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意有所指的话,顾容安就明白是方皇后让茯苓来给她撑腰了,芙蓉阁上应当是能够看到水阁里的情形的。
茯苓目光略过驻足的万倩,欠身把顾容安往里让,“楼上牌都都洗好了,就等您一个了。”
“早知道母后等我打牌,我早就来了,”顾容安就笑着随了茯苓进去。
小娘子万倩到底是年纪还小,面皮薄,被茯苓那意味深长的一瞥扰得心虚,为何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会那么看她,难道是娘娘洞察了她的算计?
“万家姐姐,方才那位难道就是太子妃么?”一个梳着垂髫的小姑娘好奇地跑过来问万倩,她只有六七岁的样子,一双大眼睛黑亮亮的,像只活泼可爱的小狗狗。
“是啊,那就是太子妃,”万倩温柔地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脸蛋。她想起湖阳公主理直气壮扬鞭打人的模样,难道她就不怕惹得太子不喜?可惜了,顺妃收了钱不办事,竟是没能把皇后引来。
也不知道皇后在楼阁之上,可看见了湖阳公主所为,又是如何看的呢?万倩沉吟着,听见小姑娘天真的感慨,“太子妃娘娘真是好看啊。”
“比你姐姐还好看么?”万倩笑起来,抬眼望去,与小姑娘那美貌著称的姐姐视线交汇。
两人礼貌而不失亲切地互相点了点头,都把对方估量了一番。
小姑娘不知两个大姐姐间的暗潮汹涌,笑眯眯地点头,“是要比我姐姐好看一点点的。”
小孩儿最是实诚,说话半点不掺假,万倩瞧着打扮得格外精致美丽的死对头沈蔷,心情好了一些,总以为自己是个艳压群芳的仙女儿呢,不知今日被人艳压的感觉可好?
站在抄手游廊上的沈蔷看见万倩嘴角的笑,心有灵犀地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微变。
知道方皇后就在芙蓉阁上的贵女不少,是以芙蓉阁左近或赏花,或扑蝶,或是坐在亭中品茶地聚了好些青春妙龄的华服少女。原本看见一个明珠美玉般光彩照人的女子走来,她们还心生警惕,不知这个陌生的美人出自哪家,见到方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茯苓对她恭敬亲热,哪怕不曾听见俩人对话,她们也明白了这个美人就是传言里的太子妃了。
待从万倩那里证实了确实便是嫁来邺国的湖阳公主,当下就有意在东宫的女子心生退意,难怪太子为了求娶她滞留晋国,还为她作了倾城赋,如斯美人,令人自惭形秽啊。更何况,看她与皇后亲信的大宫女茯苓的相处,竟是极为熟稔的,这就很让人思量了,一个黑猫流言,究竟能不能把湖阳公主拉下太子妃的位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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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被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太子妃位子的顾容安正高兴呢。
这个芙蓉阁楼高九层,她是随着茯苓上到了第五层才是见到了方皇后。屋子里还有顺妃、丽妃,与方皇后一起坐在牌桌上,果然是洗好了牌,只等她一个了。
五层楼,视线是非常的好了,顾容安看一眼大开的朱漆绿格菱花窗,举动温婉地给方皇后请安。也不知道方皇后会不会觉得她有点凶啊?
结果方皇后态度非常的自然,一如既往。但也提起了水阁,“我看有人冒犯了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容安听她把自己打人定为了被人冒犯,就明白方皇后包庇的态度了,委屈地跟方皇后告状,“母后,她们背后说我,还想把我搓扁捏圆呢,我实是气不过就冲动了些。”
她可怜巴巴地望着方皇后,“母后,我是不是做得不对?”
用鞭子抽人还只是冲动了些?顺妃实在是不能把眼前这个娇柔婉转的太子妃与方才所见的骄横女子联系到一起,要不是看她穿着的是今年进贡的,仅有一匹的,被皇后赐给太子妃的紫绡纱做的花笼裙,几乎要疑心自己认错了人。
“不妨事,竟然胆敢背后议论太子妃,该打,”方皇后一力给顾容安撑腰,她看着儿媳妇是怎么看怎么满意,原本她还以为媳妇有些娇弱了,没想到安安看着娇滴滴地,手里却是有些功夫的,那小鞭子使得干脆利落,看得她都想鼓掌喊一声打得好了。
身为皇后,要稳重端庄,不能鼓掌叫好,那就帮着儿媳妇撑腰好了。方皇后当即就令茯苓传懿旨申斥那几个贵女品性不端。
顺妃劝了一句,“那里头有王相公的孙女,有些不太妥当。”
方皇后笑,“一样犯了错,难道祖父官位高就能免责?”
