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晙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眉眼如同锋利的刃,目光有如实质般贴着她的脸一寸一寸滑过,清平毫不畏惧的与她对视,半晌楚晙嘴角向上勾起,道:“花不错。”
南颍县守还以为她不满意这礼案仪仗,吓的差点晕了过去。幸好听到后头这句话,一口气才将将缓了过来。
她心怀敬畏道:“那殿下,里头请吧,如今天色已晚,不如在鄙县暂歇一夜,明日休整后再去古城。”
楚晙闻言却看向另一边,南颍县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有一位站在礼案边的太常大人,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想到这位信王的封地就在古城,日后少不得与这位李太常打交道,心下便有些明白了,退到一边去不再言语。
清平低头行礼,道:“殿下请暂歇一夜,明日下官便为殿下引路,前往古城。”
楚晙手拈着那只花也不知在想什么,只道:“如此,请太常带路吧。”
清平心头一松,南颍县守忙命人奏乐,率手下官员迎了楚晙进城门。楚晙翻身下马,牵着马走在干净的街道上,清平陪侍在一旁,见她仍旧是拿着那只花,脸上不知怎么却有些热。
但她尽力装成一个恭顺而拘谨的下属,不求高调出头,安静的走在一边。她不说话南颍县守自然也不知怎么开口,也没人能逼着楚晙说话,一群人沉默的走在欢快的乐曲声走,气氛之沉郁仿佛是去寻仇挑衅的。
终于到了下榻的府邸,南颍县守勉强笑道:“殿下,这便是您休息的地方,请——”
楚晙披风一扬,迈开脚步踏入府门,身后跟着一队黑衣护卫,那些人虽然很安静,但南颍县守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她们与周围人的不同,那种隐约的杀意始终笼罩在这群人身上,如同出鞘的利剑,以其锐不可当的锋芒逼视着每个胆敢挑战的人。
这完全不像是寻常护卫,简直就和前线那群杀神没什么区别了。按理来说她本该多亲近亲近这位贵人,但不知为何,南颍县守心生惧意,背后冷汗淋漓,不敢再多言一句。只是深深一拜,带着人退了下去。
清平暗叹一声,对上楚晙平静的目光,道:“殿下,请吧。”
楚晙巍然不动,清平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候着。她瞥了眼大门,不知何时那门已经闭上了,顿时心中一惊。冬日的黄昏十分短暂,现下天色黯淡,府中草木萧条,变作一片灰色的色块,融进深色的阴影中。
楚晙的脸也有些模糊,但清平始终觉得她在打量着自己。此时护卫已然退去,院中仅剩她们二人。楚晙身形微动,清平只觉得她手过来在自己头上拂了一下,她任心跳如擂,却纹丝不动。楚晙笑了笑,好像觉得很有意思一样,低声道:“李大人,花很好。”
这是她刚刚就说过的话,清平沉声道:“多谢殿下赞赏,臣不盛惶恐。”
第89章 疏影()
她微微侧头;不复方才的冷漠;双腿散漫毫无规矩的站着;清平摸了摸头上她拂过的地方;发髻边是什么柔软的东西,拿下来一瞧;原来是那枝腊梅上的一朵花;孱弱的花瓣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像是蝴蝶的蝶翼;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殿下满意就好。”她回答的四平八稳,从神态到动作上几乎挑不出一丝错来。楚晙眼睑低垂,却是嗅了嗅那枝梅,清平注意到她的脸色是雪一般的白;透出清清泠泠的感觉;让人觉得难以接近。这大概是一种气质,出色的容貌在权势日久天长的熏陶下呈现出一种疏离而清贵的气质;她即使是站着什么也不做;旁人也绝不敢忽视她的存在。
楚晙道:“累了一天了;浴房在哪里?”
清平有些惊讶,云州人洗漱都有固定的浴房,但其他州的人初来乍到,肯定不是很明白。她道:“我唤人来带您去。”
“不必了。”楚晙果断道,“你过来就好;别叫其他人。”
清平只得吩咐了人去烧水;水房中的热水是常备的;因有贵客要来,更是一刻都不敢疏忽,热水自然是不曾间断。她踩过路边的积雪向浴房走去,楚晙身形微微有些不稳,清平注意到她露在披风外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色,像是极力在忍耐着什么。
她轻声道:“殿下,你怎么了?”
