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草师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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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草师爷-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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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落苼问:“怎么?”

    傅云书掰着他的肩膀,把人推着走出草丛外,“你先在这儿站着,等我找好了位置,你再走过来。”

    寇落苼反应过来,笑了,问:“你是想重演一遍昨晚张铁柱遇到的事?”

    “对。”傅云书说着,连连后退,然后一头扎进草丛里。寇落苼只听见草叶剧烈摇晃了一阵,然后归于平静,傅云书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我好了,你过来吧。”

    寇落苼环顾四周,月黑风高之夜,视物不清,加之左手边的停尸房挡去了大部分视线,若他是沈珣,从这头往那头走,多半是看不见躲在草丛之中的张铁柱的。他道:“我过来了。”停尸房与乱葬岗都在县城的旮旯角里,周围再无其他,而再往前走,就要出县城了寇落苼缓步朝前走去,重新走回乱葬岗山脚下,特意朝跟前那处草丛里看了看,傅云书没有藏在这里。

    乱葬岗只有一条小路,是上山之人日积月累踩出来的,隐在草木深幽中。如果“沈珣”原本是打算走上乱葬岗,应当会走这条路。寇落苼一边走一边想,只是“沈珣”想通过这条路,走向哪里呢?

    这么想着,他比了下方向,抬头一望,忽然愣住了。

    “嘿!”傅云书大叫一声,“噌”地从旁边窜了出来,顶着一头的草屑,扑到寇落苼面前。他埋伏许久,盘算着吓寇落苼一跳,谁知这厮居然毫无反应,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前头,像失了魂魄一般。

    想起之前馄饨摊老板说的鬼话,傅云书忽然有些担忧,伸手在寇落苼面前晃了晃,唤道:“寇兄,寇兄。”

    寇落苼回过神来,轻轻抓住他的手,笑道:“别叫了,我可没有被吸走魂魄。”

    意图被看穿,傅云书略感尴尬地咳嗽两声,顾左右而言他,“你刚才看什么呢?”

    “我在看那儿。”寇落苼指了指乱葬岗山对面,“我刚才在想,张铁柱看到的那个人或者说那具尸体,到乱葬岗来,是想做什么。”说着,他抬脚点了点脚下这条羊肠小道,“乱葬岗唯有这一条路,应当是多年来上山抛尸之人踩踏而成,若那人意图上山,多半会走此路。”看了眼身侧的的草丛,“张铁柱昨晚遇到那人,便是这里了。”

    傅云书看了看前头,又看了看脚底下,蹙起眉,道:“好似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若说有,其实还是有的。”寇落苼望着乱葬岗山顶,道:“翻过乱葬岗,再往前一直走,是菩提镇的方向。”

    心底簇簇升起几缕寒气,傅云书吞了口唾沫,小声道:“乱葬岗再往前,是是菩提镇的方向?”他踮起脚尖朝那头瞅瞅,只见夜色深深云影幽,除了黑色天空黑色的轮廓,再不见其他,“难道死人也讲究落叶归根不成?”

    “不对,”寇落苼轻轻扫了傅云书一眼,口角浮起略带恶意的微笑,哑声道:“活着的叶子是不会归根的,只有死了的,才非想着回乡不可。”

    傅云书干笑着说:“总该不会是,沈珣不愿客死他乡,诈尸回家,途径乱葬岗,吓晕了张铁柱吧即便真有如此怪力乱神之事,那么多出来的那具男尸又是从何而来?”他说完,便等着寇落苼接话,可寇落苼却一言不发,定定地望着某一方向。傅云书忽觉不妙,小心翼翼地伸手扯了扯寇落苼的衣袖,“寇兄?寇兄?”

    “嘘。”一根食指忽然贴上了自己的嘴唇,刹那间所有思绪消失无踪,唯有面上的火热与如鼓的心跳无比清晰,傅云书忽然感到一阵干渴,喉结滚动,僵硬地看着寇落苼越凑越近,直到最后附在自己耳畔极轻声地道:“别出声,有外人。”

    如数九寒冬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将傅云书一腔邪火灭了个干净,因紧张而攥得死紧指骨发白,他眼眸闪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了手,用极轻的声音说:“在哪儿?”

