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时年纪还小,宁沐还未有什么锋芒,他可以与他做个好兄弟,直到后来,他的光芒日益绽放,隐隐有和他并驾齐驱之势。
终于,他确认了!薛锦信任宁沐甚于他!
他徐景升才是他的大弟子,还是他的外甥!他处处呵护薛如琳,薛如琳一颗芳心也早就挂在他身上,这是薛府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实,他却一定要棒打鸳鸯把她嫁给当时还什么都不是的宁沐!
破落户出身!乞丐般寄生在薛家的宁沐!凭什么!
每每碰到这些回忆,即使是城府再深,已修炼至今的他仍是不能保持平静。这嫉恨是经年的慢性毒药,不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稀释反而沁入了骨血,非死不休。
眼前的这个宁绍,虽长得和薛如琳更相似,还是能从轮廓上看出宁沐的影子,身姿端正,才华横溢,倒像个世家公子。这就是他最讨厌的,明明他们宁家的人出身如尘土般低微,却偏偏长了个贵族般的皮囊和头脑。
薛如琳只嫁给宁沐一年就生出了宁绍。他只晚了他一些,娶了陆淑仪,这么些年都没有生出一个嫡子,庶子是什么玩意儿?不过传宗接代罢了。如果他当年顺利和表妹在一起,他是不是也能有宁绍这样的孩子?甚至比他还要更优秀!
徐景升内里风起云涌,表面却波澜不惊。即便离他最近的人也看不出他神色有什么变化。
徐景升和宁沐都是有雄才之人,看上去都是野心勃勃,其实不然,徐景升是表面不喜形于色,野心却一直在内里膨胀,渐渐不满足自己所掌握的一切,他的贪婪来自权浴。宁沐表面狠厉乖张,其实野心却有限,他只要有了和自己的才华相匹配的地位来施展抱负就满足了,他的贪婪,来自薛如琳。
很快,第二轮的画作也盛了上来,如琳是第二轮的主评审,她屏气凝神,尽量让自己全情投入进画的海洋里,不再想那些纷杂念头。
姑娘们画的有好有坏,水平参差不齐,难得是画里的青春稚嫩气息,有些画作不乏新意,她认真观摩每一幅作品。很快一副春日踢毽子的图画吸引了她的眼睛。
画面里,一颗大大的柳树下,几个穿着春衫的姑娘站成一圈在玩踢毽子,毽子在一个姑娘的脚上飞起,其他的姑娘们眼神黏在毽子上,做出随时准备接住的姿势。画的相当生动多姿,让看画的一下子就能进入情境中会心一笑。
笔触也甚为细腻成熟,阴影结构,笔墨浓淡都处理的相当不错。让身边的婢女对应了一下编号,女子第二轮比赛头名定了。
婢女把编号牌盛了上来,如琳看了一眼,徐妙!
她想即刻起身,一刻也不想再呆下去了!难怪了,她一眼就被吸引了去,原来是因为那画风和她的是多么的相似,看着如自己当年的作品一样,能没有亲切感吗?
夏日阳光正好,午后只闻蝉声,徐景升在院中石桌上手把手的教她画画的画面是那么的清晰。父亲带她入门,真正这样教她的时间却并不多。宁沐偶尔来捣蛋打扰他们,她都是让丫鬟们把他赶出去。何其讽刺?
终于捱到了宣布结果,她说什么也呆不下去了,和辰王妃告了罪,说身体不适要回府用药,委托她派人之后告知宁绍一声。就匆匆退下,打算找到碧竹就马上走人。
今天真不是什么好日子。
第七十七章()
她从后面快步退下台,让王府婢女去帮她寻碧竹,让碧竹和她在门口马?13??汇合。又在一个婢女的引路下往出路走去。
这园林里所有人几乎都聚集在比赛场地看热闹了,少有的没去看热闹的下人也都在忙着招待客人们的仆从,或者在自己的岗位上无法走开。
行至一处假山处,如琳加快了脚步,忽然走在她前面引路的婢女一下子倒地不起,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如琳还来不及惊愕,就被一只大手捂住嘴巴,两下带入了假山背人的方向。
如琳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什么场合?今天她若有什么意外,以后如何存活?就算宁沐可以容忍,她的孩子们呢?会给他们造成多恶劣的影响,心思瞬间百转千回。
身后之人总算松开了她。
如琳看清了来人,怒不可遏,狠狠的抡起手臂给了对方一个大巴掌,她顾不了他被人看出来,她若不打他,实在无法发泄她心中的恐惧,思考与动作几乎同时。
如琳低声怒喝,“徐景升!你疯了!”说完就要走。
徐景升伸出长臂,一把拉回了她,她再要给他一个巴掌,他却没有再受了。今天不只如琳受了刺激,他也受了很大冲击。“表妹,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他右脸一片红,可见如琳使了大力气。
“徐大人,请你现在就放我离开,你若不想我死,就放我离开!”如琳眼眶通红,这么近的距离,相隔了十几年后,再次与他这么近的距离!
