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草师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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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草师爷- 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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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路艰险,夜色深沉,傅云书带着个行走不便的小姑娘,在羊肠小道上小心摸索许久,终于也有些疲倦了,小声问:“莲子,你还有印象吗?他们到底是不是藏在这附近?”

    莲子板着一张小脸,肯定地道:“就在这儿不远了!我晓得他们的,一个个都懒得很,这会儿肯定睡得跟几头死猪一样,咱们小心一点,出不了事!”

    傅云书心中的退堂鼓打得“哐哐”作响,他几番踌躇,有好几次“我们回去”这句话都到嘴边了,还是被咽了下去。

    他想到那条断臂,想到那几个神情麻木、如同行尸走肉的孩子,想到躺在地上,面无人色的杨叶。

    傅云书最终还是道:“那你小心一点,别把他们吵醒了。”

    话音刚落,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道:“不用担心,咱们一直醒着。”

    傅云书被吓得浑身一颤,险些直接跌下山路去,他强撑着,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无耻狗贼!数年来略卖无辜孩提,残害人命,丧尽天良,我今日特来将你们捉拿归案,还不束手就擒?!”

    那个尖细的声音古怪地笑了一下,似是对身旁的另一人道:“诶,怎么咱们头上的罪名又多了一个?老子怎么不记得老子什么时候卖过小娃娃?”

    另一个声音略显低沉,不屑地道:“他们这些自诩正义之辈都这样,随意给人安插罪名,哪儿用的着证据?今天说你卖小孩,明天就能空口白话说你强迫他的八十老娘,寨主说了,这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傅云书一时热血上头,紧握住莲子的手怒骂道:“你们这群拍花子坏事做尽,所犯罪行罄竹难书,云间寺、鸳鸯馆皆是你们的罪证!竟然还敢说自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左丘明都要被你们气得得掀开棺材板跳出来!”

    “什么拍花子?别擅自给老子更改职业,老子是群鹰寨中人!”话音落下,四周齐刷刷地亮了起来,傅云书定睛一看,竟是无数支火把环绕在自己周围——他是什么时候被包围的?傅云书脸色一片惨淡,他竟毫无察觉。

    握紧了莲子的手,又松开,傅云书用极低的、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的声音道:“一会儿我会挡下他们,你赶紧趁机逃跑。”

    握在掌心的莲子的手忽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她小声地呜咽道:“云书哥哥”

    傅云书还当她不肯走,低喝道:“你先前明明答应了我的!要听话!”

    莲子含泪用力点了点头。

    傅云书深吸一口气,道:“怎么了?难道海东青养的是一群缩头乌龟?连个面都不敢露?”他冷嗤一声,嘲讽地笑道:“还群鹰寨呢,我看改个名儿,叫群龟寨。”

    众匪确认了连他算上那个小鬼头只有两人后,纷纷从石后树间现出身来,先前那个声音尖细的人身形却甚是高大,将傅云书上下打量一通后,下了定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带了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头,竟敢上我金雕山,还出言不逊,你其实是来送死的。”

    傅云书默数了一下,一共十五个土匪,没有熟面孔,也就是说还有不少人未曾露面。他心里暗暗苦笑,还真应了那句诗,出师未捷身先死。他道:“我不是来送死的,我是来送你去死的。”

    “妈的!你既然想死,那老子便成全你!”那人果然勃然大怒,举起大刀就朝傅云书当头砍去。

    傅云书也抽出了怀中藏的匕首。

    他已经算好,这个人站的地方守着的人是最少的,算上他只有三个,刀砍到他身上时,他也有把握将自己的匕首在他身上留一个窟窿,到时候他们必然慌乱,莲子就有机会逃出去。

    此情此景,何其熟悉。

    傅云书忽然想到他初来上任那日,也是遭遇了土匪,也是妄图用这把匕首以命相搏,最后却被一位青衫磊落的公子救下。

    如果能再见他一眼就好了。

    傅云书闭上眼睛,劈头落下的刀锋挟起风,拂起他散乱的鬓发。

    “住手!”

    一个熟悉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喊道。

    千钧一发之际,寇落苼终于赶到,弹出一枚石子,击飞了手下手里无情的砍刀。

    这一招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甚至连头也抬不起,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

    在场的众匪盯着他愣了一会儿,随即纷纷欣喜地唤道:“寨主,您怎么来了?”

