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
一行人朝着这边来了。
“金常在来了。”
小太监身体抖了抖,知道自己的死期来临了。
金常在并不得宠爱,不过是靠着资历久,方才得了如今的位置。
她年纪已经不轻了,平日又并未得到好的保养,因而这会儿锦衣穿在身,却也有些显老,与宫外的寻常『妇』人无异,实在瞧不出半点宫妃的气质。
此时金常在快步走上前来,先冲江舜展『露』了笑容:“安王殿下。”
“金常在。”江舜指着地上的人,开门见山:“这可是你宫中的人?”
一旁有人上前将那小太监扶起来,强制抬起了他的脸,好叫金常在瞧个清楚。
金常在仔细盯着他瞧了会儿,随即摇了摇头:“并非我宫里的人。”
金常在目光环视一圈周围,瞧见了福仪公主,紧跟着,她的视线却被另一个身材纤瘦的姑娘给吸引去了。
她在宫中不受宠,仍旧能安稳至今,便可知她不是个蠢笨的。金常在几乎是立刻便猜出了这个姑娘的身份。
她问道:“这不长眼的宫人,冲撞了萧五姑娘?”
江舜轻点了下头,随即道:“送去慎刑司罢。”
小太监登时惊恐到了极点。
慎刑司有位擅长刑讯的大人,小太监没少听说有关他的传闻……一股凉意直直从他心底窜起来。
小太监再也抵抗不住这样的压力了。
他揪住一旁站着的人,哭出声来,道:“奴才这就交代!奴才……”
福仪公主惊了。
她没想到这狗奴才竟然这样不中用,叫人一吓便要说出来了!
福仪公主正要抬脚去踹,但临了却又没敢动。
她若当真踹了,只怕江舜立时便知晓是谁动的手了。
“奴才是福仪公主的人。”福仪公主这么一迟疑,那小太监便交代了出来。
“求殿下不要将奴才送往慎刑司!奴才是得了福仪公主的令,说要来教训萧五姑娘,将她撞下水才好……”
福仪公主渐渐冷静下来,冷嗤一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本公主!本公主与她素未谋面,又为何叫你去害她?”
江舜早在福仪公主走出来的那一瞬,便判定了是谁在背后主使的。他『逼』问这个小太监,不过是叫周围的人都听个清楚,他处置福仪,也就是有名可循的了。
他扫了一眼小太监,淡淡道:“将福仪公主送到皇后那里去。”
福仪公主微微慌了:“三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舜却不再回应她的问话。
正如他当初与萧七桐说的那样,这宫里头的皇子公主,没有一个是萧七桐碰不得的。
他与他们从来都不亲近,此时自然也不会将福仪公主放在眼中。
江舜将那匣子递还给萧七桐。
“里头应当也湿了,这是从母妃那里得的玩意儿?是什么?改日我再让人重新备一份儿。”江舜道。
萧七桐抬起手,将那匣子反推向江舜。
她的手指纤细,苍白没有血『色』。
江舜不自觉地多瞧了一眼。
“这本是要给你的。”萧七桐眨了眨眼,慢吞吞地说道。
萧七桐说话爱省力。
毕竟她本也不能大声说话。
于是细声细气的,听来便叫人觉得心头一阵发软。
江舜的心头,便仿佛被谁猛地用力揪住了似的。
他压下那种滋味儿,惊讶地道:“给我的?”
江舜打开匣子。
里头一卷经,已经叫水浸湿了。
上头的墨迹都已经晕开来了。
是她亲手抄的经?
刹那间,江舜说不清心头的滋味儿如何。
他的目光寸寸摩挲过那经卷。
这样一卷经……她要抄上多久的工夫?难怪近日她都不大出门了。
江舜心头又软,又觉得心疼。
紧跟着而来,便是一股不可遏制的怒火。
能得萧七桐亲手送的东西,本就不大容易。
眼瞧着,这样一卷经便要到他的手里了……却偏毁在这等小人手里!
她该有多难过?
