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嬷嬷和云绢急的满嘴冒泡,生怕她手一滑伤了傅容,连声劝慰。
傅容半垂眼帘,听话的不看她,云妃仍是满面不悦,狠狠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后把人推到地上,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没用的东西,养你这么大还不如养条狗会摇尾巴!”
楚意在墙上看的火大,难得憋了一口郁气,这云妃是脑子有坑吧??
她看向被夏嬷嬷圈在怀里的可怜娃,双目沉沉。
按照她思定的计划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把傅容弄出冷宫,她修炼之时目不视耳不听,难免有顾及不到的时候,总不能任由那疯子磋磨她这小可怜,是她疏忽了,还是得把云妃那女人尽早解决的好。
美人图(四)()
冷宫年久失修;因着又有疾风暴雨;屋内不少地儿都淌着水。夏嬷嬷哄着傅容睡了;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外头风吟雨泣;暗无微光;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楚意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之后才轻身一跃从画上落到了地面;绕过地上积水穿墙而过。
每逢风雨之夜云妃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听着狂风呼啸她烦躁地抓着被子叫了一声云绢。
久无人应才想起云绢已经休息去了,冷宫不比其他宫室;大多东西都是坏的,外间小榻不能睡人,云绢每日晚间多是和夏嬷嬷挤在一张床上。夏嬷嬷住的地儿和这儿还隔着一小段路;哪里听得见她的吩咐?
云妃掀开被子坐起身来;桌上油灯未灭,湿气罩人的屋子里填满了晕黄的火光。她靠在床头透过窗上破洞望着外头黑漆漆的一片;表情渐渐有了些变化。
褚贵妃死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外殿站着一屋子的嫔妃;大家都擦着眼泪跟死了亲娘般难过;但那眼角眉梢隐蕴的痛快是怎么挡都挡不住;哪怕素来端庄亲和的皇后也不得不抬袖挡住唇角泛起的笑意。
在场那么多人;除了皇帝谁都盼望着褚贵妃去死,心尖儿花掌中宝又如何?有那个运没那个命!
褚贵妃的死,后宫嫔妃里十个有八个都掺和着;就连皇后也在推波助澜。只是没想到她唐皇后居然那么狠;把自己抹干净了,推着其他人进了锅底。
想起当年往事,云妃嘁嘁地笑,指着窗口破洞狠声道:“褚兰你个贱人,死了都不消停!只会日日来找我,怎么的不去凤梧宫拖着姓唐的入地狱?是她,哈哈哈,是她,都是她!”
云妃坐在床上,一会儿骂着死去的褚贵妃,一会儿又转挑着凤梧宫的唐皇后,最后甚至低声咒骂起靖德帝来。
云妃这女人也不知道是真疯还是假疯,说她真疯吧,有时候又挺正常,说她假疯吧,做出来的那些事儿就不是个正常人能支得出手的。
楚意隐在墙中,对着桌上油灯徐徐吹出一口气。
灯火骤歇,云妃顿时停了嘴。今日月亮不见踪影,一丝光都瞧不见,屋中没了灯顿时如同眼上罩了布,黑漆漆的一团,伸手不见五指。
这对楚意并没有什么影响,飘忽着到了床前,琢磨着该怎么让这女人在接下来的日子安分些别去欺负她的小可怜。
云妃拉了被子准备睡觉,嘴里低低絮絮不晓得在骂些什么,楚意心中冷哼,直接抬手抢了她的被子。
云妃身上一凉,猛然坐起身来,“谁?”
她看不见楚意,楚意却是将她瞧的明白,用力捏住她的脖颈把人从床上拖了下来。云妃大惊,抓着她的手使劲儿挣脱,楚意堵了她的嘴将其反摁在地上,思索着是让她的腿骨折好还是手骨折好亦或者两个一起?