“你听我说,表妹,你和他的孩子,非常优秀,我为你高兴。”
他说为她高兴!如琳大睁着眼睛不肯眨,一滴泪还是不听话的滑落下来。
“这不关你事,你若没什么事儿,马上放我离开。”
徐景升再拉她,“表妹,我心中实在是忍的难受,还请你谅解。”
如琳怕再与他拉拉扯扯个没完,她又害怕又伤感又憎恨,心中难受的紧,就问他,“呵呵,徐大人,你不问我那几封信得事儿了吗?”
徐景升心中一跳,这才恢复了一些理智,略有些热切的问道,“那几封信你找到了?”
“找到了,可是你猜怎么着?我一把火就给烧了!”如琳声音仍旧是低低的,有些咬牙切齿。
徐景升有些急了,死死的抓住如琳双肩,眼眶也红了,“那你看了没有?你若看了便该知道我当年有多么……”
啪!啪!啪!“好戏一场,思明你说是不是?”宁沐正站在不远的地方拍手,看向这头的目光却没有任何神彩。今天的徐景升失了警觉。
思明恨不得就地戳瞎自己的双眼,留着这对招祸的招子有什么用?他不敢抬头,也不敢附和老爷。今日老爷提前办完了公事,很早就回来了,八成是想着太太和少爷来了这里,就想来看看热闹。
这园子之前老爷就来过,他又和辰王相熟,今日人手紧张,宁沐就说自己过来就行了。亏得没人引路,不然该如何收场?
宁沐武功不错,算是个高手,他行至附近,就隐约听到假山这头有人说话,因为对如琳的一切极为敏感,不难就辨别出了她的声音,凭着理智的判断和不理智的预感,他往这头靠近了一些。
果然!又是假山!又是他们!一切如旧,他却不可能像当年一样跳过去揍徐景升了,不是怕他,是他早已失去了当年的底气。
是的,他还是怕了,怕的是得到了又失去,怕的是原来自己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得到。
徐景升皱眉,他大意了。
如琳看宁沐的样子就知道完蛋了,他肯定气死了。婚前的那次他和徐景升打的不可开交,虽说他自己伤的不轻,但是徐景升伤的更重。这次他连骂几下都没有,他肯定对她失望极了。她狠狠的挣扎了两下,徐景升顺势松开了手。
如琳赶紧一路小跑着去追宁沐解释。宁沐却早已丢下思明几下不见了踪影。
他肯定是彻底厌弃了她,不想再要她了。如琳慌了,何止是宁沐怕失去她,她也在怕。
思明不敢让如琳单独行走,寸步不离的跟在后面,他若敢像老爷一样弃她而去,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老爷非扒了他的皮不可,他算看透透的了。
脚步太快,一个石子没看到,如琳被绊倒在地上,思明又不敢上去扶,只能急着上前问道,“太太您要不要紧?”
膝盖应该是破皮了,不知道有没有流血,她却没心思管这些,忍痛站起来,“我没事儿,咱们赶紧回府。”
宁沐回了书房。端方在院子里喂鸟,看到他脸色阴沉,带着一身肃杀气息回来了,连带的鸟都不吃他投的食了。
就和笼子里的两只画眉鸟说道,“他不是刚去赏春会去了吗?怎么这么早回来?脸色跟遇到杀父仇人一样。哦……我知道了,这春天也未免太短了吧?你说是不是小画眉?”
