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意往咖啡里加了不少糖,她笑道:“是挺少见的,我到这边两天了,除了前辈外一个也没看到。”
米琳回道:“当然,这里是我的地盘,就算有他们也不敢到处乱晃。”
米琳是修炼了千年的大妖,她的气息足以威慑一般的妖魔鬼怪。
说正事前总是避免不了寒暄的,楚意搅拌着咖啡问道:“前辈一个人住在这儿?”
“是啊,我老了,可不像你们这些小年轻还搞得起什么情情爱爱。”米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万分慵懒,“你的父亲是莲妖?”
楚意摇头,“不,是我母亲。”
“有空不妨为我引荐一下,岁月无聊,总想和同类说说话。”
楚意回道:“她在我出生不久后就去世了。”
米琳眉头一皱,“去世了?”妖族生命力顽强,一般的人类根本不是对手,思及此她不免问上一句,“冒昧地问上一句,意外还是人为?”
楚意哪里知道这些,“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米琳眯了眯眼,倒是没有再深究这个问题,转而问起了她的来意,“今日你特意上门拜访是有什么事?”
“确实有事想请前辈帮忙。”
这位玫瑰花妖在a国的妖界颇有名声,花木妖灵性情多是温和,尤其是在这个妖怪越来越少的世界,大妖们对年轻的小妖多有爱护,一些无关紧要的方便之门还是愿意提供的。
“近一年晚辈本应在a国求学,一时意气去了深山修行,怕家里头的长辈查问起来没法交代,想在前辈这儿求个掩护。”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米琳点头,“若是有人问起,你想我怎么说?”
楚意弯唇笑道:“我本就是学服装设计的,一心想要拜在前辈门下得些指点,在玫瑰庄园侍弄了一年的玫瑰,可惜资质不佳前辈还是看不上,一气之下就回国去了。”她顿了顿,“前辈你看这个理由如何?”
米琳轻笑一声,“可行。”
米琳确实如传闻那样的好说话,看起来容色逼人不好接近,实际上是个相当温柔细腻的人。
“真是麻烦你了。”楚意道了谢。
米琳不大在意地摆了摆手,靠在椅背上笑道:“又不是什么大事,妖族在这世上已经是极为不容易了,互帮互助才是应该,更何况这只是一两句的简单事。”
大妖不愧是大妖,到底活多了年岁的,这境界和普通小妖就是不一样。
谈好了这事楚意便笑着告辞,这边虽然定下了,但机场的出入记录这些事情她还得偷偷摸摸地去解决,这事儿不大好办,她一连着两天都不大得空。
楚意忙过了两天也就彻底得闲了,不过她不急着回国,急的是许瓷他们,她自逍遥她的。每日早晨上门和米琳说说话听她讲些修炼的秘诀,或是陪着她出门逛逛街,甚至在她的引荐下认识了不少行业大咖。
她也学着张名凯往日的做法定期在网上传些照片,没有丝毫异常。
就是这样她可是一直待在a国,国内发生的那些事情个她可是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谁知道肖震一是怎么死的张名凯是怎么出事的呢?反正她不知道。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
这日她从玫瑰庄园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今夜似乎有雨,风有些大,天空已经炸响了惊雷,楚意接过女佣递过来的透明雨伞顺着北广场往酒店的方向去。
这边本来就不是闹市区,白天人都算不上多,晚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
北广场的喷泉已经停了,路灯似乎也坏了还没来得及修,黑阴阴的一片,隐约只能看见街道边树枝摇曳的影子。楚意捋了捋被风吹的四处乱飞的长发,一手揣在风衣兜里,一手拿着雨伞慢步往前。
有句俗话说的好,夜路走多了总是会碰见鬼的。
楚意每天都会在深更半夜的时候从玫瑰庄园途经北广场回酒店,连着走了七八天,她也终于应了那句俗话碰上了。
啊,不对,多看了两眼发现好像不是个鬼是个人。
楚意淡定地低眸看着突然窜出来抱着她小腿的人,考虑着要不要一脚踹飞,就在她有些纠结的时候一直抱着腿不出声儿的人终于开口了。
他微抬了头,声音低弱的厉害,有气无力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姑娘,要算个命看个相吗?不准不要钱。iamahuoshenxian。”
楚意觉得这句话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她弯了弯腰,凑近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是好几天前也是在这个地方碰见的那位神棍。
活神仙先生似乎只剩下一口气了,楚意拖着人走了两步,看在同是东方人的份上,在喷泉边儿坐下的同时摸出了手机,“这位先生,需要我帮你叫个救护车吗?”
