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愿你葬送于此,我再问你一遍……”
“澹台明,何必假惺惺?你不想要我性命,我倒很想要你的命。如此,你就安心死在我刀下吧!”
邬琅话音刚落,还未飞身而起,听闻邬琅要威胁澹台明性命的北戎骑兵已经群起攻上,长刀密密麻麻斩下,刀光交织出一片密网,将邬琅网在中央。
“五爷!”
“统领!”
“都统!”
所有人都以为邬琅必死无疑,谁知那些骑兵斩下的刀忽然全部飞起砍向了自己,一圈骑兵纷纷血花喷溅,摔下马背。邬琅顶盾而立,一口鲜血溢出唇角。
诡异的场景让战场上所有人都呆愣住,
而邬琅却一动不动,持刀的手垂在身侧,好似已经僵死。
这个时候,远处忽然传来踏天动地的马蹄声,扬起尘沙漫天。而在那风烟起之处,无数天字血旗昭昭飘扬。
涌动如海的银甲骑兵潮水般涌来,为首的银甲将军抽出背上长枪,指天一扬,“进攻!”
“是将军!将军来救我们了!”
“兄弟们杀啊,为五爷报仇!”
“杀光这些北戎蛮子!”
“为统领报仇!”
“为统领报仇!”
“为统领报仇——!”
杨记川十万天策铁骑在千钧一发之刻赶来,玄甲军士兵却早已泪流满面。
战场情势骤变,在浩浩荡荡的天策骑兵围追堵截下,原本想略走邬琅尸身的澹台明不得不狼狈逃窜。然而当他想从木松城大门退回城内时,却发现从大门内奔驰而出的骑兵和追赶他们的部队同出一脉!
再抬头看,木松城城墙上原本的狼头旗已经变成了猩红血旗。
澹台明恶狠狠地瞪向杨记川,什么时候!究竟是什么时候!
“皇子,卑下知道有条路可以绕过木松城回到北戎,请皇子快走!”
“杨记川!我澹台明和你势不两立!”
“皇子快走,卑下掩护您。”
澹台明绝然回头,不甘心地策马远奔。
杨记川却远没成功夺城的欢喜,染血的黑甲将军一动不动地站在人群中央,灰头土脸,伤痕累累的士兵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
杨记川还记得邬琅离开广泽城时没有回头的背影,晃动的白羽翎,在冬日的阳光下带着些冰冷艳色的金菱耳坠。
不可能,他们好不容易才能在这个异世相逢,不该就此分离。
杨记川不相信邬琅就这么死了,这个男人是个天才,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从来镇定自若,纵横沙场看惯生死的郎骑将军有些浑浑噩噩地穿过哀嚎地众人,走到邬琅面前。他心中有些冷,又觉得眼眶有些热。他伸出手擦掉邬琅脸上的鲜血,邬琅却忽的轰然倒在他身上,带着他踉跄后退两步。
“咳咳咳咳咳。”
杨记川愣愣地拥住还在剧烈咳嗽的邬琅,只听得那人有气无力地骂了句。
“哭丧呢,老子还没死,还没死!谁敢咒我死!”
骂完,就靠在杨记川怀里喘气,凑在杨记川耳畔小声地说:“格老子的,盾立居然还有副作用。这群废物点心,就看着老子站那装死尸,也不知道过来弄醒我。”
杨记川长吐一口气,双手环住邬琅的背。
“我前脚跟澹台明说你在广泽守城,后脚你就跑来了,真是打我脸。”
杨记川有些呆呆地看了邬琅一眼,问:“啊?”
邬琅哼笑起来,笑得浑身伤口疼,“都说你英明神武呢,我怎么觉得你就是个二愣子。”喘了口气,邬琅彻底将身体压在杨记川怀中,慢慢闭上眼睛。
“来太晚了,川儿。”
第四十八章()
战后,邬琅被迫留在木松城养伤。并且十分悲惨地遇上了一群庸医!所谓庸医就是根本不论你病情轻重,反正一个劲往重了说就绝对不会错!
他义正言辞地申诉了好几遍,他脖子上的伤口根本不深,只是割破了肌肉层,根本不需要绑得跟个颈椎脱节病人似的!这种包扎方式严重毁坏了他威武英俊的形象,影响了他正常的生活质量。但是根本没有人理会他,包括他本以为会无条件支持他的杨记川。
*!邬琅表示这个世界根本没办法生存下去了。
这是过度治疗,这些庸医!等老子病好了,非要端了你的行医执照不可!