    傅云书耳边嗡地一声,他听见了也听清了土匪们的话,脑子却和裹了浆糊似的一时转不过来。他脸上仍旧洋溢着极喜悦的笑意,甚至眼底满是遮掩不住的激动。

    但是却有苦涩的、炽热的液体从眼眶涌出,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傅云书伸手胡乱抹去脸上这碍事的泪水,怔怔地望着终于抬起头来,眼底一片猩红的寇落苼。

    傅云书笑着,道:“寨主?”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把这章码出来了,断更这么多天略感羞愧,幸好这一章比较粗长,聊以弥补。

    祝各位小仙女节日快乐。

第104章 采生门(二十七)() 
傅云书笑问:“寇兄;这是怎么回事?”

    寇落苼双唇颤抖;喉咙却仿佛瞬时沙哑,任他竭力挣扎;也发不出哪怕一个字音;他只觉自己一双眼睛既是酸涩又是疼痛;眼前的傅云书也逐渐模糊,慢慢地;就再也看不清了。

    长久的寂静中;只有火焰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有一个土匪终于忍不住问:“寨主,你们认识啊?”

    声音挣脱无形枷锁的束缚;寇落苼怒道:“闭嘴!”

    “朝雨;”站在一片火光掩映下的傅云书仍旧面带微笑地望着他;他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极为迷惑那般,温声问:“他们为什么叫你寨主?”

    “我”寇落苼哑口无言。

    傅云书看着他,眼底依旧是无限的深情;他道:“你说话啊。”少年原本清亮的嗓音忽然沙哑;他几乎哽咽着道:“你说什么我都信。”

    随便找个借口就好,再敷衍也好;再搪塞也罢,他都相信。

    寇落苼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缓步走到傅云书面前;抬手温柔地抚上傅云书的脸颊;傅云书也没有推拒,只是抬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寇落苼道:“他们之所以叫我寨主;是因为我确实是群鹰寨的寨主,我的真名也不叫寇落苼,而是”

    傅云书微微地挑眉,“海东青?”

    寇落苼沉默着,没有否认。

    “哈哈哈哈”傅云书忽然笑了,他随手拂开寇落苼抚在自己的脸上的手,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笑出了眼泪。

    寇落苼道:“浥尘”

    傅云书单手撑着腰勉强直起身来,另一手抹去眼角滑落的泪水,然后手探入怀中,握住了先前那柄匕首,寇落苼一动也没有动,像是没有看见那柄匕首冷冽的锋刃那样,仍旧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傅云书忽然道:“海东青,你在我身边这么久,不会不知道我来九合县,究竟所为何事?”说着,他缓缓将匕首从刀鞘中抽出。

    众匪顿时色变,纷纷抽刀意图上来保护,“寨主小心!”

    寇落苼抬手止住众匪的动作,深吸一口气,艰难开口,用只有他们二人才听得见的音量,哑声道:“我之前说过,若我是海东青,便愿意被你招安”傅云书神色冷然,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寇落苼继续道:“这句话,以前是真心的,现在也是,以后也依然是真心的。”

    “以后?”傅云书嘲讽地扯了下嘴角,“那可没这个以后了。”

    他的匕首已全然出鞘。

    寇落苼眸光闪烁,然后缓缓闭上眼睛。此时此刻,他甚至想,如果受了一刀,能让浥尘消气,倒也值得。

    匕首入肉,点点温热的血飞溅到寇落苼的脸上,预料之中的疼痛却未曾传来,寇落苼惊诧地睁开眼睛,看见那柄匕首正插在傅云书胸膛上,而傅云书的手,正握在匕首的刀柄上。他失声惊呼,“浥尘!”

    傅云书竭力忍耐,却还是有咽不下去的鲜血顺着嘴角淌落,因剧烈的疼痛,他额角青筋都暴起,傅云书却还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这一刀,是罚我身为九合县令,却识人不清、引狼入室。”

    寇落苼惊慌失措,颤抖地握住傅云书冰凉的手,“浥尘”

    傅云书道:“滚。”

    寇落苼怔怔地松开手,看着傅云书在莲子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慢慢走远。直到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幕中,他才如梦初醒一般,抬起虚浮的脚步,正要跟上,前边忽然伸出一条胳膊,将他拦住。

    青燕子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抬手挡在他身前,面无表情地道:“寨主,你要去哪儿?”