活神仙先生一直抱着她的腿,似乎没听清楚她说了什么,虚弱地看了她一眼,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头一栽就彻底晕过去了。
楚意其实不大想搭理他,但想了想还是扶着人往前走,对方身上有纯正灵气的波动,再加上这身行头应该是正统道派出来的,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恶人,至于为什么会沦落街头半死不活,那就不大清楚了。
楚意往前找了个长椅把人放上去,她抬起他的胳膊替他把了把脉,好一会儿才神色复杂地看着双眼紧闭的人。
她刚才还以为这人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急症或者是遭了仇人的暗算,结果没想到居然是饿的??
现在这个时代,还混的这么惨,大哥你是认真的吗??
莲女(六)()
夜风越来越大;楚意竟然觉得有些头疼;从衣服兜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和两根棒棒糖;给椅子上躺着的人渡了丁点儿灵力;勉强把人叫醒;“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池莫仿佛听见身边有人说话;说的还是中文;他迷迷糊糊地微掀开一条缝,难道是他思乡已经思到这个地步了?
眼前人影晃动的厉害,他抬了抬手抓住似乎在飘忽的东西;双唇嗫嚅。
楚意见他稍微清醒了,把人拉起来靠在椅背上,好心地帮他剥开棒棒糖外的糖纸塞到他手里;又从兜里取出仅剩下的几张纸币;她今天也是难得大发善心了,“这位先生;拿去买点吃的吧。”
池莫缓了半天;总算眼睛没那么花了;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钞票;勉强正色道;“这个无功不受禄。”
楚意:“”你还挺有节操的嘛。
背后桃木剑梗着背有些发疼;池莫虚喘着气,捂着晕乎乎的头,满是认真道:“姑娘;我还是给你算个命或者看个相也行。”
算命看相?楚意无语默然了好一会儿;这真是一个有节操有底线又对职业充满热爱的好少年,“既然这样,那你就帮我看个相吧。”
池莫自幼父母双亡,尚在襁褓之中的时候就被寒山道派的云中道人养在膝下,寒山道派位处深山与世隔绝,从他们的小道观到最近的小镇都得翻过至少三座山。
池莫身为云中道人唯一的徒弟,寒山道观的唯一传承人,云中道人在对他的教导中付诸了百分之百的热忱,所幸池莫天赋异禀根骨极佳,在这一条道上颇有天分,倒是没叫他失望。
算命看相画符捉鬼是池莫的看家本事,他无力地歪着头借着路边忽闪忽闪的路灯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休闲鞋,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看身形稍显瘦削,鹅蛋脸弯细眉,很符合c国人的古典审美,很漂亮漂亮
除此之外他好像什么都没看出来。
得出这个结论,池莫整个人都僵住了,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以缓解脑门的抽疼,身为寒山道派的第四代传人,不过沦落异国半月,他竟然连看相都不会了??难道是因为他太饿了,亦或者是水土不服??
池莫顶着一张苍白虚弱的脸,忧愁地比着手指在身前晃了晃,撑着一口气屏气凝神汇灵气于双目。
他看,看不出来。
他再看,还是看不出来。
他又看,依旧看不出来。
楚意手里拿着伞拄在地上,笑眯眯地问道:“活神仙先生,你盯着我看了这么久,有没有看出点儿什么?”
池莫尴尬地想往地缝儿里钻,但扯了扯嘴角还是照实回答,“没有。”
“没有?”楚意诧异地挑了挑眉,“你确定?”
