应该早在门口候着了,听见她的响动这才拿了药进来,她感激的冲她笑笑,将药汁一饮而尽。
身上顿时热了起来,脸上因为刚饮了热汤药也有了些血色。
氏还待说让她休息的话,她摇了摇头。
她何尝不知道要休息,只是若真让人攻了进来,她的孩子也肯定是不能出生了,她能够做的也有限,现在这样何尝不也是为了孩子?
若是宋兵再疯了一样攻城,每次守城都会有折损,也不知道还能够支撑多久,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放弃房陵……
想到这个心里沉甸甸的,只道:“真的不舒服我会说的。”
氏悠悠一叹,也岔开了话,说了个好消息:“今天城外没有动静。”
大雪接连下了三日方停,宋兵不知何故并未再次攻城。
趁着这几天,也能让士兵们喘息几天。
余淼淼也在家里歇了三日,城中诸多安抚人心、处理善后的事情,都是李鹏举处理了。
房陵在战中的时候,播州也发生不大不小的事,因为遵义军被调走了大半,播州只剩下杨家军一家独大,杨家军与剩下的部分遵义军发生冲突,两军之间的每年都会有小冲突不断,只是今次差点酿成兵变。
第四日,围困房陵的驻兵中遵义军拔营离去,因为收不到外面送进来的消息,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缘故,不过倒是叫人心情一松,对方兵马减少了,总归是好事。
余淼淼歇了几日,这天一来城门口,就听见对方浩浩荡荡的喊话。
“辽国已灭,赵蛮这等通辽的叛贼也已经死了,你们不会再有援兵了,速速打开城门投降,可免除死罪,城中百姓一律不已追究责任,打开城门者不论是谁加官进爵,赏金百两。”
余淼淼闻言,拢在袖笼中的手微微倏地一紧,眉头微颦。
周修武在她身后,生恐她听信了,道:“夫人,王爷绝对不会有事,这都是战场上惯常用的伎俩。”
余淼淼点点头,稳住狂跳不安的心,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可能,她不相信赵蛮死了。
之后周修武也组织人对着城门外喊骂,却是说太子“假仁假义,出城的百姓被他杀了,还拿来示威,连亲兄弟都不放过,怎么会放过城中百姓云云。”
又将张俭家中和太子的旧事夸大十分,兜了个底朝天,骂太子纵容官商勾结,卸磨杀驴,勾结西夏意图不轨。怎么难听怎么骂。
张家是突然成为房陵首富的,先前家中值钱的古董物件的确是全部不见了,现在让人骂是太子拿走了,也不是冤枉他。
半真半假才让人反倒是更加相信。
如此又几日,双方并未开战,依旧是对骂,士兵骂人更是荤的黄的,什么话都张口就来,不堪入目,那赵炽也不曾出现过。
周修武琢磨着宋兵中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不然也不会突然调兵离开,也不攻城了,那赵炽十分自负,巴不得在年前结果了房陵的事情,好回去邀功。
也不想让余淼淼污了耳朵。
余淼淼也不愿意听对方说赵蛮如何了的话,虽然心里不相信,对方也没有证据,可晚上还是连着做了几天噩梦,险些动了胎气。
在家里养了几天,才总算是缓过劲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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