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子发现箴九打算笑话自己,捂着光头哭地更加凄惨。
不一会儿,又有一个粉衣童子也跟着追了出来,见到有箴九在,便躬身行礼道,“牧珂拜见师叔祖。”
来的正是清晨邹奕初到溯蒙时见到的守山童子,对箴九行礼后,也对着邹奕拜了一下,“代问绪央师叔祖安。”
行完礼,便跑到光头童子旁边,小声安慰起来,“不要哭啦,很快就会长出新头发来的!”
光头童子抽噎着推开他,“我。。。。。。我再也不要和你玩了,我的头发好不容易才。。。。。。。”想到自己又一次没了头发,顿时哭得越发伤心了。
一旁的箴九听到牧珂提及“绪央师叔祖”,忽然有了一种将要大难临头的预感。
而邹奕听到童子唤妖兽师叔祖,也隐约猜测到面前这个或许就是绪央的某个师兄弟。
两个人面面相觑。
箴九:“你认识我八师兄?”
邹奕:“我和绪央一起回的溯蒙。”
箴九:“。。。。。。”
能被八师兄带回山中的凡人。。。。。。想想除了他上次提及过的夫人,根本也不会再有别的可能了。。。。。。
而他不仅把未来嫂嫂当成了下酒菜,甚至还看到了他不着寸缕的上身!
箴九在心中估算了一下自己从八师兄手里活着见到明天日出的可能,觉得前方简直就是一片血海地狱。
邹奕也发现自己大约已经脱离了险境,弯腰拾起地上还滴着水的衣服,用力地抖了几下,就打算套回到身上。
电光火石间,箴九忽然福至心灵,一把扑住衣服的一角,捂着眼睛大喊一声:“嫂嫂!我知道哪里有能换的衣服!”
邹奕试着拽了一下自己的大衣,果然像坠着千斤。
“那就有劳了。”
箴九的眼中窜起了希望的小火苗儿,转瞬间,状如赤豹的巨兽便再次出现在了溪岸边。
他用尾巴小心地卷起邹奕的放在了自己脖颈处,顺便用嘴巴叼起了不远处那两个后知后觉的小妖,“今天的事情不许说出去知道吗!”
光头童子觉得自己要被杀妖灭口了,连哭都忘了,绝望地薅着粉衣童子的垂髫。
粉衣童子痛的花枝乱颤,“我的花瓣都要被揪秃了!”
箴九咽了一嘴的牡丹花,苦得皱起眉头,“不要吵!一会儿给你们做饭吃!”
因为照顾身为凡人的邹奕,箴九并没有跑得太快,相比他平时的速度,这一次简直平缓得像是在山间散步。
而对于邹奕来说,则已是在风驰电掣中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他不禁又一次想起了肖天师的话——几千年道行的大浪妖!先关铁笼子后关办公室你居然还活着!
都是同门师兄弟,他的绪央却温柔纯良得如同天使一般。。。。。。
不多时,箴九就带着邹奕来到了半山腰处的小房子前,他将邹奕放下,自己则幻化回人身,小心地四处看了看,才推开屋外围着的篱笆院门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就抱着一团黑色的布料走了出来。
“嫂嫂快换上吧!”他将手里的黑布一笼统塞进了邹奕的怀里,邹奕展开一看,发现是一件布料针脚都非常精致的男子深衣。
看得出是被有意存放过的,除了被箴九团拢后留下的浅浅皱褶外,只在交叠处有几道很深的折痕。
邹奕已经被冻得好像连骨头缝隙都结了霜,此时也顾不得再询问衣服的来历,展开后就穿在了身上。
两只小妖好奇地在四周张望了一会儿,光头童子忽然大叫一声,“是白炎师叔祖!”
说时迟那是快,白二所化的八尾天狐已经落在了篱笆院外,落地时掀起的气流激起一片飞沙走石。
“箴九!你又跑我屋里偷什么吃了!”
