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卧室里,尽管匡夫人也穿着旗袍,但那是一条粗布细花的素颜,而且宽宽松松得很不得体,看上去和乡下大嫂没有什么区别。但现在不同了,只见出现在楼梯口的匡夫人,身穿一条紧身的雪白色的旗袍,上面镶嵌着金黄色的金属片拷边,在阳光的折射下金光闪闪;平时只穿平底布鞋的她,此时此刻在一双乳白色的高跟鞋的衬托下,整个人都显得亭亭玉立,修长而挺拔。
更让崔木根瞠目结舌的,就是匡夫人的那对胸脯,在紧身旗袍的勾勒下,竟然变得那么浑圆丰满,犹如一对高高的驼峰,而浓妆艳抹之后,她白皙的脸庞和鲜红的嘴唇遥相呼应,就象是一躲鲜艳的玫瑰,盛开在一片洁白的雪地里似的。
开始崔木根还想,把匡夫人比作赵云倩确实是高抬了她,现在才发现,打扮起来的匡夫人,不仅比实际年纪至少年轻十岁,而且其秀美端庄中,隐隐蕴含着那种神圣不可侵犯的魅力,却是赵云倩无可比拟的。甚至因为匡夫人的出现,崔木根在瞬间就对水原美晴、南造云子、段颖和庞虹芸的美,都大大地打上了一个折扣。
第二二一章 巧舌如簧 (1)()
第二二一章巧舌如簧(1)
李夫人管匡夫人叫师娘,匡夫人也不妄自尊大,她反过来叫李夫人叫“李夫人”,也算是桥归桥路归路,那意思是,尽管匡从喜和李之涵是师徒关系,但她们俩可以是姐妹关系。
其实在李夫人眼里,也一直是把匡夫人当姐妹看的,只不过嘴里还是“师母”前“师母”后的,这也是李夫人的圆滑之处,嘴里叫“师母”是为了不失尊重,言谈举止中把匡夫人当姐妹看,又不会让匡夫人觉得自己说她年纪大了,这种尺度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把握得住的,也就难怪有人说,上海滩十大名媛里,如果说匡夫人的心计最深,那么李夫人的手段就算最高的了。
“啊呀,我说师娘呀,”李夫人跑到匡夫人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我可是早就说过,师娘您是不打扮,只要一打扮,说句不恭敬的话,一定会变成我的小师妹的。哈哈哈——”
匡夫人听后心里非常受用,表面上却嗔怒道:“你呀,还真是没大没小了!”
李夫人立即伸手挽住匡夫人的胳膊,一边搀扶着她下楼,一边问道:“对了,之涵不是说您身体一直不好吗?本来他早就想过来看看您,但您也知道,替日本人当差更难,特工总部里有太多的事要等着他去办。阿大冲冲杀杀倒是可以,但在人情世故方面,根本替之涵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所以就让我来看看您了。哦,您这是要出远门呀?”
匡夫人当然清楚李之涵夫妇公开当了汉奸,心里很是不悦,但嘴上却没说什么,何况她和匡从喜的心态几乎一样,有门生在日本人那里当差,关键的时候说不定还可以帮匡门一把,不同的是,她并不知道匡从喜其实早就暗地与日本人合作了。
“哦,也没什么大事,准备到街上转转。”等她们来到楼下,看到阿生还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匡夫人便对他说道:“阿生,让人把车备好,我出去一趟。”
“哦好的,好的。”阿生这才回过神来,匆匆地离开了客厅。
李夫人知道,匡夫人一般是不坐轿车的,匡公馆里也没备轿车,阿生出去是准备黄包车的,立即问道:“师娘呀,我正好开车来了,您这是要上哪,要不我送送您?”
本来李夫人刚进门自己就要出门,虽然是师徒辈分,匡夫人觉得似乎还是不太礼貌,但她清楚李夫人一来,肯定又会天南海北地聊个没完,而她又准备去拿钱给崔木根,想想还是让她送送也好,这样的话就可以两头兼顾了。
“行,那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说着,匡夫人对崔木根说道:“木根呀,过来,快见过李夫人,要论起辈分来,你得喊她一声师姐。”
崔木根看了李夫人一眼,心想:虽然她长得够漂亮的,但要论年纪,我得喊她师姨差不多。
师姐他是叫不出口,只是朝李夫人微微一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不过他心里有件事总也想不明白,怎么上海滩的女人个个都是花容月貌?如果是在乡下的话,象水原美晴、匡夫人和李夫人这个年纪的人,差不多都是做婆婆的老太太了,但她们只要随意一打扮,却个个象大家闺秀的小姐似地。
听到匡夫人叫他“木根”,李夫人就知道,原来面前这个貌不起眼的年轻人,就是吴平南的师弟,连南造云子都忌惮三分的崔木根。
“哟,这位兄弟面生的很,”李夫人佯装对他一无所知,然后问匡夫人:“是匡爷新收的门生吗?”
