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上哪?”黄包车夫问道。
“租界,匡公馆。”
就在他乘坐的黄包车刚刚进入租界不久,突然看到一辆黄包车从前面的路口一闪而过,而车子上坐着的人好像是干豆角。
他一想:不对呀,昨天在医院的是瘌痢头,那么今天应该是干豆角呆在医院才对,怎么他却坐着黄包车朝医院相反的方向奔去。
“快,”崔木根对车夫说道:“赶上刚刚闪到右边去的那辆黄包车。”
“好嘞!”车夫立即撒开双腿追了过去。
一会,他们就赶上了干豆角坐的那辆车,大概还有两三个车身的距离时,崔木根喊道:“陈国民——”
干豆角回头一看,跟在后面的竟然是崔木根,立即让车夫停下车,然后跑到崔木根的面前说道:“崔哥,你昨天上哪了,我们找了你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都没见着你的人。”
“怎么了?”
干豆角哭丧脸地说道:“二师兄和武田正雄两人一块从医院的楼顶摔下去了。”
第三一五章 反间计(1)()
崔木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南造云子的公寓,只见她出神地坐在椅子上,神情非常低落,像是一个晚上都没有睡似的。
“怎么回事?”崔木根怒气冲冲地问道。
“什么,你还问我怎么回事?”南造云子满腹委屈地站起身来:“我正想问你是什么情况呢!找了你十多个小时,你就像是从上海蒸发似地。”
刚才崔木根从干豆角那里听到帅瞬的噩耗后,浑身热血直往上涌,眼看着转移帅瞬的工作即将开始,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问题,他首先想到一定是武田正雄出了问题,于是直接让黄包车夫把自己拉到这里来了。
他想,如果武田正雄有问题的话,那么南造云子也一定有问题,他甚至想到南造云子已经潜逃了,可当他打开门一看,却发现她出神地坐在那里。
因此,他的语气就软了一些,现在听到她反过来质问自己,自觉理亏的崔木根心虚了许多。
“我临时有急事离开了租界。”崔木根问道:“医院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们怎么会从楼顶上摔下去的呢?”
南造云子“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崔木根面前反问道:“你问我,我问谁?守在医院病房的是你的兄弟,躺在病床上的是你的师兄,事后我从武田身上搜出了六张特别通行证,这大概是你让他弄得吧?我甚至不知道你们背着我都在干些什么,现在帅瞬和武田从医院的楼顶莫名其妙地摔了下去,你倒跑到我这里来兴师问罪。崔木根,你是不是还打算用枪崩了我?”
说着,她把六份特别通行证往桌子上一摔,眼眶一红,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崔木根是个服软不服硬的主,看到南造云子满腹委屈楚楚生怜的样子,顿时有点手足无措了。
“不是,云子,这。。。。。。是误会。”崔木根立即扶着她坐下,自己从桌底抽出一个板凳坐在她对面:“情况是这样的,昨天我那二师兄让我去见一个人,说是他过去的同志,我们见面之后,那人就说要立即把我二师兄转移出去,我就把胸脯一拍,说没问题,因为鬼子里有我的人。那人就让我弄几个特别通行证,当时我就想到了你,谁知道跑到这里来没见着你,后来才给武田打电话,同时告诉他,我二师兄想见他。武田当时满口就答应了和我二师兄见面和特别通行证的事,而且还说转移的时候,他会想办法弄辆装甲车把我二师兄弄出去,可也没说什么时候来,我哪知道他昨天下午就到医院去了?”
“那就奇怪了,”南造云子眉头一皱:“武田是按照你的意思去见你二师兄的,而且还带了你需要的特别通行证,如果他要行凶的话,一是没有必要多此一举,直接在病房下手就可以,为什么要跑到平台上去?二来,如果是你师兄想杀武田,他也只能在病房里行凶,医生都说了,他的两条腿都残了,也不可能押着武田上平台呀?再者,武田的功夫也不差,你二师兄即使没有残废,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呀?”
“我听干豆角说,你是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的,当时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瘌痢头呢,他当时在干什么?”
