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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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谣-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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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以来,我就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我还以为,我是没有娘的。”

    我安慰他:“人的一生,需要做很多的选择。但是关于身世,却不由我们自己。”

    他走过来坐在我身旁,说:“我给你说个故事。”慕容非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怕惊扰了睡梦中的太后,我听的仔细,他刚说出开头,我便猜出这故事的主角是他自己。

    慕容非第一次见自己的母亲,是在十二岁那年。慕容渊带着他等在尼山庙外,他现在还记得,那日的阳光很好,暖暖的,让人毫无戒备之心。母亲穿着雍容华贵,手中领着一个比他矮一些的男孩和一个更小一点的小女孩,神情慈爱的笑着。

    慕容渊看的入神,慕容非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在想些什么,他有很多疑问,可是他不敢问出口,他一直不明白,自己是有母亲的,可是为什么母亲却不与他一起生活?父亲为什么不带着他把母亲找回来,他每天都想,想的脑袋都疼了。

    或许是上天垂帘他,小女孩手中抱着的小兔子受了惊的挣脱开她的束缚,朝着慕容非的方向跑过来,停在他的脚边,慕容非抱起小兔子,母亲便被一些侍卫包围着走过来,他朝思暮想的母亲在向自己走过来,慕容非的心剧烈的跳动,他想,母亲会不会认出自己?

    “哥哥,这只小兔子是我的,你能还给我吗?”小女孩『奶』声『奶』气的指着小兔子说。

    慕容非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木然的将手伸过去递还给侍卫,再由侍卫交给她。母亲在这个过程中,始终微笑着看着他,轻启朱唇:“盈盈,谢谢这位小哥哥。”

    慕容非晃了一下神,母亲领着那个叫盈盈的小女孩转身走了,他慌忙低下头来,仿佛这个样子,母亲就还是站在他的面前,微笑的看着他。

    他没有想到母亲会再次转过身来同自己说话,“孩子,你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慕容非抬头,看着母亲关切的神情,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不是,我父亲——”转头想拉住父亲的衣袖,却落了个空,于是往四周瞧了一个遍,仍是没找到父亲的身影,他说:“您想起我来了?”

    母亲笑着『摸』『摸』他的头,“自己一个人不能随便『乱』跑,不然一会儿家里人找不到你,该着急了,赶快回家去吧!”

    慕容非点头,母亲同他说话了,他觉得好开心。慕容渊回来的时候,看见慕容非仍然一脸满足的笑。

    “你以为我带你出去,只是让你见见那个女人吗?”慕容渊愠怒。

    “母亲跟我说话了,爹,您看见了吗?”慕容非小心翼翼的说,眉眼里却是难掩的兴奋之情。

    慕容渊不在意道:“那又怎样?她现在贵为高高在上的王妃,她根本就不记得被她抛弃的你!”

    “我不相信,”母亲看起来是那么慈爱的一个人,“她为什么要抛弃我?”慕容非委屈的噙着泪水,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

    慕容渊嗤笑,“一个人为了荣华富贵,什么事做不出来。你心心念念的娘,她把全部心血都给了姜国的王,你跟我,不过是她利用的一个跳板而已!”

    慕容非不解,也不想了解,一天之中,谁能像他这样被人高高的捧起来,却又狠心的丢在地上,这种痛,他无人可倾诉。

    慕容非倚在我肩上,闭着眼睛,呵气如兰:“待卿,原来,我也是有娘的……”

第五十一章 流年暗度眨眼终() 
第五十一章 流年暗度眨眼终

    一年一度的端午节如约而至。

    我想起孟大哥曾想要在端午生辰的这天同她携手赏樱,现在,端午就在我身旁,我却没能将她带回孟大哥身边。

    “醉烟花”今年集众多恩客在一艘巨大的船上召开端午盛会,端午也应邀出席,今晚她穿了极漂亮的异域服装,如瀑布般的青丝随意的挽成一个髻,发丝垂在耳侧,让她整个人多了一种妩媚的气质,她鲜红的唇瓣一张一合,“待卿,我虽不是醉烟花里的正式女子,但是有些事情是避免不了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出席这样的场合,但是我真的只是跳一支舞就好了,你在岸上等我,我们一会儿去集市上逛逛。”

