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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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掠影-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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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快步跟上陆明远,踏进了公交车内部。

    “陆明远,我能不能跟你回家?”苏乔开门见山道,“完成合同上的任务,我才能回国啊。”

    窗外景『色』快速更替,玻璃映出模糊的人形。由于当前时间为晚上九点,大多数商铺早已关门,只有酒吧和饭店屹立不倒。

    苏乔一贯嗜酒如命,但她不能下车。

    她还要尾随陆明远。

    陆明远的态度不清不楚。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半个小时后,双层巴士停靠到站,昏黄的路灯照亮了长街。繁茫星光隐入夜幕,街头巷尾不见行人,只有一个喝多了的魁梧醉汉,迎面向苏乔和陆明远走来。

    他口齿不清,胡言『乱』语,脚下还踢着一个酒瓶子。

    很快,酒瓶滚到陆明远的身边,又被他一脚踢了回去。除此以外,苏乔还听到,陆明远用英文骂了一句更脏的脏话。

    苏乔扭头,看了他一眼,陆明远便坦诚道:“我家附近治安不好。”

    他和苏乔并排行走,走在坑坑洼洼,不知年代的石路上。他用一种平常的语气,说着吓唬人的话:“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爸在公司里干了什么,你们事务所的老律师,告诉你了吗?他们不想自找麻烦,就指派了你……”

    讲到这里,陆明远脚步一停。

    他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醉汉已经走远,整条长街上,便只有他们两人。

    巷子纵横交错,像是房屋堆砌的『迷』宫。苏乔站在陆明远身边,亮出了自己的护照,水珠擦过她的指尖,她还以为哪里漏水。

    抬头一看,才发现下雨了。

    伦敦的雨说来就来,通常没有预兆。灯『色』就在雨中氤氲如雾霭。陆明远轻车熟路,撑起了一把黑伞,半面遮在苏乔的头顶,他依然和她保持距离。

    苏乔调侃道:“你的包里装了不少东西啊,雨伞、画笔、饮料瓶……”

    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里,街道被刷上了『潮』湿的墨『色』,陆明远的表情也不甚清晰。他有意无意问了一句:“你的包里只有合同文件吗?”

    雨水阴冷而绵长,苏乔打了个激灵。

    她即将和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回家。

    在她二十三年的人生历程中,这样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是就此放弃,转头回国,她便要一无所有。

    苏乔心中百转千回,表面上笑得坦率:“我走得急,没做什么准备。”

    “哦,”陆明远又问,“你想在我家住几天?”

    他握着伞柄转了几圈,使得水珠飞溅——这个举动很像小孩子。苏乔小时候也喜欢这样玩雨伞,陆明远随意的举动让她侧目。

    她理了理沾湿的长发,如实回答:“我也不知道,要看总体的进展。”

    接下来,苏乔谈到了房租和伙食费,以及履行合同之后,陆明远能获得的好处。她说得通情达理,逻辑清晰,可惜陆明远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兴致索然的样子。

    他们的沟通并不顺利。

    夜里十一点,他们抵达目的地。

    陆明远的家独门独户,紧挨着另一栋房屋。那屋子的主人也举着一把长柄伞,站在门口抽烟。

    他身形高瘦,肤『色』偏白,眼见陆明远走近,叼着烟卷笑起来:“巧了,出来抽个烟,都能碰见你。”

    毫无疑问,这人就是林浩。

    如果没有林浩提供的消息,苏乔不可能找到陆明远。她在公园里作出的解释,符合部分事实。

    不过,此前的联系都是通过律师事务所,林浩并没有见过苏乔本人。他很快注意到了她,香烟的气味飘散开来,他俯身凑近,询问了一句:“model escorts?”

    这两个单词,可以代指应召女郎。

    其实苏乔的装束很正式。只是来时的路上,雨水穿过了伞沿,或多或少淋到了她。

    深更半夜,一位衣衫浸湿的美人陪着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回家……

    从林浩的角度看来,他的设想合情合理。于是,他的笑容变得暧昧不清,继续和陆明远低语:“哥们,你开窍了?”