楚晙沉声道:“走,现在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
她们一前一后踩着游廊上的雪前行,入夜的宅院只见到建筑的剪影,在夜晚冰冷的空气中仿佛也蒙上了一层肃穆的寒色。进了浴房,水汽氤氲,清平只觉得肩上一沉,下意识就转身抱住她。楚晙头搁在她肩膀边,在察觉到她有反抗的意思之前就低声道:“别动,我身上有伤。”
清平僵硬着身子回抱住她,她说话的时候带起湿热的气流,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脖颈,如同一个极淡的吻。发丝被她的呼吸吹起,清平看着她修长的颈子,青色细小的血管清晰可见。她小心抱住楚晙,问道:“哪里?”
楚晙嘴角翘起,看着她雪白的耳廓磨了磨牙齿,甚至是想亲一亲那小巧的耳垂,但她向来是很有耐心的,明白一个道理,越是急迫越要从容稳重。
于是她这么回答:“脱了你就知道了。”
清平毫不迟疑,伸手就摸向她披风上的排扣,接着就是腰间的腰封,手在利落的腰线上抚过,继而抽出她的衣带,手探到更里面的地方去。
衣服一件一件落在她们脚边,最终楚晙被扒的只剩单衣,大片干涸的褐色顺着她的胸前延伸到后背,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清平眼皮一跳,手上不自觉放轻了力度,扶着她走到木桶前,道:“能自己进去吗?”
楚晙其实很想说不能的,但看见她紧抿的唇改变了注意,故作坚强道:“可以的。”
她自己翻进木桶里,泡在热水中心里舒服的叹了口气,解下湿了的单衣挂在桶边,脸在水汽中不甚分明,轻描淡写道:“你走吧,我自己来就好。”
她当然是故意这么说的,清平也明白这其实是个圈套,但身体反应却快思想一步,手已经为她卸头冠了,楚晙靠近桶壁,双手撑在边缘方便她拆头冠,紧紧的盯着她的脸。
卸完头冠后清平放在一边,看见她肩膀绑着一圈圈布条,弯腰靠近了她一些问道:“沾水的话伤口不会有事吧?”
楚晙仰着唇,长发披散在雪白的肩头,锁骨的曲线流利优雅,透出一种成熟女人的韵味。她眉眼如画,在白雾中如同被晕开般有种难以言喻的风情,她道:“等下上了药就好。”
清平看她行事遮遮掩掩,显然是不想让人知道受伤这件事。她吞下说去请医师这句话,去取了皂荚豆粉,楚晙闭眼靠着,手臂摊开,见清平过来了又缩回水中,只露出肩膀来。
难道是不好意思了?清平狐疑地走过去,抓了把豆粉抹她头上,楚晙惊讶道:“你要干嘛?”
“洗澡啊。”她搓着她的头发,感觉发质偏硬,据说这种头发的人脾气不好。楚晙被她揉搓的很舒服,眯着眼睛感受她指尖按在头皮的力道,倏然睁开眼睛道:“你也给别人这么洗过澡?”
清平闻言点点头道:“孙郡长之前生了一场大病,又不愿在下人面前丢人,都是我帮她洗的。”
楚晙顶着一头被豆粉揉搓的十分可笑的发式转过身来,皱着眉道:“你也算是从五品,还是我府里出来的人,怎么能伺候人?”
“那不是别人,那是我上司。”清平认真的别起她的鬓发,将头发都捋到一起,而后从边上舀起一瓢水,按着她的头就这么浇了下去。
热水流过发间,楚晙闭上眼睛,等水流完才睁开。紧接着清平又舀了数瓢下来,她只得无奈的再度闭上眼睛,等她洗完才闷声道:“什么上司,朝中三品,还雇不起人伺候吗?”
清平无声的笑了笑,她初到安平郡的时候这个郡真的非常穷,从官府到百姓,大家都是紧巴巴的过日子。邻近战线,又是动荡不安的局势,有钱有本事的都举家迁走了,谁也不愿意来这个地方。哪怕是府尊想请个下人,也要仔细掂量着,过的都是朝不保夕的生活。
她和孙从善说起来也是共经患难的人了,熟悉的仿佛是一家人。她知晓孙从善派她来的目的,不过是想替她在旧主前争口气。先前总有传闻说她是在王府中犯事了被赶来云州的,孙从善与她是同仇敌忾,少不得为她澄清名誉。虽然传着传着就少了,也无人提起了,但始终是不痛快的事情。
清平没说话,楚晙嘶嘶吸了口气,忽然道:“痛。”
她用手扇开水雾,俯下身去看她,问道:“哪里痛,还是唤医师来看看吧?”
