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说话。
慕容无伤却皱眉:“你为何总要以为我是他儿子。”
“你本来就是他的儿子,这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王晓晓头也不回地打断他,直直盯着面前的老人,“不管他做了什么,他总是你的儿子,你真的没有一点儿心疼?”
。
没有回应。
快回答啊,这是多难得的机会!王晓晓急了,双手抓住他的手臂,放轻语气:“叶伯伯,其实他们都是你的儿子,只不过你更喜欢萧夜,是不是?”
无动于衷。
“若他不拿你当父亲,怎么肯心甘情愿跟你来,还站在这里让你杀?”王晓晓望着他,目中『露』出恳求之『色』,希望这个高高在上的盟主能被打动,暂时作一回普通的父亲,“他就算再有错,也是你的儿子,你也能原谅的,对不对?”
终于,老人叹了口气。
“他会站在这里让我杀,并非你想的那样,丫头,”说着,他又移开视线,看向慕容无伤,“就算老夫答应,你以为他会信?”
王晓晓愣。
不待她开口,慕容无伤已经摇头回答:“不信。”
瞬间,王晓晓的心变得冰冷。
她终于确定,他对这个儿子是真的没有爱,因为这分明就是以揣度外人的心思在估算对手,他不知道,亲人之间,就算再明显再漏洞百出的谎话,也是愿意相信的,就如你告诉母亲要买世上最好的东西送她,明知道不可能实现,明知道你在说谎,母亲仍会高兴得无以复加。
半晌。
王晓晓缓缓松开他的手臂,冷冷地看着他,生平第一次骂起老人:“你是混蛋。”
。
“有趣,”身后慕容无伤第一个笑了,“如今天下无人不赞叶盟主英明贤能,想不到竟会被你骂成混蛋。”
他面不改『色』,看着二人不语。
“既然这样不喜欢,就不该让他生下来,既然生下他,就该好好珍惜培养,”王晓晓愤怒,“就算你不拿他当儿子,至少他也是你的百姓,为了儿子这样不公平地对待百姓,这也是盟主做出来的事?你有什么资格说江湖大义!”
老人倏地沉下脸:“小丫头知道什么!”
“我是不知道什么江湖大义,去你的江湖!”王晓晓顾不得许多,怒,“我只知道,你最对不起的不是萧夫人,也不是萧夜,是他,是智不空他们,还有你那十九位夫人!”
“丫头休得胡闹!”
“我们走。”
不再看他的脸『色』,王晓晓懒得再说,转身拖起慕容无伤的手就走。
。
穿行在黑漆漆的竹林里,没有人说话,只闻得沾湿的衣袍摩擦作响,头上“沙沙”一片,叶间缝隙里漏下的雨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冰凉的手任她拉着,渐渐有了一丝温度。
终于,林外少年的影子依稀可见。
他却停住了脚步。
仿佛有默契一般,王晓晓也停下,松开那只手,心里阵阵发酸。
阴暗朦胧的光线里,那张脸美得不太真实,唇边犹挂着一抹淡淡的邪魅的微笑,犹如童话故事里俊美黑暗的魔王。
他觉得很有趣:“我若是你,就该让他快些杀了我。”
“他要杀你,你就站那儿不动?”犹带怒气。
“我打不过他,自然不会动。”
。
因为打不过?王晓晓愕然,愣了半日才回过神,垂下头,问出心底存在多时的疑『惑』:“妍儿的事,你是故意的,那天晚上你并没喝醉。”
“想要我醉并不容易。”
“你也没打算娶她。”
“不错,”轻描淡写的语气,“那傻丫头自己愿意,与我什么相干。”
“你想报复我师兄,”答案得到确定,王晓晓抬脸望着他,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你接近我,也是故意的。”
沉默。
“你不笨,”他轻叹一声,突然伸手托住她的下巴,美眸微斜,似乎很惋惜,“我喜欢漂亮女孩子,你看你天天练武,弄成这般粗鲁脾气,我的侍妾可个个都乖巧多情得很。”
不等王晓晓反应,他又俯下脸,挺秀的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额头:“也比你……知事。”
王晓晓赶紧后退两步。
“你实在不懂得讨男人欢心,该学学别的女孩子,”他含笑摇头,抬起脸再不看她,径直朝林外走,“现在杀了我会有许多麻烦,他绝不会动手,所以,谁带你来的,最好还叫他带你回去。”
王晓晓默然片刻,想起一事,叫住他:“今天,你们明明……”
“因为萧夜是好人,而我,还想多活几年,”他打断她,头也不回,“何况,那个笨女人还在他手上。”
一阵轻风幽幽而来,从头顶飘过,发出“沙沙”的低『吟』浅唱声,其宁静和美,大有古琴之风韵,身旁竹干“咯吱咯吱”不住地摇晃,雨滴簌簌而下。
林边,那身影一闪便不见了,似乎已随风消失。
。
长夜渐远,鸡鸣四起。
少年:原来王大女侠果真是第一高手,可你老人家到底押的谁,竟输这么惨?