    陆明远却道:“开个鬼窍,你他妈发什么疯。”

    林浩的嗓门很小,隐没在了风雨中。而陆明远的声音穿透水幕,让苏乔听了个清清楚楚。

    “哎,”林浩吸了一口烟,唯恐天下不『乱』,“你这么凶,会吓到人家小姑娘。”

    然而他低估了苏乔。她就站在台阶上,安然自若,等待陆明远开门。

    陆明远打开房锁,首先进屋,苏乔跟在他身后,随手关门。关门之前,她的目光与林浩交汇,竟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林浩掐灭了烟头,只觉得今夜有些冷。

第3章 水妖() 
陆明远的家不算大,但也足够两个人生活。

    客厅铺着柔软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油画,其中一幅画的下面,还有一座尚未完工的雕像。那雕像足有一人高,囊括五官和四肢的雏形,神态接近新古典主义,被冷『色』调的台灯一照,映出了大理石独有的光晕。

    或许是因为不喜欢展示一个半成品,陆明远用绒布盖住了雕像。

    诚然,他缺乏待客的热情。

    苏乔主动询问:“陆先生,我能睡沙发吗?”

    陆明远摇了一下头。他敲响一间卧室的房门,安排道:“你住这个房间。”

    头发湿了,外套上沾着雨水,他迫切地想洗澡。但是苏乔还在这里,她提点道:“您的父亲,陆沉先生,他在宏升集团做董事长助理,做了三十多年。今年一月份,董事长出车祸去世,股权也没有变更⋯;⋯;董事长有三个儿子,五个孙子和孙女。”

    陆明远对这一场豪门争夺战有所耳闻。今年二月,他收到父亲的邮件,父亲说要放下国内的事务,来欧洲散心。

    他意识到父亲想从商业纠纷中抽身。

    苏乔自认看准了时机。

    她撒谎道:“我老师叫陈贺,是你父亲的私人律师,为他工作了三十年,把他当成了最好的朋友。”

    陆明远坐到了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茶香蒸腾时,他又想起了杵在这里的苏乔,便给苏乔也端了一杯:“下午出门前,我烧了一壶热水,没凉。”

    苏乔接过杯子,心中有些惊讶——她没想到陆明远会给她倒水。

    陆明远用茶杯捂手,言辞散漫道:“你老师的好朋友,和他保持了三十年的雇佣关系。”

    “这么说也行,”苏乔退让一步,委婉道,“不管怎么样,他们有三十年的交情。”

    陆明远不甚在意:“我和你也有一天的交情。”

    苏乔接话:“或许将来,我也能和你做朋友。我是说,如果我有这个荣幸。”

    她将姿态放得很低。

    陆明远却没有明显的反应。他喝完半杯茶,拎着浴巾走进卫生间。在那一刻,反锁门的“啪嗒”声,似乎格外清晰。

    花洒喷头被打开,蒸汽肆意蔓延,蒙了雾气的镜子照出他的身形,无论正面还是侧面,都经得起苛刻的考量。可惜这幅景象无人欣赏,就连待在卧室里的苏乔也没有半点旖旎心思。

    她恰如一位本分的客人,坐在指派的房间里,低头查看自己的邮件。

    窗外的风雨如水幕一般,接连不断,冲刷着单层玻璃。苏乔略感疲乏,给自己的秘书发消息:“一个礼拜之内,要是一无所获,我就回国。”

    秘书二十四小时在线,很快附和道:“好的,我会跟进技术组。”

    再怎么依赖技术组也无法改变她们的处境。这一句真理,苏乔和秘书都没有点破。但苏乔仍然在努力挣扎。她既可怜自己孤军奋战,又无法拉拢得力干将。不过她的优点在于,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她就会坚持到底。

    等她忙完,已经是凌晨一点。

    房门外还有脚步声,陆明远也没有睡觉。他四处走动,像个游『荡』的守夜人,后来他终于停了下来,却传出一阵响亮的剁刀声。

    刀刃敲击在硬物上,发出“咣当、咣当”的重响。

    富有节律,让人心惊。

    一个深居简出、爱好匮乏的男青年,在凌晨时分挥刀,恶狠狠地砍着什么。还有回来的路上,他对待酒鬼的凶煞态度、一言不合就骂脏话的习惯,总算让苏乔明白了,陆明远这个人呢,表面上冷静,像座冰山,其实脾气不好,易燃易爆。

    苏乔打开房门,直奔声源而去。

    陆明远就在厨房,背对着她,右手拿着一把菜刀。

    苏乔把防身的小型电棍塞进衣服口袋,热络又恳切地问他:“嘿,这么晚了,你在做什么呢?”