更为凄惨的是,因为大夫说邬琅伤及喉咙,所以养伤的时候最好不要多说话。于是,为了新任扬威将军在将来依旧能够用他那迷人的声音将属下骂个狗血淋头,常山被吩咐一定要好好的,牢牢地盯紧了邬琅,千万别让他保护好嗓子。
至于这扬威将军的头衔,还是这场看成十几年来最扬眉吐气的胜利传回永宁后,现任皇帝龙心大悦施舍下来的奖赏,啊呸,不是施舍,而是厚封!
杨记川和任下五个校尉分别得了黄金千两和百两,就邬琅一人升了官,而且还是官升两阶,一下子从都统变成了五品扬威将军,和杨记川平起平坐了。
还特别吩咐让邬琅镇守木松城。
这皇帝的算盘打得特别美啊,杨记川可都在边上呢,就已经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他的权,收买人心了。挑拨离间谁呢。
这邬琅一看就是个绝佳的人选啊,骁勇善战,擅长练兵守城,绝对的人才。更重要的是他土匪出身,肯定最看不看杨记川这种世家子弟了。邬琅现在得了这么大的官,还不得对皇帝的大恩大德感天谢地,从此成为皇帝用来制衡一家独大的杨记川最好用的一颗棋子?
答案当然是,no。
所以说这个世界没有网络,没有手机,没有卫星信号,一个信息不对等都能把人玩儿死。皇帝还想着提拔邬琅给杨记川做对手,哪里知道两个人才是这军营里最同气连枝的。
邬琅接了那圣旨只是冷笑,不愧最是无情帝王家,士兵在前线冲锋陷阵,他们权贵在后方玩弄心计扯后腿。随后一把揽住杨记川的脖子,十分诚恳地给他写了几个字。
“好兄弟,黄金分我点,以后你指哪我打哪!”
杨记川颇有点无语问苍天的感觉。
其余时间,邬琅都是极其无聊的。
木松城被投石机轰得稀巴烂,现在百废待兴,搞政务自然没他们武将什么事,只是广泽那边也因为被攻城一片狼藉,一时间居然抽调不出文书过来主持木松城的政府工作。
邬琅很快想到了他从东昌山绑架过来的沈蓬生,虽然沈蓬生是临淄王的人,但在政务琐事上的确是一把好手。木松城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必须要快速建立起可以运转的政府,同时安抚好原主居民以及俘虏。让沈蓬生插手风险是有,但把控好他的人,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差错。
邬琅立马让常山快马回广泽城去找人,结果第二天常山回来告诉他,沈蓬生偷偷逃走了。
给邬琅气个半死!偏偏他又不能说话,能给憋疯。
这种时候,作为一个光靠看邬琅表情和动作就能理解其意思的不解风情的面瘫毒舌属下,常山成功让邬琅吐血三升又三升。
邬琅恼火地拍了两下桌子,瞪眼看常山。
常山单膝跪下,道:“是属下的错,没有看顾好沈蓬生。”
邬琅眉毛一横,常山解释道:“属下绝对没有不情不愿背锅的意思。”
邬琅气得手抖,什么叫不情不愿背锅啊,混账!人跑了多少给我做出点表示,你这这什么表情,一点认错的诚意都没有!
常山说:“少爷息怒,情绪波动太大不易伤口恢复。”
狗屁,你是被我惯得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常山说:“常山幸得少爷恩宠。”
邬琅脸都涨红了,手一抬,朝门一指,常山立即磕头:“属下这就告退,少爷务必息怒,养好身子。”
尼玛哟,有你们这些混账在,我还息怒?我没喷三昧真火就已经不错了!
杨记川和出门的常山错身而过,一眼瞧见气得在那摔杯子的邬琅,眼睛打了个转,瞄了常山一眼。只是常山似是毫无察觉的出了将军府,走过拐角。
杨记川跨过门槛进屋,绕过那一堆碎渣,将手上的药盅放在桌上。邬琅看着杨记川,比划了个手势,大意是,你怎么来了,这什么东西?
杨记川揭开盖子,露出里面的黑色膏状物,向邬琅解释道:“外用,对你的伤疤有好处。”
邬琅皱眉,在纸上写,不用了吧,疤痕是男人的勋章嘞。
“对你有好处的,用完这一罐就好。”
还要用完一罐?