话音刚落,就听见书房里乒乒乓乓的,物体相继落地的声音,期间夹杂着瓷器悦耳的碎裂声。
以往宁沐就算生再大的气都不会拿这些死物出气,看来今天这事儿非同一般啊!端方知道好奇心害死人,就拎着他的小画眉出了院子,嘱咐思青,老爷院子里的小厮们全部放假一天,不得停留,思青留下守门,除太太之外,其他任何人不得擅入。
思青也听见里头的声儿,哪敢不应,心中默默祈祷着,太太哟,您快回来吧。
如琳回来的时候,思青看到她比看到自己亲娘还亲,“太太,您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
思明瞪了他一眼,他才及时的收住了嘴。不再废话,让太太进去后,又把大门关上了。
好奇的问和他站在一起的思明,“今儿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老爷脸色可吓人了,书房东西都砸了。”
思明一脸严肃,“好好当差,不该问的别问,我这恨不得什么都不知道呢,你还偏偏好奇的紧!”
思青不敢再问。
如琳站在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才鼓足勇气上前敲门,“宁沐,开门。”
第七十八章()
书房里没有声音,一片死寂。
如琳再敲,“宁沐,开门。”
?13? 还是没有动静。
“宁沐,我知道你在,你不想听我的解释吗?”
还是不开门。
如琳急了,他若是不听她的解释,她未免也太冤枉了!看了看自己白嫩的小手,举起,握拳,咣咣的凿书房的门,大有宁沐再不出来就把门凿穿的架势。
就这么凿了七八下,手都红了,如琳疼的甩了甩。
大喊了一声,“宁沐!你再不开门我可就走了!以后也不会和你解释!”咣的一声使出浑身力气又狠狠的凿了一下房门。
只是这次手却没怎么疼,因为她的拳头落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宁沐嫌弃的把停留在胸口的小拳头扔开,大步回了房里。
薛如琳赶紧跟了进去,顺手把门关好。
这才有眼睛好好看了这屋子,这还是宁沐那整齐有序,一尘不染的书房吗?书桌上清洁溜溜,所有东西全部被扫到地上,书籍、纸笔、砚台、墨汁黑乎乎撒了一片。
宁沐背对着她站着。
如琳上前去拉他,他总算肯转身看她,如琳热切的看他的眼睛,可是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冰冷,就好像她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她有多久没看过他这样的眼神,他是不是彻底厌恶了她,再也不打算要她了?
欲语泪先流,她受不了,宁沐现在说不要她不喜欢她,她绝对受不了,比割她的肉都难受。
宁沐看着面前流泪的女人不为所动,像一块没有感情的木头看着她。
如琳边流泪边嘴里不停的说着,“宁沐,你听我说,今天真的是个意外,我也没想到他会去,否则我肯定不会去,是他打伤了丫鬟,把我拽过去的,你要信我啊!”
看宁沐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就踮起脚用香唇去啄他的嘴,宁沐扭头躲开,她不肯,继续追逐他的嘴。
几次三番,直到被她追到,双唇相接,没有动作。
如琳的一滴眼泪滑进了嘴里,苦涩莫名,宁沐才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把她打横抱了起来,放在书桌上。
就要松手,如琳不放。紧紧的搂着他的背,脸埋在他胸前,像抱着海里的一块浮木。
“你这样,我们怎么说话?”宁沐失败了,败的彻底,他在心里狠狠的给了自己无数个鞭子,孬种!连属于男人独有的愤怒的权利都因为她放弃了,只因为她殷勤的追上来服了软,他甚至还没听到具体的原因就先投降了,悲哀。
“就这样说。”如琳的脸离开了他的胸,却不放她的手。就保持着一站一坐抱着的姿势。
瞧这得寸进尺的功夫!原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是有道理的。
“那你说吧,我听着,你要是圆的不好,看我怎么……”宁沐故作阴狠歹毒的样子。
如琳还红着眼睛,含笑问他,“你要把我怎么样?”
“吃干抹净,先间后杀。”宁沐伸手在她颈侧做了一个划刀的手势。
如琳伸长脖子重重的在他嘴唇上吻了一口,又很快离开,“我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
宁沐听到这句总算心里的闷气有了些出口,难得痛快一些,“打的好!那有当年打我的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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