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剑法,和两年前不太一样了。”洛燃皱着眉道。
白延说是不太一样了,因为两年过去,他每次拿起剑时的心情一直在变化,这是每个剑客都会经历的过程,没什么好奇怪的。
洛燃沉默片刻,颔首同意了这句话。
他惯来少话,也鲜少关注剑以外的人和事。所以话说到这里,白延便以为他下一句就该是告辞了。
结果洛燃收了剑后,竟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道:“方才我来之前,你与阿阮说了什么?”
“我看她似乎是哭着跑出去的。”洛燃说着说着就重新皱起了眉头,“你莫告诉我你欺负了她。”
“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白延反问。
“那她缘何哭?”洛燃盯着他,眼神里尽是不解,“你到底与她说了什么?”
白延有些无奈地抬手『摸』了『摸』鼻子,说你真想知道?
点头。
白延:“我是说了句不太中听的话,她生气难过也正常,但我若不对她说这句实话,我怕她日后更生气更难过。”
韩阮找过来的时候,白延差不多刚起,还没开始练剑。
他对这小丫头印象还不错,看她过来,还以为她是帮韩掌门打发来传话的,结果两人打过招呼后,韩阮竟拉着他的袖子说她喜欢他。
白延只能拂开她的手冷声拒绝:“抱歉,我有未婚妻了。”
寻常女孩子被这么直截了当地回绝,怕是立刻要跑,但韩阮却犟得很,她不仅不肯走,还梗在那非要问他到底喜欢木韵什么。
“我觉得她配不上你!”韩阮说,“而且她额上——”
后半句话没能说完就被白延打断了。
白延道:“不论她额上有什么,我都喜欢她,只喜欢她。”
许是他当时的语气太过笃定,又许是他说这话时的眼神太冷,韩阮听后,直接委屈得落了泪。
而他还补上了一句:“看在韩兄面上,今日之事我不计较,但我希望韩姑娘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屋内的木韵听着白延给洛燃复述这段对话,忽然有种这人其实根本是说给她听的感觉。
但怎么说呢,她似乎也不讨厌这样略有些“心机”的他。
何况那份“心机”明显得几近笨拙,反倒衬得他这番表白更真诚了。
木韵:“……”
不管怎么说,亲眼见证了一位女装大佬的诞生还是让木韵相当激动的。
于是她发自真心地对白延赞叹了一句好厉害。
白延朝她抿了抿唇。
分明脸还是那张脸,笑容的弧度也和先前没什么变化,但此刻的白延却再没了先前的不羁感,反而透出了一股淡淡的疏离。
木韵觉得太神奇了。
然而她没料到的是,更神奇的还在后面。
白延自己换上女装之后,还顺便帮了她一把。
“昨晚看你饿成那样,加上天也黑了,不靠近仔细看看不出什么破绽,这胎记便画得有些粗糙。”他说,“蜀中离关东太远了,我们靠走的没法去,但若是现在进入那些大城镇买车马,可能没等我们离开关东,段鸿养的暗探就能寻到我们了。”
“所以我也要换个模样?”
“对。”他弯腰掬起一捧积雪,待其融化些许,才沾了一些到布巾上,“我先帮你把昨晚的胎记擦了。”
木韵本想说她可以自己来,但头一个音节蹦到唇边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毕竟是刚融下来的积雪,这么贴在脸上的滋味可不好受,所以在他动作起来的这一瞬,木韵本能地倒吸一口凉气嘶了一声。
“很快就好。”他柔声道。
“好、好的。”她看着他微蹙着眉的模样,仍是有些不习惯。
在木韵看来,白延的五官生得极好,尤其是那双眼睛,堪称她活到现在见过的最标准桃花眼了。
之前他蓄着胡子,还把额发胡『乱』散成一片时,也是靠的这双眼睛叫人完全无法对他生出半点嫌弃之心来,昨夜那对收留了他们的老夫妻便是例子。
早上离开的时候,木韵还听到他们在院子里夸白延生得精神讨喜呢。
白延小心地替她擦去那块胎记后,略一低头便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目光里的欣赏之意都快溢出来了,叫他受宠若惊的同时,也下意识顿住了呼吸。
好一会儿后,他才收回手轻声道:“好了。”
木韵噢了一声,眨了眨眼。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靠近的情况下,要看她总得稍微低一下头。
现在他一低头便看到了她颤动的睫『毛』,像两把扇子,也像两只振翅欲飞的蝶。
他觉得那蝶似乎是飞到了他心里,让他霎时回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瞬间。
木韵可不知道这短短两个呼吸之间他心中转过了多少念头,她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了,还有些疑『惑』:“不是说要给我换个模样吗?”
白延闻声回神,在心中嘲笑了一下自己的没定力。
她只是站在那而已,什么都没有做,他就能第不知道多少次看至失神了。
所谓美人,不外如是。
更何况这还是一位住在他心尖的美人。
他深吸一口气,从包裹里翻出为她乔装所需要的东西,顺便为她解释:“你放心,不会伤到你原本的容貌。”
木韵本来也没有这方面的担心,她唔了声,问:“你很擅长这个吗?”