面上却还要强作镇静。
江舜眼底冷意更深,与之相反的,他面上的笑意也就更深了。
“都湿透了。”他遗憾地道。
金常在瞧见他的模样,都觉得有些胆寒。
心底更不由感叹起,这位福仪公主也实在不知轻重了!
而这头福仪公主的心也“咯噔”沉了下去。
她原本只想要瞧萧七桐落个水,又或是摔倒在地,再叫小太监训斥她几句,好让她闹个没脸。
可谁想到……谁想到没撞着萧七桐也就罢了,最后竟然撞了这么个东西入水!
天知道她三哥对于自己的东西看得有多重要!
她依稀还记得幼年时,四哥拿走了父皇赏赐给三哥的玉佛去玩,后头三哥将四哥带到了父皇跟前,三哥当着众人的面,温言细语地原谅了四哥,转头却命宫人将那玉佛一点点砸了个粉碎,一下一下,那宫人手里拿着的石头,就好像一下下砸在旁观者的身上。
等砸碎后,三哥又笑着与父皇说:“四弟既然没有这个东西,便请父皇赐他一个吧。我这个却是给不了他了。”
那时父皇不仅没有发怒,还当真如三哥说的那样,又赐了个玉佛给四哥。只是那之后足足一个月,父皇都未再往四哥生母李妃的宫中去。
后头四哥在李妃那里狠狠吃了一顿罚,打那之后,更是见着三哥便要绕道走。
福仪公主回忆到这里,心头也不由有了一丝寒意。
她不由得在心头咒骂起萧七桐。
这女人只怕是算计准了!
一卷经书本不贵重,但她口称说是要送给三哥的!这东西一下子就变得贵重起来了!
“如今瞧来,该往父皇跟前走一趟了,庄太傅没能教好皇室公主,这等罪责之大……该要父皇亲自来处理才是。”江舜顿了下,道:“先将公主送往父皇那里。”
“是。”几个侍卫应了,上前便请福仪公主跟他们走。
这几个侍卫都是安王府上的人,福仪的公主威势在他们跟前,实在不够看。
福仪公主急了,她咬唇道:“三哥,我不知晓我犯了什么错……”
江舜却连半点目光都没分给她。
作为宣正帝最为受宠的儿子,那自然该拿出最受宠的姿态来啊。江舜眸光微冷,若是连个福仪都处置不了,那又算哪门子的受宠呢?
几个侍卫将她团团围住,像是她再不挪动步子,便要动手了一般。
福仪公主神『色』有些狼狈,她不想变得更狼狈,连最后公主的仪态都维持不住。她只得冷声道:“本公主自己过去!”
说罢,她这才跟着侍卫往前去了。
等她走了,萧七桐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多好呀。
不管宣正帝是真心宠爱还是假意宠爱,至少安王殿下在宫中是谁人都不能得罪的。
而她沾了这位安王殿下的光,在宫中也能横着走了。
她忍笑忍得有些难受,眼底都红了。
江舜见她这般模样,略有些手足无措。
说到底,萧七桐年纪仍小啊。
他……他怎么哄?
“莫要难过,你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江舜低声道:“我改日再赔你一个。”
赔一个?
萧七桐眨了眨眼。
她没听错吧?
这原本就是她打算送给江舜的,而江舜反过来说要赔给她?
这……怎么赔?
因为眨了下眼的关系,萧七桐眼底挤了点泪水出来。
那是因为忍笑忍得厉害,方才流出来的。
江舜瞥见那点眼泪,正想抬手去拂,但又猛地反应过来,这样实在不大合适。
于是他取了块手帕,给萧七桐擦了擦眼角。
萧七桐的肤嫩,叫他这样不知轻重的一擦,反倒又将眼角擦红了。
江舜吸了一口气。
顿时无奈起来。
他忙放下手,道:“你随我去瞧?还是你先出宫回家去?”
上回错过了肖雨青受罚的时候,萧七桐还觉得有些惋惜呢。
“我能去瞧么?”萧七桐问。
“自然。”江舜望见她的模样,心头便不自觉地又软了软。
“那便走罢。”
“那匣子……”
江舜将匣子抱在怀中,全然不顾那匣子上的水晕染了他的衣裳:“无事,我拿着便是。”
萧七桐点了点头,于是跟在他身边,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宣正帝坐在御书房中,还未清静上一会儿,便有太监来报,说福仪公主来了。
“她来做什么?”