匡夫人笑道:“要说呢,他还没投贴拜师,但人还不错,你和之涵这做大哥、大嫂的,以后还得多多关照一下他。他叫崔木根,刚从庐山脚下来上海不久,啥都不懂。”
“崔木根,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呀?”李夫人不能再佯装不知了,因为他晚上要点赵云倩坐台的消息,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那个要点什么小貂蝉复出坐台的,该不会就是这个木根兄弟吧?”
崔木根感觉李夫人似乎有点瞧不起自己的意思,刚要开口,匡夫人却抢在他前面说了话,她怕崔木根直来直去地让李夫人下不来台。
“谁说不是呀!”匡夫人摇头道:“现在的年轻人呀,一点规矩都不懂,就喜欢瞎胡闹,身上没一个铜板,却要花十万大洋点人坐台。这不,虽然他没投帖拜师,但怎么着也是在匡公馆走动的人,我还不得不为他去挣这个面子,所以呀,准备出去给他弄点钱。”
李夫人心想:真是个乡下来的小赤佬,几块大洋就能搞定的小*,居然去花十万大洋,是没见过女人还是怎么地?再说了,平时足不出户,甚至很少管匡门事的匡夫人,怎么突然愿意拿钱给他挥霍呢?难道他们之间唉,就是想养个小男人,也用不着养这么个愣头青呀!
想到这里,李夫人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惊异或者不屑,而是走过去伸手一拍崔木根的肩膀,大拇指一挑:“好样的,兄弟,这才象匡门的弟子,就算是黄金荣、杜月笙出道的时候,也没兄弟这份豪气!师娘,您要是一时手紧的话,我就把这身金银首饰给当了,多少也给木根兄弟凑点,算是我们师兄妹的见面礼吧!”
李夫人当然清楚,十万大洋对于匡门来说,根本就不叫钱,匡夫人即使手头再紧,也不可能要她当了身上的金银首饰,所以她才表现得如此慷慨仗义。
崔木根果然被她的豪爽所感动,心想:这位李夫人究竟是干什么的,怎么身上会有这么浓的古代江湖女侠的味道?
他忽然发现本来就风姿卓着的李夫人,此时更显得年轻漂亮,也更显得亲切动人。
匡夫人显然没想到李夫人还会支持崔木根的举动,她满腹狐疑地望着李夫人:“怎么,你还觉得他这事干的好?”
“大手笔呀,师娘!”李夫人说道:“一般年轻人有点钱想要女人的话,那还不悄悄逛窑子去?可你看木根兄弟,拿十万大洋只点小貂蝉坐台,而且只坐不嫖,也难怪连报上都感叹:千金一掷为红颜,开埠至今罕为鲜。木根兄弟这是给匡门长脸了!”
这时,阿生从外面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说道:“夫人,车已经备好。”
“算了,我就坐李夫人的车吧。”匡夫人然后对李夫人和崔木根说道:“那咱们走吧。”
说完,李夫人忙在前引路,匡夫人紧随其后,崔木根走在最后出了匡公馆。
“阿三,”李夫人把司机阿三叫了下来,让他在匡公馆里候着,然后回身对崔木根说道:“来,木根兄弟,你来开车。”
崔木根面颊一红,结结巴巴地说道:“对对不起,我我不会。”
李夫人当然知道崔木根不会开车,她之所以要这么做,一是要继续在崔木根脑海里留下对她的好感,所以尽量表现得给予崔木根最大的信任;二是她想好了有话要对匡夫人说,阿三在车上不太方便。
“哦,没事,那你就坐在边上看我开,用不着多久你就会的。来,师娘小心碰头。”
等把匡夫人扶上轿车后,李夫人自己坐在驾驶的位置上,让崔木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只听“呜——”地一声,轿车在李夫人熟练地操作下,一溜烟地朝街上驶去。
崔木根悄悄瞥了李夫人一眼,觉得她开车的样子十分神气。
车子朝前没开多久,匡夫人就说道:“你往右拐,在前面的‘聚宝盆’门口停一下。”
“是。”
李夫人立即把轿车开到聚宝盆的门口停下,崔木根一看,这是一家赌场,在上海滩算得上是个中等二流的,里面一共摆着六张台子,他听瘌痢头和干豆角说过,这里也是匡从喜的地盘。
“木根呀,你进去找里面的老板,就说是我叫你来的,让他拿张五万的银票给你。”
崔木根一愣,心想:这没凭没据的,我说是你让拿的,他就拿呀?