“母后公正,”顾容安笑眯眯地恭维方皇后,很是诚心实意。
不杀鸡儆猴一番,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蹦跶呢,方皇后对那些人很是腻味,自己儿子想娶谁娶谁,难道还要被大臣左右吗?
她一笑,把那几人放到一边,催促顾容安坐下,“快坐,就等你一个了。”
说到打牌,屋子里的气氛蓦然轻快起来。
“娘娘已经念了太子妃好几回呢,你再不来,我看娘娘就要亲自去找你了,”丽妃逗趣地说道,笑着给顾容安腾位置,让她坐在方皇后上家。
皇后要打牌,哪里会缺人,不过是因为喜欢她,给她在后宫众人面前做面子。黑猫事情出来,宫里流言蜚语,方皇后雷霆手段压下去了流言,待她也更好了。
六宫众人看方皇后不以流言为意,甚至教导太子妃如何掌管宫中内务了,对太子妃的态度就比黑猫事件前还要恭敬。
顾容安感念方皇后的心意,婆媳两人自然也就愈加亲密。
听了丽妃的话,她拂衣坐下,笑道,“怕是母后惦记着我的钱袋子了,不过我有预感,今日我是不会再输了。”
“哈哈,”方皇后不信,笑着对丽妃和顺妃道,“就凭太子妃的运气,你们觉得可能吗?”
两个妃子都摇头,纷纷道不信一向小霉手的太子妃能够翻身。
哪知顾容安今天真的是好运气,头一把就抓了一副好牌,顿时高兴坏了。
护妻()
顾容安自以为自己抓了一手好牌;结果她果真不负小霉手的盛名;明明是进一张牌就可以叫牌的好牌;竟是一张也摸不到。
“六万;”眼看着这局就要打完了;自己还是没有叫牌;她狠狠心把老是摸不来的一组搭子拆了。
方皇后眼睛一亮;“吃了。”
下一轮,顾容安好不容易把八万凑了一对,暗暗庆幸自己打出去的是六万;于是另外一组搭子也不要了,“三条。”
坐在顾容安下家的方皇后美滋滋,“碰。”
顾容安抿了抿嘴;没关系;一会儿她也能碰。然而顺妃、丽妃打得滴水不漏,一圈过去;她那八万还是捏在手里。
待又轮到她摸牌;居然又是一张三条顾容安想也不想;随手就扔。
方皇后一看;乐了;“我胡了!”
“母后你碰了三条还叫三条?”顾容安简直不能信,侧身去看方皇后的牌。
“还是叫卡三条呢;”方皇后别提有多开心了,笑得眼角的细纹都深了几分。自从有了儿媳妇;她在牌桌上输钱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难怪人家都说上阵父子兵呢,她们打牌上个婆媳兵也是很不错的。
“每回看着太子妃给娘娘放牌,我都有些疑心,莫不是你们娘俩来诳我们脂粉钱来了吧?”丽妃因着没有叫牌,被顾容安连累输了钱,她一边从自己跟前的白玉圆盒里数出三个金豆子递给坐等收钱的方皇后,一边排揎老是放水的太子妃。
“就是,自打太子妃来了,娘娘都变成了大赢家了,”顺妃遗憾地摊开自己的牌,“你们看看,可惜了我的清一色。”
“你们往回赢了我多少钱,难道还不兴我找补啊,”方皇后笑眯眯地把顾容安输给她的金豆子放进盘子里。
“可是,母后你找补都是找补到我身上了。”顾容安很委屈地,难怪丽妃要给她坐皇后的上家,她真是个放牌小能手啊。
“喏,”方皇后大方地拿出一颗金豆子,“拿去买糖,别说母后不疼你。”
“那多给两颗呗,”顾容安舔着脸跟方皇后撒娇,“我听说祥和记的松子糖特别好吃,就是有点贵,这个金豆子大概能买一盒,都不够吃哒。”
“不给,”方皇后一点也不心软,吩咐茯苓捂紧了自己的钱盒子。
“娘娘,您怎能不给呢,”丽妃拨弄着自己的金豆子,从里头捡了一个枣子造型的,“没准儿不是太子妃想吃糖,是小殿下想吃呢。”
说着就伸手越过桌面,把金枣子递给顾容安,“来,拿着这个早生贵子去买糖。”这金枣子只有小指头大小,却做得极为精致,连干红枣上头的小褶皱都做出来了。
顾容安被丽妃闹了个大红脸,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偏生方皇后也来凑热闹,“是我疏忽了。”一面说话,一面在白玉圆盒子里头拨弄,“我找找。”