    寇落苼指了一个方向,正是乱葬岗顶。傅云书抿了抿嘴,就要抬脚朝那儿走去,却被寇落苼按住了肩膀,傅云书迷惑地看向他,却见寇落苼轻轻摇了摇头,用嘴型无声地说“你别动,我去。”随即见他腰间银光一闪,长刀出鞘。

    寇落苼甚少佩刀,平常一贯是羽扇纶巾青衣潇洒的书生模样,上一次见他执刀,已是他们初次相见时的事了,掐指一算,竟也过去了许多时日。傅云书没有阻拦,只抬脚跟上,说:“我也去。”寇落苼似乎有些意外地一愣,笑了笑,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朝乱葬岗上摸去。傅云书走在崎岖小路上,忍不住朝两边张望,乱葬岗上杂草丛生,将地表掩盖,在黑夜的笼罩下,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仿佛冷不丁地就会有一只腐烂得只剩下枯骨的手从草丛中伸出,死死拽住过路人的脚踝。恰巧此时起风,风声悲怆凄厉,似狼嚎,又似鬼哭,傅云书听在耳里,心中惶然,一时没注意前头的动静,一头撞上了寇落苼的后背。

    小县令捂着额头扒拉上寇落苼的肩膀,轻声问:“怎么了”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僵住了,随着寇落苼的目光一道望着前方。

    那里有一点亮光。

    不是幽蓝的鬼火,不是明朗的天光,远远一看,竟像是烛火。

    乱葬岗下、尸骨堆上,一点昏黄而微暖的烛火。

    傅云书的爪子悄然揪紧了寇落苼的肩膀,寇落苼微微侧头,轻声问:“县主,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傅云书正要开口,寇落苼的长刀已出,刀尖直至那点光亮处,朗声道:“何人深夜在此闲逛?报上名来!”

    那光点一顿,随即渐渐放大,竟是越走越近了!傅云书的瞳孔缩紧,诧异地望着那光点——那确实是烛光,盛在一盏白纸糊的灯笼里,被提在人的手上。

    提灯之人亦是个旧相识。

    灯笼照亮的范围不大,赵辞疾先是看清了寇落苼,望望他的脸,目光又落在他手中如镜一般冷冽的长刀上,客套地笑笑,道:“想不到寇先生看上去文质彬彬,竟也能舞得刀枪。”

    “行走江湖,总要会几招以作防身之用。”寇落苼淡淡地说着,抬手将刀插回刀鞘,瞟了赵辞疾一眼,道:“深更半夜的,赵县尉怎么在这里?也不怕幕牛俊

    赵辞疾道:“县中出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命案,我身为县尉,掌一县治安司法,自然应当前来事发之地仔细搜查,再说了,寇先生不也”说到这里,他终于发现了寇落苼身后另一人的存在,眯着眼睛定睛一看,愕然行礼,道:“下官见过傅大人!”

    傅云书从寇落苼身后踱步出来,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道:“赵县丞不必多礼。”

    赵辞疾问:“大人与寇先生也是来勘探现场的?”

    傅云书道:“左右晚上无事,途径停尸房,便顺路过来一看。”顿了顿,问:“赵大人比我们先到一步,可有所发现?”

    赵县丞苦笑着摇了摇头,“这破地方乌漆嘛黑的,能看清的也只有鬼了。”

    傅云书与寇落苼对视一眼,道:“看来若想看清楚点什么,就只能等到白天再来了。”

    “可不是么,”赵辞疾道:“我原本想,同张铁柱一样,晚上过来瞧瞧,看有没有像他说的那般稀奇古怪的东西,谁知道这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清,我看那小子多半是蹲久了眼花缭乱看岔了。”

    傅云书笑道:“既然如此,咱们也不必在这里干站着浪费时间了,不如各自打道回府,有什么事,且等明日再说。”

    县令大人都发话了,寇落苼与赵辞疾都只道“是”。

    来时两人并肩,去时三人成行。赵辞疾提着灯笼开路,傅云书走在中间,寇落苼在最后断路,磕磕绊绊地下了乱葬岗,在途径傅云书之前藏身那处草丛,寇落苼无意朝那里瞥了眼,忽然一怔。

    他这一失神只在瞬息之间,立时就回过神来,波澜稍纵即逝,复又一池止水,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18章 移尸(九)() 
三人回到县令府邸时已近深夜,傅云书回身对赵辞疾道:“送到这里就可以了,赵大人回去吧,这么晚还不回家,尊夫人怕是要惦记了。”

    赵辞疾笑了笑,道:“贱内早已西去多年,也没给我留个一儿半女的,我又没有续弦,家里满打满算就我一个人,倒不必担心这个。”顿了顿,又躬身行礼道:“大人好生歇息,下官告退。”

    望着那一盏灯笼渐行渐远,傅云书扭头对寇落苼道:“好歹也是一县之尉,想不到赵辞疾竟是孤身一人。”