某大:先是押了夜公子,后来打听他受伤,我便送了五千银子给赌场的朋友,叫他开后门帮忙改成不空师父,谁知不空师父又输了,于是我又忙忙的送了五千银子,叫现场改成无伤公子,哪知道夜公子偏又带伤出战,赢了,这不我又花五千两改了夜公子,哪想到第一高手竟是王大女侠!
少年:这运气……还真背,您一共押了多少?
某大:一千两。
少年:……
某大(看看窗外):这几天放假吧,不必来了。
少年:放假?
某大:最近空闲的人少,总不能白讲,何况最近出了大事,天亮,我先出去买报纸。
少年:您老辛苦了一夜,该好好歇息。
某大(叹息):你知道什么,江湖前日大地震,百姓死伤,当今盟主及各派掌门都在组织营救,忙得不能睡觉,我等身在江湖,虽不能前去救人,也该多多关注,尽点绵薄之力吧。
少年(难过):说得是,只要我等上下齐心,江湖必能无恙。
某大(欣慰地拍拍少年肩膀):年轻人,明白这道理就好,有前途!昨日不是说要孝敬我三千两银子吗,如今不用了,拿去替我赈灾吧。
少年(莫名其妙):我说过要孝敬?
某大(面不改『色』):没有,但俗话说,孝敬得早,不如孝敬得巧,反正你迟早都要孝敬,不如早点拿去替我做好事。
少年(不解):可银子是我的,这不成了我做好事?
某大(瞪眼):改日补偿你几本《江湖小虾必读》,不就算我的了!
少年:……
第90章 活人与死人()
玉『色』内衫,紫『色』外袍,衬着紫金冠,华美中带着些清闲的味道,鬓边黑发如墨,几近完美的脸上,弯弯的唇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长睫半垂,美眸斜斜瞟着楼下的大街,其中神『色』难以捉『摸』,修长有力的手指正把玩着一只碧玉小剑。
“公子,明日可以起程回谷了。”
“我几时说过要回去?”
少年迟疑:“但……”
“那个凌夕,”他抬抬眉『毛』,“你莫非没看出来?”
少年沉默片刻,点头:“凌波微步。”
“如今他已将此人揽在手下,绝非只是为了叶翩翩,我却想不到,他将来打算如何收场,” 指间,碧玉小剑轻击窗台,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响声,他仍是看着窗外,神情惬意,“回不回谷都有人看着,事事都在别人眼皮底下,想必你也会无聊。”
少年垂首:“公子不喜欢,可以避开他们。”
“为何要避?”他笑起来,“难为那些人天天跟着我,一举一动,连晚上哪个侍妾伺候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想必也无趣得很,我为何要白给他们找乐子。”
少年不语。
他想了想:“华山之事实在奇怪,我一直未能想明白,不如也随他们走一遭,倒有场热闹好瞧。”
少年立即摇头,紧张:“他如此提防公子,此事更要谨慎才对。”
“我并不管他的闲事,”秀眉不着痕迹地皱了下,又迅速舒展开,他扭脸看着少年,目中尽是凉凉的笑,“倒是我的事,你越来越喜欢『插』手了。”
少年不敢言语,退下。
。
隐隐朝霞,袅袅轻烟,天『色』微明,少林城主街上已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街道两旁都摆满了卖早点的摊铺,包子馒头甜糕汤饼等各『色』齐全,吆喝叫卖声不绝,一派安乐富庶的景象。
目中隐隐掠过骄傲之『色』,他侧身立于窗前,挑眉看着迟疑不前的王晓晓,姿态那么随意,却还是透着种难以形容的威严。
“我今日便要回凡城,丫头有话就问吧。”
“我想知道,有关流沙那个组织的事。”
听到这个要求,他并不意外,随手从旁边桌上拈起一封信,丢到她手上:“刚呈上来的,自己看。”
上次骂他混蛋也是一时气急,其实王晓晓本人也明白,因为萧夜,他才会这么容忍自己的放肆,所以如今在他面前说话行事也小心了许多,二人都很默契地回避某些敏感话题,这些场景看在别人眼里,俨然是长辈慈祥,晚辈恭敬的画面。
。
不知道能认识几个字呢,王晓晓心中忐忑,将那封简体繁体加变异体组合的信打开,发现落款正好认得,是个简体的“楚”字。
老天保佑,这个字是读“楚”吧?