南造云子当然不会说自己是接到瘌痢头的电话后,就往医院赶的,因为她策反了瘌痢头的事还没有任何人知道。
“你到这里来的时候,可能就是我准备去医院的路上。”南造云子说道:“你已经有几天没来了,人家有点想你,所以就准备到医院去看看,谁知道刚刚进医院的大门,就看到瘌痢头慌慌张张地往外跑,一问,才知道武田和你二师兄出事了,他正准备去找你。我拦住他详细了解了一下情况,他说武田进病房后,你二师兄就让他出去,好像有什么事要对武田说似的,结果他就走到楼下的院子里等,等了半天,看到快要吃晚饭了,他就准备到病房去,就在这时,他看到武田和你二师兄从四楼的平台上摔了下来。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知道。”
崔木根把桌子一拍:“这个白痴,一点事都干不了,我再三叮嘱过他,除非我在场,否则他必须寸步不离病房。”
“这倒不能怪他,你师兄让他出去,他又能怎么样?”南造云子瞟了他一眼:“我现在怀疑的是,他们究竟是怎么上的平台,又怎么会从平台上摔下来。”
崔木根感到她的眼神不对,似乎话中有话,于是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可疑之处?”
南造云子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突然停下来问道:“你二师兄叫你见的那个人,你过去见过没有,考得住吗?”
那个人是崔木根自己编出来的,除了曾成龙以外他谁也没见过:“过去没见过,那天他也化了妆,装成黄包车夫的样子。怎么了?”
南造云子说道:“我担心是他杀害了武田和你师兄!”
“不可能!”崔木根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因为他知道,曾成龙不可能会对帅瞬下手。
南造云子盯着他问道:“为什么?”
因为她担心崔木根在骗她,从他这么肯定的语气中,南造云子觉得他不仅不是第一次与那人见面,甚至那是一个值得他十分信任的人,否则就不可能脱口而出地否定自己的判断了。
崔木根也知道自己刚才过于失态,但今天的他已经不再像刚刚来上海的那会,撒起谎来也可以不动声色了。
“因为我并没有告诉他我师兄受伤了,更没有说在哪个医院,他不可能找到那里去的。”
“也许他跟踪了你呢?”
“和他接完头后,我根本就没去过医院呀!”
这时,他的脑海里突然映现出秋尾太太和影佐友美横陈的玉体,不过此刻他已经没有猥琐的心态,而是满怀对帅瞬之死的愧疚。
“那就奇怪了。”南造云子走到崔木根的身边,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根据我的判断,一定是有人在瘌痢头离开病房之后,强迫武田和你师兄上了平台,然后从上面把他们推了下去!”
第三一六章 反间计(2)()
的确,南造云子的判断,毫无疑问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不管是武田想杀帅瞬,还是帅瞬想杀武田,其中的疑点太多,漏洞也太大,只有第三者的介入,才会造成这种局面。
如果南造云子的判断成立的话,那么这个第三者只有是。。。。。。
崔木根根本就不敢往下想了。
不过,不管他想不想,南造云子接下来的话,几乎把罪魁祸首直接指向了他现在最怀疑的人。
“你刚才气势汹汹地进来,其实只要冷静下来一想,就知道暗杀武田和你师兄的人不可能是我,甚至不可能是我们日本人,包括特工总部的人都不是。理由非常简单,我和武田没有任何理由在这个时候除掉他,即使我们俩别有用心,恐怕也会等到他转移的时候,将他和护送、接应他的人一网打尽,现在除掉他算什么?”南造云子接着说道:“如果是梅机关和特工总部的人,至少不会连武田一起干掉,而且他们需要的是活口而不是死人。”
这些话南造云子不说,崔木根心里也非常清楚,所以,他的心一直往下沉。
“显而易见,”南造云子侧身坐在崔木根的大腿上,双手勾着他的后脖子说道:“如果不是重庆方面的人,就一定是延安方面的人下得手,换句话来说,十有八九是被你师兄称之为‘同志’的那些人把他干掉了。”
崔木根摇头道:“不会吧?现在你们日本人的势力这么大,他们正是用人之际,怎么可能自相残杀呢?”
