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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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掠影-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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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有两封。

    陆沉微微弯曲了双臂,左右手的掌心搭在桌面上:“要我说,如果是阿展的爸爸,遇到了这么些麻烦事,阿展才不会管。”

    阿展才不会管。

    这六个字,听得苏乔耳根发麻。

    的确,苏展和他爸爸的关系,也没有外人想象的那样亲密。其中的缘由甚至不容易解释——或许是因为,苏景山十分信赖自己的大儿子,又总是做出一副要把所有资产都传给孙子的派头来。

    事实也的确如此。

    苏景山的第一封遗嘱上,白纸黑字地写明了,他名下的所有股份,都全权交托给苏展。而剩下的那些小公司和不动产,则交给他的三位儿子平均分配。

    他似乎在尽量公正。苏乔心有嘲讽地想。

第31章 空隙() 
茶水微凉; 苏乔从容起身。

    她拿起第一封遗嘱,验证苏景山的私章; 以及他的独特签名,轻声说:“爷爷有一个管家; 叫吴良,跟了他几十年。”

    吴良谐音“无良”,却名不符实。

    他其实很有良心。

    苏景山是草根出身; 找了个家底丰厚的老婆,生下了大儿子和二儿子。发妻体弱多病,早先去世; 而苏景山觉得家里不能没有女人,过了两年,他又娶了一个肤白貌美的妻子,也就是苏乔的亲『奶』『奶』。

    从那时起,苏景山招了一位管家。在吴管家看来,苏乔的『奶』『奶』是个好雇主——她谨守规则,知书达理; 待人极其慈蔼。

    单凭这一层好印象; 吴良帮助过苏乔的父亲。

    某个下午,他给苏景山端茶倒水; 瞧见那位老人正在写遗嘱。遗嘱上,标注了小儿子的名字; 吴良只敢瞥一眼; 便立即低头垂目。

    他觉得这封遗嘱能缓和父子关系; 便汇报给了当事人。

    所以当陆沉拆开第二个袋子,苏乔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她意味深长道:“吴管家帮过我爸,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关于第二封遗嘱,我能猜到个大概。”

    陆沉将文件放平,格外亲切道:“你啊,打小儿就聪明。你能猜到,我不奇怪。”

    苏乔冷笑,但没开口。

    第二封遗嘱的内容更为复杂。

    其上写道,苏景山的所有股份将被转移到小儿子的名下,前提条件是,他的小儿子愿意把自己的公司并入苏氏集团,不参与集团的重大决策,并且聘任苏展为总经理。

    苏乔逐字看完,捏紧了拳头,手指却没力气。

    太狠了。

    她忍不住腹诽。

    陆沉时间紧迫,挑明了讲道:“我现在的公司,说白了,靠的是国际贸易。小乔啊,你爸爸也牵扯进来了,他可不是旁人,是你的好父亲。”

    陆沉讲不出“走私”两个字,他只会用“国际贸易”代指。

    他之所以这般云淡风轻,胸有成竹,都是因为他知道,苏乔的父亲也参与了走私。

    或者,更确切的说,她的父亲担当了主要罪名。

    苏乔对这一点心知肚明——倘若要调查那个艺术品公司,绝大多数证据都会指向父亲,他们家不仅保不住自己的公司,还要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坐穿牢底。而这一切的开端,来源于某一年春节,爷爷打过来的一通电话。

    那时的宏升集团投资了钢材业,但是市场行情不景气,运营亏损了一大笔钱。

    爷爷致电给了爸爸,先是拉了一番家常,谈到了苏乔、苏乔的『奶』『奶』、以及自己的愧疚。他一定早就打好了腹稿,润『色』了很多遍,再加上亲生父亲的身份,终于打动了苏乔的爸爸。

    毕竟,他没提过分的要求,只是想寻求一场合作。

    生意场上不能树敌太多,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携手共赢,诚信为本——这都是苏乔的父亲教给她的。

    再然后,父亲自己栽进了坑里。

    他明明知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的真理,也贯彻了“以毒攻毒,以仇抱怨”的准则,但他从来没想过,他的生父会对他狠毒如斯。