    今日午时开始,我左手腕上牵引灵珠的银铃不断发出声音。

    端午跟我成为朋友之后,我才发现她原来并不是我印象中的孤高冷艳的女子,用一句超前的话来总结,就是御姐身萝莉心。她出席的这场盛会,布置十分奢华,由甲板至船上的入口处,安置了两对舞狮队,静立在船上,摆出双龙戏珠的造型。

    我随着三三两两衣着华服的人群登上了这艘船,为了不让端午发现我的行踪,我特地扮了男装。不晓得为何,端午越是不想让我跟着,我的好奇心便越发的强烈。

    看来醉烟花这次是花了大价钱,船上的装饰摆设俨然是一个缩小版的“醉烟花”,我一路顺着人群走过来,身上落满了花瓣,我边弹去花瓣边想,若这场合不是风尘之所,倒也让人觉得唯美浪漫。

    我挑了最后一排位置落座,看着一间间设置好的隔断前都搭了半截红『色』的帷幔,正好挡住里面人的面孔,再看看自己这一排座位前的帷幔,心中不觉窃喜,这般,即使我坐在这里,端午也发现不了我在船上的事实。

    醉烟花这次的噱头大,但来人却并不多。隔断与我所在的后排均未达到客满。一曲歌舞罢,由众侍女纷纷为各个隔断添了酒菜,我们最后一排虽然不及隔断中的菜肴丰盛,却也样品齐全,吃起来『色』香味俱全。

    “等等——”隔着我几个座位的一位男子叫住其中一位侍女,“你们刚刚为前面那位客人上的菜叫什么名字?”

    侍女顺着这男子的眼神看过去,转过头来巧笑倩兮:“公子,那是冬瓜蛊。”

    另一名男子听后附和:“为何我们后排却没有这样的菜肴尝鲜?”

    侍女笑着解释:“两位公子,我是临时来这里帮忙的,并不知晓众位宾客的菜肴为何区分开,我在后厨只听别人说这冬瓜蛊是那位宾客自带的厨师做的……”

    侍女走后,方才拉下侍女的公子品了一口酒,惆怅道:“曾听说这冬瓜蛊的制作极其考量厨师的技艺,刀工、火候、烹制各个环节不得出错,否则以冬瓜自身作为器皿的瓜身,极易在加热的过程中破裂,前功尽弃。今日有幸一睹冬瓜蛊,却无缘品鉴,真是可惜。”

    “可不嘛,我也听说,这制作冬瓜蛊的技艺是宫中御厨才会的,老百姓别说见了,就是听都没听过啊!寻常百姓,哪晓得拿冬瓜本身做锅盆,在里面烹制饭菜的。”

    我听的仔细,原来这小小的一味菜就如此大的学问,我凑到谈话的二人身旁,问道:“方才两位公子说,这冬瓜蛊只有御厨才会,那在座的众位帷幔之宾,都是身份显赫的达官贵人了?”

    “小兄弟,你以为那些达官贵人就不会来这些地方了?!不瞒你说,我就知道一个六品官员常年在醉烟花金屋藏娇……”

    “那你们也是?”

    “我们后排的,大都是跟醉烟花有生意上的往来,每逢佳节,九娘都会发帖邀请我们,我今年正好在城中就过来凑个热闹,小兄弟,你是?”

    我指了指坐在后排离我较远的一个人,方才我打量这儿的时候,他就独身一人,但看穿戴,也非等闲,“我跟我大哥一起来的,刚跟九娘合作没多久,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

    他听后大笑两声,“我也是第一次,来,他们喝他们的,我们喝我们的!”

    我被他们强留了一会儿,喝了几个回合,便败下阵来,找了个借口跑到了刚才被我冒充大哥的人身旁,他见我靠近,身形向外转了一下,本来就隔着帷幔,他这样一动,我更是连他的一点样子也看不到了。

    兀自在桌上趴了一会儿,丝毫没减缓胃里的痉挛,于是起身,从后门踱步到甲板上吹风,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只是风还没吹到,在路过一间房门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传出端午的声音。

    “孟初寒,你就没有一点儿羞耻心吗?非要一直黏着我么?”透过虚掩的门缝,我看到端午『露』着大片雪白的肌肤,双臂环住孟大哥的颈项,眼神『迷』离道:“还是,你就是爱极了我,男人果然是对得不到的东西格外偏爱,你也是。”她的指腹轻抚过孟大哥的嘴唇,姿势暧昧。

    孟初寒没料到端午会有如此轻浮的举动,愣了一下,随即一抹轻笑扯上嘴角,端午附和着他一起笑,孟初寒却突然伸手揽住端午的腰身,两个人的身体严丝密合,他将头垂在端午『裸』『露』的香肩上,端午表情镇静,瞬间便没了方才虚心假意的笑,她用孟初寒看不到的严肃,一字一字道:“如果让你放弃你爹娘,我就会回头,你会不会选择跟我在一起?”