    寇落苼若有深意地道:“说不定是有某些难言之隐呢。”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傅云书的小白脸蓦地红了,眼角余光一瞥寇落苼的下腹,咳嗽一声道:“今天就吃了一碗馄饨,熬到这大半夜,我还真有些饿了。”话音刚落,腹中便是“咕——”的一声。

    寇落苼忍不住笑了,说:“看来傅兄是真的饿了。只是不知李婶有没有为我们留饭。”

    两人一路走到饭厅,圆桌被擦得干干净净,上头空无一物。傅云书失望地“啊”了一声,委屈地说:“李婶实在是太不贴心了。”

    寇落苼道:“只怕她老人家也没想到堂堂傅大人出门在外,连饭都没心思好好吃。”

    傅云书一噎,“我这不是系心于案情,食不下咽么。”

    “大晚上的也别劳烦旁人了,”寇落苼道:“刚好我也饿了,若是傅兄不嫌弃,便由我来下厨吧。”

    点燃油灯,火苗的亮光便将这一方寸天地照亮。厨房的灶台被收拾得十分干净,桌上整齐地放着几碟食材,用纱罩罩着。傅云书在桌边坐下,眼神晶亮,期待地看着寇落苼,“寇兄要煮什么?”

    寇落苼在厨房里翻了一阵,提了只布口袋走过来,说:“没找到米,就凑合着吃碗面吧。”

    打了几只鸡蛋进面粉里,细细地和成面团,用擀面杖擀平了,再用刀切成面条。将几棵小白菜洗净切好放在一旁,又摸到两块鸡胸肉,切成小块,同小白菜放在一块。

    见寇落苼要去点火,傅云书自告奋勇地站起身,道:“我负责生火!”说着就钻进灶台后头。寇落苼也没拦着,捧了一大碗骨头汤笑盈盈地等着,果不其然,灶台后头丁零当啷的一阵闹腾之后,傅云书灰头土脸地出来了,垂着脑袋站在寇落苼面前,“寇兄,这活儿还是交给你了。”

    寇落苼失笑,拍拍小县令的肩膀,去将火点着,待煮沸了一锅骨头汤后,将鸡胸肉先投入滚汤中,盖上锅盖煮了片刻后,又接着将面条同小白菜一块放进去。即将出锅时,又将事先调配好的调料倒入,静等片刻,再度掀开锅盖,小小厨房里顿时白雾氤氲。

    傅云书捧着碗等在一旁,寇落苼于一片水汽迷茫中悄然瞥他一眼,只见小县令眼冒金光、嘴角含笑,身后似有一条无形的尾巴,摇得飞起。看着看着,他忍不住就笑了,想起寨子里大家伙一块捡回来养的大黄狗旺财,忽然就想伸出手揉揉他毛茸茸的头。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待寇落苼回过神时,他的手已放在傅云书头顶,手指轻轻摩挲他乌黑的发丝。而傅云书抬起头,诧异地望着他。

    像被火星子燎了手指,寇落苼连忙撤回手,干笑着说:“对不住了,傅兄,方才想起家中的小弟,一时手痒。”

    傅云书略有些尴尬地转开脸,跟着干笑着说:“原原来,寇兄家中还有弟弟啊。”

    寇落苼道:“不是亲生弟弟,是家父至交好友的孩子,小时候来我家里玩过,已有很多年没见面了。”原本只是随口胡诌,这么一说,寇落苼看着傅云书,倒真觉得他与儿时的那个玩伴有些相像,忽觉有趣,微微一笑,说:“怪不得我初见傅兄便觉眼熟。”

    傅云书脸庞发热,伸手挠了挠脸,正欲说些什么,忽然一个激灵,喊道:“面!面还在锅里!”

    闷得略久,面有些糊了。

    寇落苼捧着面碗,略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说:“可惜到底没让傅兄吃上一口好的。”

    傅云书夹了一根面条“刺溜”一声吸进嘴里,笑眯眯地说:“不会,寇兄的手艺已经很好了。”

    寇落苼说:“比不上李婶,只是我做面食比较熟练罢了。”

    傅云书问:“寇兄喜欢面食,家乡也在北边吗?”

    “我家是在北方,但喜欢面食,倒不是因为这个,”寇落苼夹起一筷子面,轻轻吹了吹,“小时候流落在外,没人给张罗吃食,就只好自己想办法。面食扛饿,也方便携带,比米饭实在不少,因此做得比较多。”

    坐在对头的傅云书没接话,小小的厨房里一时寂静。寇落苼将嘴里的一口面咽下,忽然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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