    ——那场合作,是个不折不扣的圈套。

    当他发现,早已为时过晚。

    因为承担走私的艺术品公司挂靠在苏展的名下,苏乔的爷爷为了帮苏展解除后顾之忧,借着合作的虚假关系,将那一切的罪名转嫁到了苏乔她爸爸的头上。

    而苏景山的第二封遗嘱,就是在威胁自己的小儿子。

    再往深了剖析,苏景山连一分钱都不想留给苏乔。他几乎用尽了手段,强迫小儿子上缴自己的公司。

    这般雷厉风行的做派,让陆沉感慨万千:“小乔,你爸爸是个出『色』的商人,但他也有弱点。他当年同意和苏景山合作,不可能连点手段都不会——他败就败在,真以为苏景山老了,就会牵挂自己的儿子,惦念自己的孙女。”

    “你说错了,你不是我们家的人,”苏乔敲了一下桌子,向他陈述事实,“你不知道,我们家处境不容易,爸爸想缓解局面。他签完那份合同,就把自己赔进去了。”

    她顿了一秒,方才道:“我这一趟出国,父母很不放心我。他们转移公司财产,聘请律师和私人侦探……”

    陆沉摇了摇头,不由轻嘲:“难!那是个死局。”

    话已至此,点到即止。

    陆沉和自己的儿子聊天时,喜欢浑水『摸』鱼,打感情牌。但是当他和苏乔谈话,他便换了一副神情,将苏乔放到了平等的位置,现实的对立面。

    他主动退让道:“这里还有第三封文件,不是什么正式遗嘱,也就是告诉咱们,要把国际贸易的公司交给苏展打理。”

    苏乔笑道:“您舍得吗?”

    陆沉虚与委蛇:“我是小人物,我的想法,不那么重要。”

    他悠然自得地站立,刚好与苏乔对视:“我把这两份遗嘱交给你,你就能掌握一些主动权。再往后,帮衬你几个小忙,也是咱们的分内事。”

    苏乔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已是波浪滔天。

    陆沉继续说:“我从陆明远那里听说,顾宁诚有事找我。你想知道顾宁诚手上有什么吗?这些内。幕,小乔,我不是不能告诉你。”

    苏乔开门见山:“您想让我,用什么跟您换?”

    她亮出一些筹码:“如果那个国际贸易公司被曝光了,我爸爸跑不掉,您也跑不掉,为了说通您,我准备了好几年。”

    陆沉摆了摆手,不以为然:“能和你爸一起坐牢,咱们都不亏。我实打实地自愿投资,还能让他惹一身腥,是不是很有趣?”

    有趣个屁。

    苏乔在心里骂脏话。

    她觉得陆沉和他的儿子就是两个极端。一个极为老『奸』巨猾,一个极为率真正直。

    陆沉仿佛洞悉她的想法,立刻提起了自己的儿子:“陆明远不愿意继承我的生意,他想过的是那种……普普通通的生活。你把他拉进这摊浑水,就没想过,他是个搞艺术的孩子吗?”

    苏乔抬眸,反驳道:“你凭什么觉得,一个搞艺术的人不能适应复杂的生活?众生万象,你见过的例子,应该比我更多,陆助理。”

    陆沉双手合十。

    他复又落座。

    半年了,没人再叫过他“陆助理”。他被勾起一部分回忆。

    “你爸爸,是个生意人,”陆沉含蓄道,“吃了亏,要补回来的。”

    这话比较难懂,但苏乔很快理解。

    陆沉的意思是——苏景山的死,可能与她的父亲关联。

    被祸害到那个份上,不能恼羞成怒、报仇雪恨么?!

    苏乔尽力开脱:“上一代的恩怨,要纠缠到这一辈……我觉得,陆助理,你不是狭隘的人,不会赞同这种观点吧?”

    陆沉答非所问:“你和陆明远只相处了几个月,没到生离死别的地步。他一个人生活了十七年,小乔,你听叔叔一句劝,你不可能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人有时候,不能高估了自己。”

    他忽然站起来,把遗嘱收进抽屉,道:“你怎么换掉了沈助理,我今天没见到她。也是啊,小乔,以你的条件,什么助理找不到,什么小伙子找不到呢?”

    陆沉的态度昭然若揭。

    他在『逼』苏乔和陆明远分手——以苏景山的遗嘱、顾宁诚的秘密、和他陆沉的推波助澜作为回馈。

    条件太过丰厚了。

    陆沉可不单是为了保全儿子。

    他这样做,一来可以摘清责任,二来可以退居二线、旁观争斗,而苏乔是站在前端的人,她背负着最大的风险。

    陆沉对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们来威尼斯的那天,我让袁腾去接你们。上岸的时候,他拿了一把手。枪,对准了陆明远的脖子。你仔细想想,如果他不是我的人,陆明远的坟头草都青了。我儿子城府那么浅,怎么能跟你回国?”