    孟初寒自始至终保持微闭着的眼睛,缓缓出声:“别说如果这些没用的事……”

    端午怔忪了一瞬,随即绽开笑颜:“我也觉得是些没用的事。”

    孟初寒道:“端午,你知道么?每当你的生辰,我总会想起那场雪……”

    端午被这一句话瞬间击中回忆的漩涡,她似乎感受到体内的血『液』在沸腾着、叫嚣着,孟初寒感受着她的变化,更加紧的将她拥入怀中,他知道——她始终不曾忘记那一段岁月,即便她现在锦衣玉食,奢靡骄纵,也不过是为了弥补扎根在内心的遗憾。

    他轻声启唇,于是那段让端午欲忘不能的岁月瞬间展开在我的面前——

    端午节对于姜国来说,还是乍暖还寒的时候,孟初寒记得,几年前的端午节,一起求学的小伙伴因为生辰与节日临近,便决定在端午节当天庆生,他在受邀之列,一群玩伴在镇上的酒馆中吃吃喝喝,孟初寒现在想起他们在一起时装模作样的大人样儿,还是会忍俊不禁。然而这笑,又因为突然闯进他眼帘的女子而生生从脸孔上消失的没有一丝痕迹。

    茶足饭饱之后,有人提议去后山打雪仗,那一日下了很大的雪,走到后山的时候,每个人的头发上都落了薄薄的一层白雪……

    孟初寒刚刚找好藏身的地方,还未来得及探出身子窥视其他人的行踪,端午便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躲在一堆枯木中,横七竖八的树枝将他的视线切割成无数个条条框框,端午一身狼狈的从地窖中爬出来,两个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

    孟初寒『露』出得礼的笑:“原来是你啊!你怎么独身在这后山上?”他一眼便认出她是在乞巧节上全神贯注欣赏烟花的人。

    端午冷眼瞧了他一眼,便不再看他,费力的从地窖中提上来一筐地瓜,孟初寒见状,赶忙从枯树枝中钻出来,帮她将地瓜筐安置在平坦的地上,端午小声的说“谢谢”,就忙活着铺好窖口,孟初寒非但没有被端午冷漠的态度打击,反而满面笑容的跟着端午跑前跑后。

    端午被跟的有些不耐烦,停下脚步回过身瞪他,他笑眯眯的说:“我是跟他们一起来玩打雪仗的,”他指着同样发现他的小伙伴挥手,然后转过身,一脸认真的模样:“就算要来拉地瓜,也不该一个人,尤其是你一个女孩子……”

    “但是我不是小孩子了,你跟你的小伙伴好好玩吧。”

    明显不耐烦的语气,孟初寒却不生气,其他人已经过来了,边走边说:“初寒,你怎么还没做好准备工作?这,这不是城南的端午嘛?!端午,今天别干活了,跟我们一起玩吧。”

    端午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有条不紊的将一截粗绳系在筐上,拉着身后的地瓜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才抬起头,扯出一个淡若未察的笑:“你们玩吧,我得走了。”

    “别看了,孟公子,人都走的快没影了!”他们看孟初寒如此专注的神情,纷纷调侃他。

    孟初寒笑着说:“别瞎说,就是看她一个女孩子,挺不容易的。”

    “确实不容易,”有人叹了口气,“生辰的时候还要做农活……”

    “生辰?”孟初寒不解。

    “当然是她的生辰了,名字就是端午嘛!说起来她家里人还真是……哪有人随随便便把个节日当作名字的……”后面的话孟初寒没有听进去,他的耳边始终回『荡』着两个词——端午、生辰。

    那天的雪下得沸沸扬扬的,姜国的六月虽然已经转冷,却从未有过这样的雪,孟初寒看着端午将一筐的地瓜拉入家中,又在很短的时间里走出来,短到——大雪还未来得及将地上的印记覆盖。

    端午在屋后的角落蹲下身,那样单薄的身体,仿佛就要溶进这漫天的冰雪中。孟初寒从背后看着端午的肩膀一阵抖动,不消一会儿的功夫便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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