我不只确定,我还很肯定。
池莫是真的饿,饿的都头昏眼花胃抽筋儿了,他看了看手中的棒棒糖,又看了看对方手里拿着的钞票,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决定暂且把自己的节操放在一边,颤巍巍地把棒棒糖放进自己嘴里,努力微笑,“姑娘,谢谢你的糖。”
楚意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说什么,撑开伞挡住从云层中飘落下来的细雨慢步离开。
池莫看着她把钞票揣回兜里,整个心都在滴血,胃都快要痛的穿孔了。
他握着棒棒糖就像握着自己的整个世界,咬牙切齿,“许家那群龟孙子给我等着,我池莫就是做了饿死鬼也一定翻山过海飘回c国弄死你们。”
楚意刚走了两步,听到许家两个字她顿了顿又退了回来,含着笑意问了一句,“先生,有没有荣幸请你吃个饭呢?”
池莫一脸茫然,吃饭?
店内橘黄色的暖光让人在风雨夜里莫名舒心,外面狂风大雨声不绝于耳,顶着泡面头戴着黑框眼镜的老板坐在收银台跟朋友打电话的同时目不转睛地盯着店里奇装异服的男人,因为好奇,她刚才在把意大利面端上去的时候还特意多说了几句话,可惜那位先生好像根本听不懂英文。
老板挂了电话后无所事事,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店内仅有的两个客人身上。
楚意迎着老板的视线笑了笑,转而继续撑着头无聊发呆。
她在玫瑰庄园吃过晚饭,是米琳亲自下厨做的,红烧狮子头、竹笋炒肉、肉末茄子外加一个西红柿炒蛋,千年大妖的手艺就是国内顶级的厨师都比不上。
回想起晚饭的美味,楚意有些走神。
池莫吃完最后一口意大利面不舍地放下手中的叉子,旋即猛地灌了大半杯水,他瘫在椅子上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他现在突然体会到,吃饱喝足才是人世间最幸福的事。
叉子与碟子相碰的声音让楚意回过神来,“活神仙先生吃好了?”
池莫不大好意思地回道:“我姓池,单名一个莫字,姑娘叫我池莫就好了。”听见活神仙三个字从对方嘴里说出来总觉得莫名尴尬是怎么回事。
“池先生。”楚意当然没有直接问许家的事情,而是开口说道:“你似乎并不适应a国的生活,不懂英语身无长物也没有什么朋友,你怎么会想来这儿的?”
池莫闻言脸色一暗,他确实不适应a国的生活,最近差点儿被这异国他乡的日子折磨疯了。
他尬笑了两声,“此事说来话长。”
楚意喝了口水润喉,笑眯眯道:“如果可以,池先生可以长话短说。”
她似乎很好奇,池莫耷着眼皮,他今天差点就去下面见师父他老人家,到现在还心有戚戚然,想起半个月前发生的糟心事和那天初到a国的懵逼和这些日子的心酸,他是狠狠地皱了皱眉头。
良久,长叹了一口气,“其实说来说去,还是怪我太过单纯美好又善良。”
莲女(七)()
这事儿还得从半个月前开始说起。
当今世上道派林立;如果说京都城郊有着将近五百年传承的荣正道观是其中的高富帅;那远在深山老林不见天日的寒山道观充其量就是个矮矬穷。
寒山道观立起来尚不到百年;传到池莫这儿也才堪堪第四代;自从云中道人病逝之后;三代单传的寒山道观就只剩下池莫一个独苗苗。
云中道人病逝是病逝了;但他死之前在外面接了个活儿;池莫当然得顶上去,虽然他们寒山道观不是什么大门派,但做生意嘛都讲究个诚信;再说了,他到底是个人呢还是得挣钱吃饭的。
处理好了自家师父的身后事,池莫就拎着满身行头下山了;费了好一番周折才把云中道人留下来的活儿干完了;正准备揣着钱回道观的时候在路上顺便救了个被厉鬼缠身的女人,这女人姓许;单名一个柚字。
许柚是谁啊?许瓷的亲堂姐;圈子里出了名的女纨绔;她有一双善于发现美捕捉美的眼睛;一眼就相中了自己的救命恩人;正巧许家老宅最近不大安宁;她谢了又谢之后就借着这个由头把人请了过去。
许家制药产业在整个c国虽然挤不上前三却也出不了前五,他们有钱,老宅不宁是大事儿;请了不少道派的人过来。
道派鱼龙混杂;有真本事的有,滥竽充数的神棍也有,那阵仗相当热闹。
池莫天赋绝佳,哪怕很年轻,但他自身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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