惧中的李之涵夫妇,同时主动到国民党中统投案自首,不过好在并没有出卖组织和任何通知,因此,当时的特科并未察觉他们已经变节,就这样,李之涵就拥有了三重身份,既中共特科、上海匡门和国民党中统情报员。
南京沦陷前夕,因为看到国民党大势已去,再加上中统内部风传他被徐恩曾戴了顶绿帽子,李之涵便利用审讯之际,与南造云子勾搭成奸,最后趁敌机轰炸南京老虎桥监狱时,放跑了南造云子,之后转道香港来到上海,被南造云子推荐给刚刚筹建中的梅机关,成为了可耻的汉奸。
梅机关成立后,因为日本特务很难在租界公开活动,加上臭名昭着的井上公馆已经成为鸡肋,不仅上海各界对那些日本浪人恨之入骨,连普通的日本侨民也对之咬牙切齿,因为除了为关东军和派遣军提供情报,针对中国军民进行大肆破坏、暗杀、投毒的同时,他们还全面监视和控制着日本侨民侨商的活动和自由。因此,影佐祯昭想到要利用亲日的汉奸成立一个特务组织,以便于以华制华,公开在租界活动。于是,有着共产党地下工作者和国民党中统特务背景的李之涵,立即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再加上李之涵还是匡从喜的门徒,所以,影佐祯昭把成立梅机关租界特务队的任务交给了他。
而今天,他之所以也出现在这家茶楼里,却是为了寻找那个杀手的踪迹。
听到庞虹芸说李之涵来了,吴平南微微一笑,他朝庞虹芸使了个眼色让她从旁边离开后,竟然径自朝站在门口的李之涵走了过去。
“巧呀,李先生,”吴平南走到他面前,用手取了下礼帽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说道:“没想到我们在这里见面了。”
这里是租界,吴平南不怕他,他当然也不会怕吴平南,看到吴平南从里面出来跟自己打招呼,他先是一怔,随即朝四下看了看,见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这才微笑着也取了下礼帽。
“别来无恙呀,吴站长,”李之涵不仅认识他,还知道他就是军统上海站的站长:“皇军已经把租界围了个水泄不通,如果吴站长有什么需要方便的话,请尽管开口,李某定当效力。”
吴平南笑道:“那就谢谢李先生了。不过,吴某要是想离开上海的话,区区几十万小鬼子倒也奈何不了我。”
李之涵点了点头,并带有试探性地说道:“是呀,吴站长一世英雄,况且还在租界外安插了许多杀手,一时半会的,皇军还真是奈何不了你。”
吴平南当然听出了他的话外音,也知道他一定是奉梅机关的命令来调查那个杀手的,于是跟他打起了哈哈:“知道就好,李先生,不管怎么说,你我当年都是效命于党国的人,吴某奉劝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希望李先生是曲线救国,而不是真心投敌,否则,那一剑封喉的滋味一定不会让人太好受。再见!”