南造云子说道:“首先,如果是重庆方面的人干的话,很好解释,他们有两种可能,一是觉得你师兄能够活着离开梅机关,很有可能是变节投靠了我们,而他们是在实施锄奸行动;二来他们也想借此警告我们日本人,不要与延安方面接触,或者他们觉得你二师兄,之所以能够在炸毁弹药库之后还能全身而退,由此判断我们与延安做了什么交易。”
崔木根知道这事绝对不是重庆方面的人干的。
“其次,我更倾向于是延安方面的人干的。”南造云子说道:“不管是八路军还是新四军,他们现在都缺医少药,别说他们没办法把你师兄弄出去,就算通过你弄出去了也是个累赘,但长期让他呆在上海又有安全隐患,所以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除掉他。”
听到她说到这里,崔木根基本上已经肯定是曾成龙干的,当然,他还觉得大概是帅瞬主动提出来的,他的耳边,又想起了庞红云在礼查饭店被捕时帅瞬说过的话:“兄弟,我们所面临的斗争是残酷的,为了能够保全组织,我们不得不在必要的时候牺牲自己。”
不过即便如此,如果事实证明这事确实是曾成龙干的话,崔木根也无法原谅他。
“有一点我不明白,”崔木根心中还有几个疙瘩没有解开,可惜的是他所询问的人是南造云子,乃至于他心中的疙瘩便越解越紧了:“如果是延安方面的人干的,那他们何必多此一举地要跟我接头?他们完全可以不用通过我,直接到医院下手就可以了。”
南造云子笑了笑:“你以为天下人都象你一样正直善良?就说共产党吧,国民党杀了他们十多年都没有赶尽杀绝,我们日本人也对他们没有办法,如果他们和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还能存在于世吗?他们跟你接头至少有三个目的:一是向你证明,他们现在正在积极准备你师兄的撤离工作,在这种情况下,又怎么可能去杀他呢?这样的话,你会怀疑是我或者梅机关,甚至是国民党干的,怎么也怀疑不到延安方面的人;二是也许他们发现你与我和武田走得很近,所以对于你来说是杀鸡给猴子看,而对于我们来说,武田的死一定是你下的手,因为从他那里得到通行证后,你便杀人灭口,以此来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三是你师兄死后,他们不再有任何安全危险和思想负担,既能栽赃于重庆方面,又能挑拨你我关系,你不是被我们所杀的话,就会从此一心一意地投靠他们,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箭三雕的美事,他们何乐而不为之呢?”
崔木根彻底沉默了,其他的不说,他明白,作为国共的双重情报人员,曾成龙可能没有南造云子分析的那么复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不是曾成龙本人,就一定是他派了方桂云或者其他人到了医院,在征询帅瞬的意见时,恰好与武田正雄不期而遇,一是为了掩饰自己身份,二来很有可能帅瞬主动拒绝撤离,才演出了一幕两人从平台坠落的假象。
崔木根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正好快要到了与方桂云接头的时间,他决定先跟她接头,看看曾成龙对此如何解释。
他伸手在南造云子的屁股上拍了一把:“起来。你说的对,看来我得去找找那个跟我接头的人。”
如果崔木根真的是第一次见到那个接头的人,那么在人海茫茫的上海,崔木根上哪里去找他?因此南造云子断定崔木根跟自己撒了谎,他一定与对方非常熟络。
“行,那你自己多小心。对了,今天晚上来吗?你可有好几天没来了。”
崔木根哪里还有这份闲情:“再说吧,我必须为师兄讨个说法。”
南造云子点了点头:“还有,我把武田和你师兄一块埋到了市郊的一处山岗上,有空我陪你一块去祭奠一下。”
崔木根紧紧拥抱了一下南造云子:“谢谢!”
等他离开后,南造云子立即给瘌痢头打去电话:“他已经走出我的公寓了,你派个兄弟跟着他。”
瘌痢头答道:“明白!”
崔木根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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