楚意想了想,觉得还是一只手一条腿的好,叫她腿不能走手不能移,如此方能安静如鸡。
楚意控制好力度握着她的胳膊用力一掰,见她疼的直打哆嗦,还特意好心地歇了会儿叫她缓缓之后才如法炮制伤了她的腿。在走之前还用灵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儿,确信不会出什么大事才拍了拍手离开。
痛袭全身,云妃泪流满脸,呜呜了两声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出了云妃住的地方楚意没有直接回到画上,她最近修炼顺利聚集了些灵力,虽然尚且不能离画卷太远,但就近的几个地方还是去得的。
离冷宫最近的是先皇慧太妃的住处,慧太妃素来与太后交好,靖德帝对她也多有尊敬,一应所需之物从不短漏。
慧太妃的寝宫设有小厨房,哪怕已近子时里头也还煨着火,守着厨房的小丫头打着瞌睡,楚意来时顺便在外头的池子里揪了一片荷叶,悄悄在厨房里头搜罗了一圈,拿了一个包子,两块芝麻卷和翠玉豆糕方才离开。
风雨渐停,明月半现,坐在灶前的小丫头似有所感醒过来,估摸了下时辰又在小厨房查看了一圈,确定无事才熄了火。
楚意回到冷宫,坐在床边照例给傅容运输灵气疗伤,被子里的人瘦瘦小小的,营养不良的厉害。
她迟疑了一瞬还是抬手轻轻推了推他。
傅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坐在床前的人怔愣出神。
黛眉红唇,云鬓雪肤,华服黼黻月白披帛,傅容坐起身转头看向墙上画卷,却见上头空余圆月花枝,美人无影。他又移了目光看向她的手,细白修长,和那日取走干果所见别无二致。
楚意将包好的荷叶递到他面前,“我闻你腹有空音,用一些再睡?”
傅容接过荷叶,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楚意摸了摸他的额头,笑道:“小公子是傻了?”
她手触之处微凉,傅容微红了脸,低着头将荷叶打开,小声道:“我叫傅容。”
楚意伸出手,“会写吗?”
傅容点头,小安子进宫之前也是识字的,闲来无事的时候教他在地上写过。
他的指尖轻落在她的手心,一笔一划写的格外认真,待他写完楚意反握住他的小手,如他一般写画了自己的名字,笑道:“花月,我叫花月,这是我的名字。”
说着她又指向墙上画卷里宋俨行云流水的题字,“瞧,就是那两个字。”
傅容轻嗯了声,楚意便捻了块翠玉豆糕,“吃吧。”
傅容拿着豆糕咬一口便往她那儿瞧上一眼,楚意捏了捏他没什么肉的小脸,他面上越发红了,不由加快了吃东西的动作。
楚意看着他将翠玉豆糕和芝麻卷用了,才轻抚了他的额头转身回到画中。
画卷上的美人带笑,与往常无异。四周寂然,恍惚间傅容觉的自己是做了一场梦,他将剩下的包子包好放在床头,搂着因湿气笼罩而微潮的薄被。身上的伤痛已经消了,腹中的饥饿也散了,他却了无睡意,怔怔地望着墙壁发神。
第二日阴云散尽,是个大好晴天。冷宫上下最先起来的是夏嬷嬷,御膳房离冷宫颇远,一来一回相当费时,她收拾妥当后再不耽搁,匆匆出了冷宫大门去取今日的早膳。
云妃向来晚起,辰时两刻云绢才从床上爬起来,院子里静悄悄的,地面上残落着不少枝叶,四角积着昨夜的雨水。她拎着素裙穿庭而过,敲响了云妃的房门。
里头没有应声,碍于云妃平时淫威,云绢也不敢贸然推门而进,又等了半刻钟后再敲了几声方才悄声入内。
“娘娘!”云绢看到地上的人捂嘴惊呼,快步上前将人翻了个面。云妃周身发冷面色惨白,云绢手脚无措将人放回原地跑出门叫了小安子。
小安子匆匆套上太监服,跟着云绢一起过去将人抬到了床上。
云绢道:“现在怎么办?”
小安子抓了抓头,回道:“咱们还是等夏嬷嬷回来再说。”
云绢弱弱道:“不会出什么事吧?”
小安子没好气地斜了她一眼,压着声,“要真是有事才好呢。”这云妃若是去了,他们不知道得过多少好日子。
云绢也回过神来了,心中安定下来。留了小安子在这儿守着,她转去了傅容那儿边与他穿衣服边道:“殿下一会儿就待在屋里玩,今天太阳大的很。”
“咦,这是什么?”云绢叠了被子,拿起床头的已经有些焉耷耷的荷叶,“这是外头池子里的?殿下你偷跑出去了?”