她装模作样地看了几遍,试探:“楚大侠写来的?”
他瞧了瞧她,一笑:“不错,楚申听说此事,便急急写了此信,承认流沙是他私下所建,只因当年那幕后之人行踪诡秘,身在暗处,我们的人或者都已在他的监视之下,所以楚申才在暗地组建了流沙,为的也是避开那人的耳目,叫我不必追究此事。”
还好猜对了,王晓晓擦了擦汗:“这么说,楚大侠应该没有嫌疑了。”
他点头叹息:“此人行事实在高明,手脚干净,不留半点痕迹,老夫追查多年未果,致使许多前去查探的高手白白丧命于崖下,实在是平生第一件失败之事。”
语气里是真真切切的失意,王晓晓看着他,沉默不语。
他不动声『色』:“丫头还有话说?”
王晓晓直直地盯着他许久,忽又展颜:“如今后山被封,听说是你老人家的意思,能不能特许我们上去查探……”
“胡闹!”他断然拒绝,沉下脸责斥,“丫头既敢当着我的面说喜欢萧儿,凡事就该为他考虑,怎能置他的生死安危不顾,由着你莽撞行事,私入后山非同小可,老夫上次不曾计较就罢了,休要再提第二次!”
。
自从主角的“小强定理”被多次证实,王晓晓就没有太多考虑生死的问题,如今被这么一提,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暗自惭愧——自从下山,师兄大人就老是受伤,多数时候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自己虽然承认喜欢他,却并没真正学会照顾别人为别人考虑,那夜后山的经历惊心动魄,的确不该让他再去冒险,女主害男主挂掉的小说也不少,还是小心为妙,不只他,凌夕他们也不能。
错就是错,王晓晓唯一的好处就是认得干脆:“知道了,我会小心看住他的。”
目光闪动,漂亮的眼睛赞赏地扫了她一眼,脸上严肃之『色』尽去,恢复颠倒众生的笑容,他伸手捏捏她的脸颊:“丫头明白就好,往后日子还长,自己先保重,才能看住他更久。”说完又放开她:“闲了不妨再让他教你多识几个字。”
他已经看出来了?又吃我豆腐!王晓晓面红耳赤,狠狠瞪着他,感叹他对萧夜这番苦心的同时,也为他的另一个儿子难过。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偏偏不能做好丈夫好父亲?
。
用过早饭,漂亮盟主便带着水大侠等人回凡城去了,智不空出家的事果然被搁下,奉命回凡城见过母亲郭老夫人之后再作商议,水若绮自是跟着他走,随着楚清涟的离开,王晓晓格外高兴,与萧夜翩翩等人送至城外。
回来时日头已高,街上行人更多。
二人并肩而行。
想到昨天他的话,王晓晓犹自感动不已,几乎就要当场说出留在这里的话了,她很不愿想象,若是自己离开他会不会伤心,还有那个空空落落的家,寂寥的萧园,自母亲走后他就很少回去,上次却因为自己喜欢,回家住了好多天,自己一走,今后是不是又要维持原样了?纵然有父亲的爱,也是有限的。
来江湖都快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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