但看到匡夫人不可置否的样子,他二话没说,直接就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李夫人一怔,问道:“师母,这场子不是卓天龙在看吗?他可是匡爷手下的一员大将,你没凭没据地让木根兄弟去要钱,他会给吗?”
匡夫人先是微微一笑,然后叹道:“唉,现在是政局动荡,世风日下呀,前些日子竟然有人敢动匡爷身边的风水先生,我也不得不替匡门积蓄一点力量以防不测。就说这个木根吧,看他是个乡巴佬老实巴交的样子,却能想出点小貂蝉坐台的馊主意来,硬是把上海滩弄得满城风雨,我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能耐,能不能为匡门所用。”
李夫人心想:哼,你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什么叫‘能不能为匡门所用’?只怕是你打算留在卧室里,慢慢地给自己享用吧?
她觉得匡夫人也是在匡公馆里呆的时间太久了,才会看上崔木根这个其貌不扬、土里吧唧乡巴佬。
“唉,师娘,”李夫人决定投其所好:“说句对匡爷不敬的话,他年岁已经大了,生老病死谁都说不准,您还真的为自己的将来作个打算才是。”
匡夫人点头道:“是呀,匡爷无后,他如果真的仙驾西去,偌大的匡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嗨,我说的不是这个,”李夫人低声道:“师娘,我们都是女人,而且年纪相仿,我只是同情您个人的遭遇。咱们女人哪,身边总得有个男人不是”
第二二二章 巧舌如簧 (2)()
“哎呀,我的师娘呀,您可真是秀外慧中的贤妻呀!我早就对之涵说过,匡爷就该给您在大通世界门口立个天大的牌坊。但话又说回来,牌坊又有什么用呢?既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当衣穿!而且呀,我们还得忍受自己的男人在外面到处沾花惹草。”李夫人并不急于直接把话挑明,而且借着自己的经历,一步步把话题引到匡夫人的身上,以便让匡夫人感到自己与她是同病相怜,这样的话就更容易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说我吧,第一次之涵身陷巡捕房,是我托人找了匡爷才摆平那件事的,这您是知道的。去年他又遭人陷害,被中统关到南京的监狱里,又是我倾家荡产把他给弄出来的。可他呢?感恩早就指望不上了,但他也别到处招蜂引蝶呀!您是不知道,他身边从来就没缺过女人,要么十天半个月不回来,要么一回来不是头痛就是累了,一晾就把我晾个半年三个月的。您说,我这与受活寡有什么区别?”
说着,她立即从口袋里掏出手绢不停地擦着眼泪。
匡夫人一听,顿时为她打起抱不平:“这个之涵也太不是东西了,回头让我去教训教训他!”
“没用,他会演戏,甚至还能当面给我下跪。那又怎么样?我是个女人呀!”李夫人又抹了一把眼泪,然后恨声道:“我想,他不仁,可就别怪我不义!师娘,我这可跟您说的是女人之间的话,您可千万别贱看了我,我我现在也在外面养了个小的。”
“啊?”匡夫人瞪大眼睛看着她:“这这话是怎么说的?”
李夫人心想:得,你就别在我面前装疯卖傻了,都是女人谁不知道谁呀?匡从喜都那么大年纪了,就是一头老牛恐怕也耕不动你这块嫩田了,何况和我一样,你也是如狼似虎的年纪。
“师娘,我可是把您当成亲娘,才跟您说这话的,您可千万别对外人说,即使匡爷也不能说呀?”
匡夫人点了点头:“这话我哪能乱说?”
李夫人心想:你要真没点花花肠子,恐怕现在就会对我破口大骂了。
看到匡夫人并没有过于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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