“嗯,一天上三次药,我若游时间便亲自来,其余你让属下帮个手。”
饶了我吧,只是个小伤口而已!
“这里没有抗生素和消炎药,一点伤口也很容易感染,不能马虎。”
行行,我怕了,你来吧
杨记川上前给邬琅拆纱布,邬琅配合地仰起头,露出作为一个男人来说全身最脆弱,最敏感之一的颈脖。他将邬琅脖子上的纱布揭下,露出一条斜行走向,从左侧胸锁乳突肌边缘到右下颌下缘的长疤痕,看着可怖。或许正是因为伤口吓人,所以才让那些看病的大夫半点不敢马虎,非得邬琅用最高规格的修养状态来养伤。
邬琅眨了眨眼,这才发现杨记川离他特别近。温热的呼吸喷到自己颈脖敏感的皮肤上,邬琅顿觉浑身都酥麻了。
糟糕……这个状态可要牙白啊。
邬琅忍不住移下视线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杨记川。
他今日穿的素衣便服,头发也扎的随意,束成清爽的马尾。
邬琅从没见杨记川身边跟着服侍的人,想来这些生活琐事都是他自己在干。他的眼睛其实特别清澈、明亮,一点也没有别人说的高傲冰冷。表现在人前的寡言少语不过是因为这小子不懂表达自己的情绪。算不上什么心理疾病,只不过是在成长阶段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罢了。该生气的时候还是会生气,该害羞还是会害羞。只看你能不能从他那点细微的小动作里看出来罢了。
邬琅就觉得杨记川的眼睛特别好看,只是眼下的青黑就有点煞风景了。估计是这几天忙着处理木松城的事,一刻没歇下吧。
反倒是他这个未来木松城城主像个猪一样在这将军府吃饱睡睡饱了吃,没一个人敢过来打搅。
邬琅知道是杨记川私底下下的命令,真是个傻蛋。
很快,邬琅便感觉到一个湿热的泥状物被涂抹在脖子上,他下意识吞了下口水。
杨记川感觉到邬琅吞咽的动作,抬眼瞄了他一眼,邬琅立马心虚地移开视线。随即转念一想,自己心虚什么啊,根本没干什么值得心虚的事!然后眼神又炯炯有神地挪回去,杨记川已经低下头去了。
“这个药膏,在三十几度的温度下最容易生效,所以若是别人来做,你要提醒他,擦药之前先用手将药膏焐热一阵。”
邬琅轻轻点头,思绪也快要飞走了。
杨记川动作温柔地将药膏涂抹在伤口上,忽然问:“我进来时,见你气得不轻,出什么茬子了?”
邬琅先是一愣,随后笑了笑,轻微摇头。他昂着首,不方便写字,便没有多做解释。
“没事就好。”
邬琅气归气,也是这一阵。常山究竟有没有好好干活他比谁都清楚。当初从东昌山转移至广泽城时,他确确实实把沈蓬生忘在了脑后。而常山在这期间几乎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在外帮他刺探情报,搜寻印河镇资料那段时间,更是毫无日夜不眠东奔西走,哪里还有精力去管越来越没有存在感的沈蓬生。
要不是今次因为木松城人手吃紧,恐怕自己还要过上一段时间才会想起沈蓬生这个人吧。
更何况,沈蓬生是临淄王的人,有同伙营救那是必须的。
得,跑了就跑了吧,也能策反收为己用,留在手里也是个仙人球。
等邬琅回过神来,杨记川已经开始将新纱布往他脖子上缠。
结束后,邬琅立马写字,我还得绑成这样多久?
“还有五天,忍忍吧,没多久了。”
我大脑的语言功能区都要退化了,再这么下去
“那就骂骂人,练练嘴。”
哎呦,不得了,川儿将军也学会调侃人了!我们俩要穿越回地球啦!
杨记川笑了下:“好好休息吧。”
知道了,知道了
邬琅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这段“哑巴时期”的,只知道睡睡睡,吃吃吃,跟女生来大姨妈似的看谁瞪谁。然后有一天,他的喉咙就解放了!
那一瞬间,春暖花开,人人都是帅哥美女。
邬琅伤养好的第一时间就被杨记川拉过去做业务交接,从此他就是这木松城的山大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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