楚晙摇摇头,咬着嘴唇似乎要说什么,清平被她眼中隐隐的水光吓了一跳,忙不迭的靠过去瞧她的伤口。楚晙伸手挽住她的脖子,上半身借力探出水,迎面攥住了她的唇。
清平愕然怔住,唇齿触碰是柔软的触感,她面前的人如同今日那枝雪白的梅,是暗香浮动临水照影般的美丽,背部的线条弯成一个迷人的弧度,水珠顺着她的背脊滑落。清平在她漆黑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像是情难自已般,她宽大的袖子落在水中,手抚过她湿漉漉的长发,感受唇舌纠缠间源源不断的快感。
楚晙引着她慢慢跪坐在木桶边,她便成了占上风的那个,低头去吻她的唇,清平气息剧烈颤抖,感觉要被她给吞吃入腹了,连她手伸到自己衣服里都没发觉。楚晙脱这种朝服简直就是熟门熟路,手滑在她温暖的肌肤上,握着她胸前丰盈抚弄着。清平仰头喘了一口气,理智促使她想逃开,但身体却叫嚣着需求更多。
叩门的声音传到她耳边,她才猛然推开楚晙,衣衫不整的坐在地上喘气。楚晙嘴唇鲜红,与雪白的脸色形成极大的反差。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木桶边缘,眼底露出笑意,趴着道:“嗳,开门呀。”
清平恶狠狠瞪了她一眼,胡乱收拾了衣服去开门,此时夜寒霜重,门外一个人影也没有,唯独地上放着两个木盘,一个摆着纱布剪子并药瓶,另一个摆着一件厚重的大氅。
冰冷的空气令她打了个寒颤,她托着东西走进去,楚晙已经出来穿衣了,见了清平手里的东西,便又解了衣带,露出湿了的布条来,示意她给自己上药。
清平拿剪子小心剪开了她身上的布条,发现掀不开。楚晙道:“手快点,这样就不会觉得痛了。”
清平手飞快一撕,一道狭长的伤口出现在她的眼前,从前胸一直划到后背,很快血就溢出。楚晙闷哼一声,全身骤然紧绷,清平没停,接着就是上药包扎。楚晙肩胛松了下来,低声道:“我那皇姐真有意思,以为出了长安便能肆意妄为了?居然明目张胆的派人追杀我,也不动脑子想想。”
清平给她绑了个蝴蝶结,用剪刀剪断,道:“殿下这么聪明,怎么就受伤了呢?”
楚晙穿好衣服,拢了拢长发道:“稍稍出了些差池而已。”
她说的简单,但清平知道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朝中两位亲王的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是不死不休的决绝狠厉。连带着下头人也不得不参与进来,这种斗争自然是看不见刀光剑影的,焉知其后血溅无数,铺就这条煊赫的顶峰之路。
这种斗争有的意义清平能明白,但却不能苟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会因为旁人的一句话而生出悔志。她有点难受,但没表现出来,只道:“好了,没事就行。”
第90章 古城()
清平拨开她的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只道:“夜深了;殿下早些回去歇息吧。”
她袖子湿了大半;冰冷潮湿地粘附在手臂上,那种寒意顺着皮肤一直蔓延到心底。清平拉开房门;白茫茫的雾气浮在院子中;今夜无风无月;好似有场大雪要来。她向楚晙告退;觉得自己脑子里装了一团浆糊,未曾清晰的理出头绪来,她实在是不敢再与这个人发生些什么了,哪怕是一个眼神。
没错。清平走在雪地里的时候难以抑制身体的战栗;她身上的冷的;但心里却是火热的。仿佛是坐在火堆边上,长久的烤着;将人由内到外都捂暖了。很难想象仅仅是一个眼神;如同飞溅的火星;轻而易举的沿着衣角袍边燃起,顷刻间将人燃烧起来。
是躲开,还是忍着恐惧任由烈火烧灼?她甚至有些分不清究竟是身体凭借本能的索求,还是心灵上的渴望。乱成一团的思绪没理出个始终来,她踉跄着回房;那人的面容在她的脑海中分毫毕现;细致到唇角眉梢的纹路;像是印记般,挥之不去。
庭院中白雾影影绰绰,露出飞檐一角。楚晙收回手,站在门边看她走远了,伸手将耳边散落的鬓发别起,才向着相反方向离去。
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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