    他还说:“苏展是什么货『色』,你比我更清楚,他手下的人,可没有袁腾的软弱。你要是真的喜欢明远,就该为他考虑考虑。更何况,小乔,你的未来加上你的父母,抵不过一个陆明远吗?”

    你的未来加上你的父母,抵不过一个陆明远吗?

    他的嗓音和缓,却是句句扎心。

    陆沉说话的功夫,陆明远找到了门口。

    他早上赖了一会儿床,八点多起来,苏乔已经不见了。

    陆明远没吃早饭。

    他分析时局,联想顾宁诚的电话,认定苏乔和父亲碰面了。他紧接着思考地点,大概就是那栋隐蔽的房子里。

    现实验证了他的猜测。

    陆明远在书房门口,见到了贺安柏,他跟贺安柏打了个招呼,然后站在走廊上,观赏沿途的壁画。

    他想,他和苏乔在北京的家里,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将一些画作,钉入走廊的墙壁。

    他还想在院子里搭一个狗窝。他自己用木料建一座,不能像林浩家的狗窝那么简朴,要能遮风挡雨,门牌上刻着“糖果”两个字。

    他还记得苏乔喜欢喝酒,所以他开始留意调酒。但是酒精伤身,女孩子喝多了不好,他觉得将来住在一起,应该经常提醒苏乔。

    为什么会考虑这些呢?

    从七岁开始,他就没有家了。

    寄宿学校、乡下的叔叔家、包括后来在伦敦的房子,总是少了点什么。

    那些难以形容的空隙,正在被苏乔的一言一行填满。

    想到这里,书房的木门,一霎打开。

    苏乔抱了三封文件,面『色』如常,从中走出来。

第32章 迷魂() 
陆明远绕过贺安柏; 挡在书房的正前方。他伸手去牵苏乔,但她后退一步; 避开了。

    “我们去门口说话吧,”苏乔笑起来; “这里路窄,不方便。”

    陆明远回过味儿来,怔了一下; 若无其事地看着她。

    她像往常那样拨弄头发,发丝黑亮,光滑如缎。她注意到陆明远的目光; 手指蓦然一僵,半抬起脸,表情很平淡:“巧得很,你猜到了我在这里。”

    “你几点来的?你走的时候,没声音,”陆明远随口搭话,“我以为你还在卧室里。”

    苏乔拍了贺安柏的肩膀; 跟着他一路往前走; 背对着陆明远回答:“我七点出来的……”

    清晨七点,陆明远还在睡觉。

    更早那会儿; 他知道苏乔起床了,把她拽进被子里; 又亲又吻。苏乔衣衫不整; 任他肆意搓『揉』; 她的皮肤白皙娇嫩,仿佛能掐出水,陆明远舍不得掐——万一弄疼她怎么办?除了初夜,他不想让她再疼了。他仅仅是爱不释手。

    情到浓时,他尚未尽兴,倍感欢愉地聆听苏乔的喘息。

    现实这样优待他。

    最好的梦境也不过如此。

    天外碧空如洗,拂晓光芒正盛。

    苏乔的嗓音很轻,如同钩子般,浅浅镌刻温情:“嗯……你亲够了吗?现在是六点,你继续睡啊。我醒了,就睡不着了。”

    所以细算的话,三个小时前,他们还情投意合,如胶似漆。

    但是现在,比起被冷落在一旁的陆明远,苏乔更愿意与贺安柏说话。

    陆明远喊住了她:“小乔?”

    苏乔停步,却没转身。

    恰逢陆沉从书房出来。他抽了口烟,笑得亲善:“明远,你也来了。”

    烟圈如雾,漫无止境地飘散,融入风中,直至完全透明。陆沉搭上了儿子的肩膀,说话带着一股子烟味:“小乔快回国了,你跟她打个招呼吧。”

    陆明远微皱了眉头,一声不吭。

    他还没有理顺前因后果。只是听说苏乔要回国了,猜想她大概拿到了遗嘱,早先陆明远在父亲这儿问起遗嘱,陆沉连半个字都没有透『露』。

    换了苏乔来谈,结果便完全不同。

    陆沉不可能对儿子坦白,苏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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