    寇落苼随意扫他一眼,“你怎么来了?”说着绕开他就要继续跟上去。青燕子又执着地挡了上来,“你们这儿动静闹得这么大,都快把整座寨子给吵醒了,我当然要过来看看。”

    寇落苼懒得理他,直接把人推开就要追上去,青燕子急得在后头大喊:“陆添!”

    寇落苼蓦地僵住不动。

    青燕子道:“你还记得你去九合县衙是为了什么吗?”

    静默片刻,寇落苼哑声道:“怎么可能不记得?”

    长长地叹了口气,青燕子道:“你还记得就好。采生门遭受重创,幕后黑手渐露水面,连晋阳侯都亲临此地,搅得九合浑水一片,却正是我们摸鱼的绝佳时机当年那条漏网之鱼,你可有眉目了?”

    寇落苼低声道:“我已知晓他是谁。”

    “那便不枉你往九合走这一遭。”青燕子行至他身后,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寨主,此乃非常之时,不要辜负了老寨主和陆伯父对你的期望。”

    “我知道,”寇落苼失魂落魄地道:“可是他受伤了,我想送送他。”

    青燕子眸光微动,最终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收回手,道:“那你早些回来。”

    望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青燕子心中一时感慨万千,正不知该说些什么,耳畔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怪里怪气地叹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诗句分明深情动人,从这人的嘴里念出来却激得青燕子起了满胳膊的鸡皮疙瘩,他转过头,嫌弃地道:“鸽虎,你怎么来了?”

    鸽虎没有回答,只道:“哎,今晚怎么就不是我巡夜呢?要是换我来巡夜,寨主和小县令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青燕子淡淡地道:“迟早的事。”

    傅云书在莲子的帮助下艰难地爬上了马,却没有力气策马疾驰,只无力地伏在马背上一步一步地走。莲子在前头牵着马,担忧地一步三回头,问:“云书哥哥,你没事?”

    傅云书吃力地摇了摇头,“我自己扎的刀子,我心里有数,死不了。”

    虽然痛彻心扉,但他傅云书还不至于做出因情伤而自裁的事。

    莲子像是松了口气,却仍是时不时地回头张望。傅云书还当她是怕土匪追上来,便轻声安慰道:“别怕,土匪他们应该不会追过来了”

    莲子摇摇头,小声说:“我觉得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们。”

    傅云书一愣,随即缓缓回过头去。官道宽敞,虽夜色深深,却仍能隐约望见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却始终跟在自己身后。

    隐忍许久才稍感麻木的伤口又泛起鲜活的痛苦,傅云书闷哼一声,强迫自己转回头,哑声道:“不用管他。”

    金雕山距离九合县城不远,虽步履缓慢,傅云书也终于回到城下,那扇小门果然还给自己留着,他刚骑马走进门,那两个守卫便欢天喜地地迎上来,见了傅云书胸口插的那柄匕首,又顿时色变,失声惊呼:“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暂时还不碍事,”傅云书无力地摆摆手,“你们现在立刻去一个人到菩提镇上,把沈珣大夫请到本县府上。”

    “是!”一个守卫应了一声,牵了马匆忙出发了。

    傅云书又对另一个守卫说:“你当做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守在这里便是。”他说完便要走,却听见那守卫在后头弱弱地唤道:“大大人”

    傅云书回头,问:“怎么?”

    那守卫问:“先前有位公子匆匆忙忙地出城寻你去了,这门这门还给他留着吗?”

    傅云书一时默然,片刻后才轻轻转回头,道:“不必留着。”

    寇落苼便眼睁睁看着那扇小门缓缓关闭,彻底挡住了他望向傅云书的目光。

    他怔愣着在高大的城墙下站了许久,忽地苦笑了笑,终于转身离去。

    离城门最近的是邵大夫家的医馆。傅云书终于晃晃悠悠到了医馆门口时,已虚弱得连爬下马的力气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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