说到这儿云绢有些急,“叫人发现私出冷宫可是要出事儿的。”
傅容从她手上拿了过来,摇了摇头,云绢这才松了口气,搅了冷帕子给他擦脸,“这就好。”
云绢并没有和他说云妃的事,陪着他坐了一会儿夏嬷嬷便回来了。
傅容端着夏嬷嬷拿回来的已经凉透了的稀粥,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饮着,云绢他们正在商量事儿,楚意便大大方方地从画上下来,走到傅容面前蹲下,将他凉粥煨热。
“小公子现在喝喝看。”
粥水入口暖热,从喉间滑落入胃中,傅容将粥碗往她面前递了递,叫了声花月姐姐。
楚意就着他的手浅抿了一口,笑道:“多谢。”
傅容跟着她笑,咕噜咕噜几口将粥水喝完,捡了根棍子沾了水,寻了处干晌的地儿写下了两个字,小声道:“花月。”
他一笔一划极是工整,楚意看着他,“写的真好。”
傅容红着脸不吭声,似是有些害羞,楚意好笑道:“小公子怎的这般容易脸红?”
她越说着他越是红,最后干脆站起身像只兔子般飞快地跑了出去,楚意掩唇压住笑声,这小孩儿可真有意思。
窗外阳光耀眼,楚意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依旧安静,对于云妃出事大家似乎都乐见其成。
她回了画中闭目修炼,傅容跑到外面正好碰上准备去洗衣裳的夏嬷嬷,她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道:“小殿下对着老婆子我脸红个什么劲儿?”
走了两步突然哎呀一声,转身到:“你是不是尿床了?”
傅容:“”
美人图(五)()
云妃手脚都不能动;虽然整日嘴里还是骂骂咧咧的;却也碍不着冷宫诸人的事。楚意每日勤奋修炼;晚间夜深无人得空之时便陪着傅容说说话;亦或者教他写些简单的字;小半年很快就过去了。
油灯早被灭了;屋内有些发暗;傅容从床上下来将窗户推开迎了明亮月色入里,他双手搭着窗,小声唤道:“花月姐姐。”
楚意从庭院外头穿墙进来;把手里用叶子包着的鸡腿塞给他,转而拉着人坐到床上,“虽有些油腻;少吃一点却也无碍。”
傅容先递着鸡腿到她唇边;楚意反推回去,笑道:“我方才在御膳房偷偷吃了两块梨糕;你吃吧。”
傅容迟疑地看了她两眼;捧着鸡腿咽了咽口水;咬了口细细咀嚼下咽;冲着她灿烂一笑。
这些日子每到晚间楚意都会出去转转;给他带些好吃的回来;隔三差五的有肉食垫底,他身上倒是渐渐长了些肉,小脸儿捏上去也不像她刚到这个世界那般干瘦;笑起来的模样越发招人怜爱。
“吃完了?”见他停下手;楚意便抱着他从窗户跃至庭院中,打角落的水井里取了些水将双手擦干洗净,她拿着手帕半弯着腰眉眼低垂,傅容不好意思地往后缩了缩。
楚意将人拽过去圈在怀里,帮他将手擦干,动作间却见他脸蛋绯红。她失笑,捏了捏微微发烫的耳朵,道:“小公子才多大,不过抱着你擦个手还能羞红了脸?”
他飞快地瞄了她一眼,低低道:“我已经八岁了。”
楚意双手穿过他的腋下腾地将人抱了起来,飞身跃至屋顶,两人并排而坐,点了点他的额角,“才八岁呢,还是个小孩子。”
傅容被她半抱着,随着她的视线看向高挂的明月,约莫一刻钟便有了睡意。
晚风有些凉,楚意也不敢带着他久坐,抱着人回了屋,待他睡熟之后才目的明确地去了太后所居的永乐宫。
当今太后的住所自然守卫森严,楚意小心入内隐在暗处。
太后出自江都名门谢家,从谢家小小庶女到天家太后,既不是靠颜值也不是靠脑子,全赖她有一身的好运气。这条富贵荣华路,在别人看来荆棘遍布,非要尸身血海垫足,但落在她那儿跟平坦大道没什么两样。
双层床幔里头谢太后已经入眠,她有夜不歇灯的习惯,红酸枝刻凤吟展翅的灯架上烛火燃的正旺,四周并无侍婢,皆歇在外间候命。
楚意从暗处出来,轻轻勾开床幔,谢太后今年四十有七,保养得宜,眼角稍有细纹,皮肤瞧着比在冷宫的云妃好了一倍不止。
想要把傅容名正言顺地弄出冷宫,从谢太后这儿入手再适合不过了。
她微微一笑抬手正对着她的额头,先帝手段狠厉,性子暴躁,哪怕对着昔年同甘共苦的发妻也甚少有露个笑脸的时候,后宫嫔妃多是怕他,谢太后也不例外。
先帝入梦该与她好好说道说道了。
深秋夜冷,谢太后近日染了风寒,永乐宫侍婢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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