茯苓眼尖,一下子就帮方皇后从金灿灿的金豆豆里挑出来了几个枣子、莲子,她都托在掌心,奉给众人看,巧言笑语,“这就叫早生连子。”
“是极是极,”方皇后很是欢喜,点数着数目下了个预言,“这里有两个枣子,三个莲子,我看二娘是要生两女三儿呢。”
顾容安倒吸一口冷气,生这么多怕不是成母猪了。
“不对,我这里还有一个闺女呢,”丽妃笑着把手里的金枣子放到了茯苓手中,与方皇后的挨在一起。
方皇后笑弯了眼,抓了那把金枣子金莲子,拉起顾容安的手就塞给她,“快拿去买糖罢。”
这真是烫手的金子,一点也不想接。顾容安脸上的红,都从薄薄的脂粉下头露出来了,但是从心底,她也有些想要做母亲了,上辈子儿女缘浅淡,今生她定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孩子。
大家看她害羞,都善意地笑起来。
刘荣听说了太子妃打人的消息后,不放心地来看她,刚进屋子就听茯苓说了一句,“都说酸儿辣女,太子妃想吃糖,难不成是一对儿龙凤胎?”
安安有了?!乍闻这个好消息,太子殿下热血上头,不辨真假,疾步过去,扶着顾容安的背,弯腰道,“安安,你有了?可有哪里不舒服的?”他有些忧心,早知道安安有了,他昨晚就不闹她了,他还掐着她的腰
想到某些不可描述的疯狂,太子殿下眼神有些飘忽,那么深会不会伤到孩子啊。
本来顾容安脸上的红晕都退得差不多了,听到刘荣这话,霎时成了一只蒸熟的虾子,红得冒烟了。愤愤地一推刘荣,瞪他,你才是有了!
小夫妻的互动看得屋子里的人都笑得肚子痛,方皇后用帕子揩揩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笑不可抑地对自己的傻儿子说,“对,兴许真的有了呢,一会回去叫个太医给二娘看看,不成,你再继续努力。”
化身傻阿耶模式的太子殿下这才明白自己闹了笑话,他难得有些赧意,以手握拳放在唇边清咳两声,然后一本正经地对方皇后一揖,“多谢母后教诲。”
这个脸皮的厚度,非是一般人。顾容安很想捂脸,赶明儿怕是又要传太子妃专房独宠,努力求子了。
大家热闹了一回,方皇后就问起刘荣怎么这时候来了。
“儿子是给母后送花戴来了,”刘荣早就准备好了借口,令人捧上了装着花枝的托盘。
方皇后盯着儿子看,她可不信他是为了送花,怕是来护花才是目的。
刘荣腰杆挺直,在方皇后意味深长的目光下,显得十分的坦荡,仿佛他真的是为了给方皇后送花而已。
“太子真是孝顺,”顺妃奉承道。她看见托盘里的花都是精心修剪过了的,就连玫瑰枝上的小刺都仔细的除掉了。太子这样的贴心,顺妃看得羡慕,如果她的儿子能活下来,现在也娶媳妇了,说不定孙子都有了。
“老五一心孺慕太子,什么都想跟着学,就是孝心上头啊,不知道学一学,”丽妃看似抱怨,却是给五皇子顺阳王在太子跟前刷了一把存在感。太子成亲前是常年在军中,五皇子想要亲近也没有机会啊。
“你们这么嘴甜,恐怕是想要分我花罢,”方皇后笑得很欢喜。不论儿子为了谁来,能想着她,方皇后就是高兴的,于是大方地把花拿给众人分。
刘荣眼急手快,给顾容安挑了一簇粉色重瓣蔷薇,亲手给她簪上了,与她今日穿的玉色衣裳十分相配。
这个护妻的举动又惹得屋子里的女人们一阵笑,顾容安心里甜,也不怕被人笑了。
刘荣送了花,看顾容安没有被人欺负,就没有久留,匆匆的来,又匆匆的去了。他来的时候走的是偏僻小道,然而进芙蓉阁的时候,免不得在人前露面,等他出去的时候,就被人偶遇了。
粉色花丛中举着扇子扑蝶的佳人,实是美人美景,可堪入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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