转而就发现了一旁换了打扮的邹奕,“你不是在老八的院子里吗,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箴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右腿微微后撤,眼看事情败露就想拔腿逃跑。
邹奕看了一眼箴九,一脸平静地叙述道,“是我捉鱼时不小心跌进了水里。”
白二狐疑地转看自家小师弟。
箴九收脚站正:“我是做鱼的那个。”
正说完,绪央也紧随其后落在了院门前。
他刚一落地就幻为了人形,看到邹奕也在正想问他怎么到了这里,就发现他不仅换了装束,连头发也是湿漉漉。
“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绪央赶忙走过去,伸手碰了碰男人的手,也是异常的冰凉。
邹奕看着绪央担忧的神情,心里的温柔不禁蔓延出了眼底,连冻僵的嘴角也扯出了一个笑容,“不碍事。”
绪央自然是不信了,他先解开邹奕腰间胡乱系上的扣,将深衣整理了一下,重新系紧后又在外面给他披了件大氅,随后看了眼旁边的箴九,一语中的:“是不是小九和你胡闹了?”
箴九看到绪央满含深意的目光,下意识地就把真相竹筒倒豆子地和盘托出,,“我本来只是想去你院中偷壶酒喝,没想到看到了。。。。。。”
邹奕忽出声接道,“师弟说要给我做鱼,盛情难却,只好跟着来了。”
箴九一愣,“是的!我特意来给嫂嫂接风!”
第62章 过往()
虽然说好由箴九下厨,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用的食材还要准备一二,最后只好商定晚上在白二处小聚,权当为绪央夫夫二人接风。【鳳/凰/ //ia/u///】
绪央并没有直接带邹奕回到自己的小院,而是和他一起来到溪岸边,拿回了散落在草地上的风衣与衬衫。
邹奕身上依旧穿着箴九从白二屋中偷偷拿来的深衣,外面披着的黑色大氅则是绪央千年前收的一件宝物,传说是有抵御火炙雷击的功用,这一点绪央自己倒没试过,但只用来挡风还是不错的。
沿着溪岸向下游走了一会儿,穿过丛丛草木,就看到了一片一马平川的草地。草地上错落地搭盖着几户造型各异的房屋,有的房子外面有模有样地围上了一圈篱笆,有的则光秃秃地杵在空地当中,看得出建造手法也不那么精妙,整个屋子无风自晃摇摇欲坠。
绪央与邹奕并肩走着,忽然见一个人身熊面的妖怪走出屋子,好奇地朝这边张望,后来认出了绪央的身份,又匆忙慌张地停在原地行了个礼。
不一会儿又有几只灵兽冒出头,壮着胆子透过门窗悄悄看着在溪边散步的二人。
绪央对邹奕说道,“那里住的都是一些化形不久的妖兽,他们有一些不想继续住在林中,便出来在此地辟一间自己的居所。”
溯蒙山中灵兽大都是百年开智百年化形,化形后一些会继续在山中心无旁骛地潜心修炼,一些则会选择在山外生活,他们大多只听闻过山中有师祖级的大妖,所以才会对绪央的出现敬畏之余后又百般好奇。
快走过这片居住区时,邹奕看到了一只扒在门边的灰色狼妖,狼妖化形并不完全,健硕的身体上竖立着两个兽耳,还有条蓬松巨大的狼尾在背后微微晃动。
整个画面充满了诡异的违和感。
绪央沿着邹奕的目光看过去,却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邹奕笑着摇摇头,将视线重新放回到前方郁郁葱葱的风景上。
他并没有告诉过绪央,当初在对其兽耳姿态产生冲动后的一段时间,他曾经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有某种不为人知的隐性癖好,而这个怀疑,终于在今天得到了有效的印证。
能勾起他原始冲动的,并非其他任何附加物,而是爱人本身。
溪水尽头蜿蜒在尽头的山峦雾瘴之中,看起来似乎近在咫尺,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抵达。
沿着溪岸走到山脚下,邹奕忽然听到一片朗朗的读书声,好像有数个小孩子在用稚嫩的声音高声诵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教书的夫子也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年,带着几个还不到他胸口的小娃娃,一本正经地背着千字文。
绪央道,“那是我五师兄仿照凡人盖的一处私塾,里面收的都是草木开智化形出的小妖,师兄偶尔会下山一次,也会给他们带些话本诗册回来。”
邹奕透过茅草的窗沿,看到里面几个排座得十分整齐的小萝卜头,衣衫花花绿绿的,正有模有样地跟着夫子背书。
看着看着,就不仅联想到了绪央身上,想象着他也是这般一点点高的时候,梳着发髻,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地坐在那里,手捧书卷朗朗诵读。。。。。。
发觉身旁的邹奕缓下了步子,绪央也跟着停了下来,奇怪问道,“怎么了?”