白延笑了:“其实是被『逼』擅长的。”
木韵原本以为他这话是仇家太多的意思,结果他再度开始动作后竟主动解释了下去。
他说:“这些都是我义母教我的,她在我很小的时候便经常告诉我,将来我行走江湖的时候,可能会遇到各种不好用自己身份的时候,所以我必须学会如何骗过旁人的眼睛。”
当然,这种近乎旁门左道的东西充其量只能算他练剑之余的额外任务罢了。
只是他习惯了学一样东西就要认真学下去,所以长大后对乔装易容一道依然万般熟练。
而且这份本事也的确救过他好几次『性』命。
木韵听到这里,不由得好奇道:“我看那些话本里的人易容,好像都要用上人。皮。面。具什么的……”
第53章 现实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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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路上她问k24:“我这么说; 他应该会对我彻底失望了吧?”
k24:“……应、应该吧。”
木韵叹了一口气; 觉得自己十分不是人。
k24其实有些不理解:“以白玉璇的『性』格,就算你不配合; 之后她肯定也会想办法『逼』得白延放弃你选择剑的吧,你何必亲自去伤害他?”
木韵:“长痛不如短痛啊,如果他迟早要屈服于这把剑; 那还不如在屈服之前少煎熬一点。”
k24:“……”怎么说呢; 他觉得不管怎样白延都好惨啊!
木韵给自己做了一个月的心理准备; 这会儿真的把话说出口,倒是比当初想象中要冷静不少。
她琢磨着她该走了。
k24:“等等?这么绝情的吗?”
木韵:“不; 我怕我内疚之下,天天对着他会心软。”
像韦连霄那样彻底断情绝爱走上无情道的人到底是少数; 木韵虽然能为了任务冷静地做出选择,但也不是一丝都不曾为白延动容过,她无法保证自己不心软。
何况现在该说的话已经说完; 剩下的事有一心报仇的白玉璇在; 出不了什么大岔子; 她留在这反而碍事。
k24看她真的立刻动手收拾起了行李,一时无言以对。
就在她快收拾完的时候,白延回来了。
他手里还提着剑; 一推门看到她的动作; 表情一滞:“阿韵……”
木韵身形一顿; 却没有开口。
她不知道这种时候还能说什么。
白延上前一步按住她的肩膀; 道:“是不是义母同你说了什么?是不是?”
木韵没想到到这份上他还是在找理由相信她。
她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他望着她缓缓开口道:“你方才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不信。”他声音颤抖,“你若是从一开始就只想借我报复你师兄和段鸿,当初何必要把我赶走再一个人赴死?”
木韵:“……”
他要不说,她还真把这事忘了。
然而事已至此,她只能临场发挥脑洞继续编。
木韵深吸一口气道:“因为最早的时候我想过去长青门跟段鸿同归于尽。”
“他把我当成一个能用来装点他武林盟主地位的物件,因为他想要,飞凤山庄就得乖乖拱手奉上,那我就让他尝尝被物件反咬的滋味好了。
“可是到了长青门之后我才知道,我这种想法有多天真。
“段鸿他早已不是二十年前那个风流成『性』到处留情的段鸿了,如今他半点女『色』都不近,我半点机会都没有。”
“所以你就决定上吊?”白延按在她肩膀上的手骤然多用了三分力。
“对。要我仰他鼻息在长青门过下去,我还不如直接去见我爹。”故事编到此处,木韵倒是说得一句比一句顺畅了,“可惜我还没见到我爹,你就来了。”
“……”
“我当时看你混进长青门也没被人察觉,心想我可能低估了你的本事,所以我就决定……”
“……够了。”他神『色』痛苦地打断她,“够了,不用说了。”
k24一边叹为观止一边瑟瑟发抖:“你们写文的都这么可怕的嘛,你这说得我都快信了。”
木韵没理会这废物系统,她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就这么沉默相对了片刻后,她抬手去掰白延的手,说:“那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白延红着眼盯着她,良久才出声道:“我会赢过段鸿。”
我会赢过他,我也可以不在乎你利用我骗我,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两人离得这么近,她根本避无可避。
下节尾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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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能闭着眼偏过头道:“那就等你赢过他了再说罢。”
说完这一句,她感觉肩上那两只手骤然一松。
“好,好……等我赢过了他。”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不可闻。
木韵本能地想说一句我相信你,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幸好白延没注意到她这番欲言又止,他正低头端详曲凤剑。
k24:“他不会是又想把剑还给你吧?”
木韵:“……”
完了,按白延的『性』格还真干得出这事。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就抬起了头把剑推了过来。
“你的剑。”
话还是当初赢下叶辛时那句话,但语气却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木韵没有接,她冷声道:“它若是在我手里,指不定哪天就被长青门的人夺去了,你不用还我,用它赢过段鸿就是。”
白延想了一小会儿,表情变幻,最后他说好。
木韵闻言,顿松一口气。
之后白延又问她:“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木韵想了想,说先回蜀中看看吧。
他垂着眼思忖道:“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木韵:“……”天哪他怎么能这么傻的?
k24也目瞪口呆:“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良心很痛?”
当天晚上白延不知道跟白玉璇说了什么,总之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白玉璇的表情很复杂,期间还状似无意地看了木韵好几次。
木韵只当没注意到,安静地吃自己的饭。
饭后白玉璇如以往一般回自己屋子休息,而白延则是一边洗碗一边跟她说,他让义母帮忙,为她安排了从岭南回蜀中所需的护卫。
“倘若不出意外,那些人七日后就能赶来了。”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等他们过来,你再走也不迟。”
木韵闷闷地回了一句谢谢。
他动作一顿:“不用,我拿了你的剑,本就该护你周全。”
夜间海风肆虐,吹得窗户吱嘎作响。
木韵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夜,仍是一丝睡意都没有。
她知道屋子另一头的白延也没睡。
不知过了多久后,她听到他起身推门出去的声音。
这一回她没有跟出去。她在带着凉意的月光中闭上了眼。
接下来的六个晚上,他都会在子时之后出门练剑。
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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