说完,他擦着李之涵的身体走了出去。
“再见!”李之涵望着他的背影回应了一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吐了一个烟圈后,嘟囔道:“就你他妈的会吹,还‘一剑封喉’呢,你那几个鸟人,能够逃得过日本人的三八大盖就不错了。”
如果吴平南支支吾吾地话,他还怀疑那个杀手有可能是军统上海站的人,但看到吴平南耀武扬威地一口应承下来,反而觉得他是在吹牛,如果军统上海站真有这么一号人物的话,他也只会深藏不露,而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在自己面前暴露势力。
第十七章 热血杀手(4)()
他无意间回头看了看身后,突然发现一辆奔驶而过的轿车的车窗里,有一张十分熟悉的面孔一闪而过,他立即追了出去,但那辆轿车在前路的路口拐了个弯,等他跑过去再一看,那辆轿车已经没有了踪迹。
“小开?”他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他清楚,小开是共产党地下组织在上海最高的领导人,上海沦陷后他竟然会留在上海,这是李之涵万万没想到的。
因为小开还在,那么共产党在上海的地下势力,肯定没有完全被国民党摧毁,那么,那个杀手就很有可能是他们的人,说不定就是小开的贴身保镖也不一定。
想到这里,李之涵立即转身朝大通世界走去。
大通世界是匡从喜的财产,是一家集舞厅、赌场、鸦片烟馆于一体的酒店。
李之涵想:要想找到那个杀手,可能先要找到小开,而神出鬼没的小开,可能只有通过匡从喜的手下才能找到,在黄金荣闭门谢客,杜月笙远走香港之后,关啸涛已经公开投靠日本鬼子,而暗中与鬼子有勾结,表面上还没完全投日的匡从喜,实际上已经成为上海租界里的第一流氓大亨了。
当他离开路口后,茶楼的晚场也散了,听书的人们都三三两两地离去了,就在这时,三个日本浪人出现在茶楼的大门口。
毫无疑问,他们都是井上公馆的人,上海人一看就知道,井上公馆的日本浪人和一般的日本浪人不同,一般的日本浪人都是身穿和服腰上佩刀的。
但他们却喜欢穿着西装。
只是发型还是那么古怪。
而且,他们从来不佩刀,因为他们有掌中剑。
一般的日本浪人出来是诈钱财的,他们出来大抵是要人命的。
所以,当他们出现在茶楼门口时,收拾现场打扫卫生的伙计们都吓了一跳,有的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有的吓得浑身哆嗉不停。因为大家知道,他们一定是冲着说书先生来的。有人想从后门溜出去报告巡捕,但后门也同时出现了两个井上公馆的日本浪人。
说书先生是个年过五旬的老人,人长得干瘦,但目光却炯炯有神。他当然也看到了前门后门都被那些日本浪人堵住,却视而不见,在低头收拾好自己的那把破茶壶、旧毛巾和惊堂木后,便缓缓地从台上的椅子上站起身来,然后若无其事地迈开步子,朝大门口直接走去。
“你姓范?”为首的一个浪人走到他面前问道。
说书先生点了点头。
“家住闸北路二十七弄一零三号?”
说书先生的神色开始有些慌张起来。
“家里有一个老婆,和两女一男三个孩子?”
说书先生开始哆嗦起来:“你你们想干什么?”
这时,那个日本浪人冷冷地说道:“从明天开始,你必须身穿和服登台说书,说的故事是‘大日本皇军勇破天兵天将’,否则,你就准备替自己的家人收尸吧。”
第十八章 热血杀手(5)()
一个个头中等,身材偏瘦,皮肤微白但却蓬头垢面的年轻人,看上去大概只有二十岁出头,此刻正坐在一个角落里剧烈地咳嗽着。
已是隆冬时分,他却穿着一件破棉袄,下面只穿一条单裤子,脚上的布鞋倒是没破,但却旧得已经发白,随时都可能被脚趾从里面顶破。
这身打扮,没在晚上被冻死就已经算是奇迹了。
大概是他的身体过去单薄,而且又是蓬头垢面地藏在台下的一个角落,因此开始并没有谁注意到他。而当日本浪人开口威胁说书先生时,他却开始咳嗽起来。
而且一咳起来就没完没了地让人心浮气躁。
那个领头的日本浪人眉头一皱。
因为租界里的难民多,别说是这种象患了痨病似的咳嗽,那些因缺胳膊断腿,整天哭天喊地惨叫声可以说随处可见,虽然感到讨厌,但他也管不了许多。
不过现在不一样,因为那个年轻人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话,在他和许多日本人眼里几乎都是一样,如果自己的话被一个中国人打断,那么这个中国人就一定该死。
对于一个该死的中国人,他绝对不会流露出丝毫的怜悯的。
于是,他一伸手,一把掌中剑就从袖口落入掌中。
说是掌中剑,其实就是一种暗器,一种呈“”字形的飞镖而已。
他把伸直的手臂往胸前一缩,掌中剑便被他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然后再朝那个年轻人的脑袋上一挥手,掌中剑便悄无声息地飞了过去。