    “做鸡。”陆明远回答。

    “做鸡?”苏乔笑出了声音。

    陆明远听出她的歧义。他将菜刀立在木板上,拿起英国乐购超市常见的整只鸡的包装盒:“我准备了生姜、土豆、西红柿,我想炖鸡汤。”接着挑衅了一句:“犯法吗,律师?”

    苏律师笑意不减。

    她说:“你想吃就吃啊。”

    厨房灯光偏暗,苏乔忽然走近。或许是因为刚洗过澡,她身上沐浴『液』的香气掩盖了鸡肉的腥膻味,半干半湿的长发搭在后背,让人联想起湖中水妖。

    她换了一条睡裙。裙摆刚好遮住膝盖,一双长腿雪白如玉。

    陆明远瞥了一眼,心里想的却是——她带上了睡衣,果然早有准备。

    他举刀继续剁鸡块,像是沉默寡言的樵夫,在深山中劈柴拾薪。很快处理完整只鸡,他又把所有材料扔进锅里,加水、放盐、按下开关,就甩手不管了。

    苏乔在他身旁道:“等你炖好这锅汤,能不能分我一碗?”

    她放缓了语气,漫不经心:“我只要一碗。”

    陆明远用『毛』巾擦了擦手,答非所问:“你的房间还亮着灯,你几点睡觉?”

    苏乔思忖片刻,实话实说:“凌晨两点。”

    陆明远就把『毛』巾挂在脖子上,道:“你来看火候,我先睡了。”

    苏乔闻言一愣。

    她心中有些好笑,觉得陆明远有点儿意思。

    次日一早,天光大亮。

    昨晚的雨一直没停,到了早晨,雨水牵扯出雾气,街头巷尾的房屋都沉浸在薄雾里。遥望远方,还能见到高耸入云的教堂尖顶,以及顶端伫立的十字架。

    画眉鸟栖在枝头清啼,胡桃树下交织一片绿荫。

    林浩一手牵着他家的狗,从斑驳的树影中走过,隐约听到有人叫他。他回头,瞧见苏乔举着一把伞,正向他走来。

    林浩原地站直,和她打招呼:“呦,早上好啊。”

    他与苏乔间隔一米,态度也很客气。但是他家的狗一反常态,摇着尾巴向前扑,爪子差一点就搭到了苏乔。

    林浩手上使劲,把狗往后拽,轻拍它的脑袋,教育道:“怎么搞的,给我坐好。”

    那只狗听话地趴下,尾巴还在使劲摇。

    “我家里人也喜欢养狗,”苏乔忽然说,“尤其是大型犬。”

    她家的花园有专门的犬舍,配备经验丰富的训犬师。当然了,这些细节她不会说出来。

    林浩笑道:“我这条狗呢,胆子很小,不怎么搭理陌生人。今天它倒是转了『性』⋯;⋯;”

    苏乔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她立刻自我介绍:“林先生你好,我是陆明远的私人律师。我在金河事务所工作,也和你邮件沟通过。您应该记得我吧?”

    林浩握紧了狗绳,双手揣进衣兜,顺水推舟道:“记得记得,你们是帮陆明远的爸爸做事,对吧?”

    尚不等苏乔回答,林浩又调侃道:“昨儿晚上,我见到你和陆明远回家,我还挺惊讶的。他从不带姑娘回家,不知道为什么带了你。”

    为什么呢?其实苏乔也不确定。她调侃道:“也许陆明远看出来了,我是会死缠烂打的人。就算他不带我,我也会跟着他,守在他家门口。”

    讲完这一句玩笑话,苏乔补充道:“合同非常重要,我必须和他当面谈。既然陆明远相信我,我也不能让他失望。”

    林浩点头,随口问她:“今天早上,你没找他谈正事?”

    苏乔叹了一口气:“他很早就起床了,然后就出门了。”

    而且,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时候天还没亮,苏乔听到一阵关门声。她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撩开窗帘的一角,发现陆明远已经走出了院子。窗外细雨蒙蒙,乌云笼罩了天空,陆明远却不打伞。他只穿了一件防水外套,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子的边沿压的很低。

    苏乔不理解他的举动,林浩倒是了然于心:“哎,陆明远其实懒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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