福仪公主虽然受宠,但与安王比较起来实在差了太多。
安王江舜时时入宫,都能见到宣正帝。而福仪却是无传召,不得随意来见宣正帝。
福仪公主平日里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宫中妃嫔对她都要礼让三分,她过得舒坦,便也少有主动来见宣正帝的时候,因而宣正帝才觉得疑『惑』。
“像是与安王殿下起了争执,送她来的,乃是安王殿下身边的侍卫。”
“带进来吧。”
“是。”
福仪公主进了御书房中,想着既然她先到,便要占尽先机才好!
不能真等着她那三哥来发作!
福仪公主瘪了瘪嘴,委屈地道:“父皇,今日有个我根本不认得的小太监撞了那什么萧五姑娘的丫鬟,就为着这个事,三哥怪我驭下不严……”
福仪公主到底没敢说得太过火。
她很清楚,若是她敢指责三哥。
那么不管有理没理,最后挨罚的多半都是她。
宣正帝顿了下手上的动作:“萧五?”
福仪点头:“只是撞了她身边的丫鬟。”
“你三哥还说了什么?”
“他说庄太傅没将我教好,要请父皇发落庄太傅……”
福仪公主话音刚一落下,便听宣正帝吩咐身边的太监:“传庄太傅。”
第59章 给她压惊()
第五十九章给她压惊
这是萧七桐第二次见到宣正帝; 而于宣正帝来说,这已经是他第无数次听见“萧七桐”这个名字了。
“去请安王和萧五姑娘进来。”
“是。”
太监应着声; 退出门去。不多时; 他便带着江舜、萧七桐进门来了。
福仪公主一抬头; 便能瞧见她三哥怀中依旧抱着那个滴水的匣子。那匣子上头的水; 都将他的外衫浸出了小一片的水渍。
可见……
可见三哥的重视。
哪怕里头的东西都已经毁了; 他也依旧视若珍宝地捧在怀中。
越是他珍重的东西,就越是旁人不能碰的。
想到这里; 福仪公主的呼吸不自觉地一窒。
这厢萧七桐、江舜二人先向宣正帝行了礼。
“不必多礼。”宣正帝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他的目光飞快地掠过了萧七桐,最后落在了江舜的身上:“老三,你怀中抱的是什么?怎么上头都是水?”
一旁的太监忙伸手要去接,却被江舜避开了。
江舜打开了匣子,将里头的东西展『露』给宣正帝看:“这是萧五姑娘亲手抄的经书,她今日去了永华宫; 送了一卷经给母妃,这一卷便送给了儿臣。可谁知晓; 这卷经还未到儿臣的手中,便叫一个不长眼的小太监撞到水里去了……那小太监口称是明月宫金常在手底下的杂役。儿臣将金常在请来一问; 方才知晓这小太监撒了谎。他原来是福仪宫中的人。”
宣正帝目光落在了那卷经上。
尽管经卷已经被水打湿了,但依稀能辨出上头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分外工整用心,想也知道抄写经书的人; 何等用心。
宣正帝的记忆轻易地被勾了起来。
他想到了江舜当年献给他的那卷手抄经。
“可惜了。”宣正帝面『露』惋惜之『色』。
当听见这三个字; 福仪公主心头“咯噔”一声; 她知道,事情恐怕就这样定下了。
之后不管她再如何辩白,都没有作用了。
父皇的态度已经摆出来了。
此时有个太监进门来,躬身道:“皇上,庄太傅到了。”
“传进来。”
“是。”
萧七桐转头朝门边看去,就见一个神『色』冷硬的中年人跨进门来了。
中年人朝着宣正帝的方向拜了拜:“臣庄文坤参见皇上。”
“朕有些日子不曾过问福仪公主的课业了。”
庄文坤又躬了躬身,道:“臣也正欲向皇上请辞。福仪公主,臣教不了。”
萧七桐乍然听见这句话,都险些笑出声来。
竟然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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