那个年轻人距离他只有七、八米远,正常情况下,在不会超过两秒种的时间里,那个年轻人的太阳穴上,一定会深深地嵌入这把掌中剑的。
站在那个日本浪人面前的说书先生,看到他一挥手,一道亮光便飞了出去,立即惊得目瞪口呆,他想叫,但是来不及了,因为他的嘴刚刚张开,还没来得急发出声音,就看到那道亮光已经飞抵那个年轻人的太阳穴上。
说书先生双眼一闭,他想:上海滩又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屈死的冤魂。
等他睁开眼睛,准备破口大骂自己面前的这个日本浪人的时候,却发现这个日本浪人目光萎靡地看着他,昏昏欲睡地像是突然连眼皮都睁不开了。
说书先生一怔,定眼一看,才发现不断有血,从日本浪人的头上滴落,“啪嗒啪嗒”地滴在他自己西装的胸前,再往上看,他的太阳穴上,正深深嵌入了一把掌中剑。
当然,说书先生并不知道,那把掌中剑就是刚才这个日本浪人射向那个年轻人的那把。
其实,这个日本浪人也没想到。
当他射出掌中剑后,便没有再去理会那个躲在角落里的年轻人,因为一个立即要死的人有什么好理会的?就在他把目光冷冷地射在说书先生的面孔上的时候,突然感到太阳穴被什么刺了一下,紧接着就听到“噗”地一声,他感到了自己那把锋利的掌中剑,正穿透皮肉,直接嵌入了自己的头盖骨。
第十九章 热血杀手(6)()
他身后的两个日本浪人大吃一惊,他们一边打着呼哨,一边纵身而起,跃过前面的桌椅板凳直接朝那个年轻人扑去,而站在后门的两个日本浪人听到他们发出的信号好,也双双跃起,鬼魅一样迅速扑向那个年轻人。
说书先生和四下打扫卫生的人,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只听“砰砰”两声,最先扑向那个年轻人的两个日本浪人,在靠近那个年轻人的同时,又突然倒飞了回来。
他们在空中几个后滚翻后“噗通”、“啪嗒”地重重摔在桌子上,抽搐了一下就不动弹了。
从后门扑过去的两个日本浪人,先是同时发出手里的掌中剑后,在跟着自己掌中剑飞行的轨迹扑了过去。他们都认为,即使那个年轻人躲得了掌中剑,也躲不过他们随后赶到的拳脚。
得意之色还没在他们的脸上完全展开的时候,就突然变成了惊恐万状抽搐。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射出的掌中剑在飞抵那个年轻人的胸口后,又迅速倒飞了回来。
显然,那个年轻人接住了他们的掌中剑,并且同时射了回来。
伸手去接已经来不及了。
甚至连躲也躲不开。
他们开始生怕自己慢了一步,现在才发现是快了半拍,就因为这快了的半拍,让他们无法躲过自己的掌中剑。
“噗”、“噗”两声,他们每个人的咽喉,都被自己的掌中剑深深地嵌入。
“噗通”、“噗通”两声,他们飞扑向那个年轻人的身形,突然在那个年轻人的面前停下,先是相继跪下,然后又栽倒在地。
说书人和茶楼的伙计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他们瞪大眼睛再看时,那个年轻人已经不见了,剩下的只是五具日本浪人的尸体,两个被割开也咽喉,两个咽喉里擦着他们自己的掌中剑,还有一个是被自己的掌中剑穿透的太阳穴。
说书先生看过他们的尸体时候,不知既惊又喜地喃喃道:“这这哪里是什么过海的八仙呀?分明是李元霸再世,关老爷显灵呀!”
其他人也是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些尸体,然后有人喊道:“快,快去喊巡捕来。”
“哎,伙计们,”说书先生问道:“你们看清楚刚才那位英雄的模样了吗?”
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摇了摇头。
开始是因为那个年轻人太邋遢了,象他那样的人遍街都是,所以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后来是因为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也没人想到最后会是这么一个结果,而等一切结束之后,那个年轻人又突然消失了,所以大家还是没有看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书先生朝那个年轻人刚才站在的地方,屈膝一跪,拜了三拜,又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说道:“谢谢英雄救了老朽一家大小,过去以为您只是个传说,今天得您相助,实乃老朽家人大幸,有您痛杀东洋鬼子,也是天下老百姓之大幸。这辈子老朽说书不再说别人,就说英雄您了。”
第二十章 自取其辱(1)()
一辆黑色的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