邹奕笑了笑,牵起他的手走过私塾,“我在想你还是那么小小一个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模样。”
绪央任由他拉着,边走边缓缓说道,“也许比他们还要不如。”
邹奕不解其意,绪央却拉紧两人交握的手,将他带到了一处隐秘的山林间。
“想看看吗?”绪央松开手,忽然开口问道。
邹奕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绪央笑着双手捏诀,“那便满足夫人。”
话声刚落,一个尚到邹奕大腿处的软嫩小娃娃便出现在了绪央本来的位置。
邹奕呆愣了一会儿,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对着面前的小娃娃喊了一句,“绪央?”
水灵灵的小娃娃整理了一下自己绑成垂髫模样的头发,包子一样白皙红润的脸上带了些许的不自然,“和刚才相距甚远对吗?”
邹奕攥攥手指,终究没忍住轻轻碰了碰面前那张微微泛起红色的圆润小脸,然后立刻收回手,低下头去小声说了一句,“很可爱。。。。。。。”
简直可爱死了!
他握紧手,低头深深吸了口气,才保持着尽量平静的表情重新抬起头。
绪央却微皱起眉,伸出两只米分嫩温暖的手捧在邹奕脸上,“是着凉了吗,脸忽然这么红?”
邹奕被那双水润澄澈的眼眸注视着,心都好像一下子化开了。
“我没事,或许是衣服有点儿热吧。”
绪央与邹奕生活了这么久,自然明白男人现在的心情,于是微微张开双臂,含着笑意说道,“可本座却忽然觉得有点儿冷呢。”
软糯的童音在婉转中带上了撒娇的味道,邹奕仰头用手捂住眼睛,“宝贝儿,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绪央却格外喜欢男人这副竭力忍耐的模样,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张开手臂主动扎进了邹奕的怀里。
邹奕本能地伸手扶住他,然后无奈地笑了笑,展开大氅将怀中肉肉软软的小团子半裹着抱了起来。
上往小院的山路并不陡峭,邹奕用手臂抱着团子样的绪央走在青石台阶上,也没觉出有多沉手,倒是绪央始终将一只手环在了他的脖颈处,脑袋也枕在了他的肩头。
“困了吗?”走了一会儿,邹奕察觉到呼于肩头的气息趋于平缓,便轻声问了一句,而后将裹在绪央腰间的大氅又向上拉了一些。
绪央摇摇头,他在邹奕怀中看着身边熟悉的一草一木,缓缓说道,“我从开智之初就被师父捡回了溯蒙。”
他将身体的重量全部倚靠在男人的身上,继续道,“当时溯蒙山还并不是如今的这副景象。那时师门中还只有八个弟子,大师兄是当初师父登临仙门前降服的异兽蛟龙,二师兄是四方大乱时出世的九尾天狐,他们成妖已久,身上总免不去一种威赫的气势。我当时神志初开,受不住那些气势,师父便只有整日将我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说起这些,他也不禁回想起了跟着师父身边修行的那些日子,轻声笑了笑,才又说道,“也许是天资不够,我虽然开智较早,但化形的时间却比起其他师兄要晚上许多,用了整整三百年,才幻化出这副三两岁孩童的模样。”
邹奕静静听绪央说着自己的过去,听那些在描述中被一笔带过的百年光阴,他的眼中依然带着温柔的笑,心却已经慢慢坠落入无尽的深渊。
于他而言倾尽一生的岁月,与绪央而言呢?
那些无法提及的话,终究是二人之间永远也无法跨越的沟壑。。。。。。
再次回到绪央的小院时,时间已经过了中午,日光斜□□梨树枝丫间,洒下一片金灿灿的斑驳。
绪央身为妖兽不用吃饭也什么大碍,但邹奕却不行——一路走上牙犀路的辛苦虽然被溯蒙山中的灵气所冲散,而空空如也的五脏庙内却早已经发出了抗议声。
绪央在为准备饭食而离去后,邹奕独自走进了小楼中。
小楼分外两层,一层格外空旷,只在靠墙的地方竖立着几个木架,木架上打着隔断,左面分门别类的摆放着一些竹简和线装书,右边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