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君正当时Ⅰ·密谍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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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君正当时Ⅰ·密谍卷-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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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老爷。”钱世新三十七岁,知书达理,温文尔雅。任这福安县县令十余年,勤政爱民,声望很高。与他父亲截然两种名声。

    曾有百姓受钱裴之欺告到了钱世新处,钱世新还当真将钱裴提堂审了。事情最后是那百姓得了赔偿,而钱世新因恼了钱裴的作为,与他分了家。一个大宅子,硬是砌墙隔了两半,一南一北各开大门。父子二人相聚,也得敲门串户。

    安之甫见过钱世新几次,但每次都没说上几句话。

    一来对方是官,正直的官。说话里自带一股官威,虽语气温和,但安之甫仍觉得有压力。他还是更喜欢与那些能一起喝喝花酒谈谈钱银的人相处。

    二来钱世新与钱裴不和,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许多人在钱裴那处吃了亏也不敢到钱世新面前说去,因为得了一时痛快,回头便会被钱裴以各种办法收拾。安之甫虽有心巴结钱世新,但生怕说错一句半句的,把钱裴得罪了,故而有些疏离。

    如今见得钱世新主动停车招呼,安之甫赶紧上前施礼:“见过钱大人。”

    钱世新道:“我方从中兰城回来,太守大人将事情与我说了。”

    安之甫有些尴尬,只得点头:“是,是。”

    安之甫知道,自家女儿与钱裴定了亲事,钱世新是反对的。为此钱世新还与钱裴起过争执。但钱裴的事钱世新管不了,所以只得放下话来,婚礼他不会参加,日后亦不会管父亲如何。钱世新从未与安之甫提过有关婚事的半个字,亦未把他当未来亲家亲戚。如今提到了,安之甫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不是坏事。”钱世新道,“如此了结也好。”

    安之甫话都没法接。

    钱世新又问:“安老爷这是来找我父亲?”

    安之甫点头应“是”。

    “见着了吗?”

    安之甫尴尬得老脸没处摆,硬着头皮答:“来得不凑巧,钱老爷正休息呢。”

    钱世新看了看安之甫,再看看安荣贵,沉默了一小会儿,道:“我父亲有些老糊涂,若是办了什么不体面不妥当的事,安老爷便来与我说。这事可不是简单的嫁娶安排,还关乎军情要事,由不得我父亲任性妄为。若是耽误了军机,后果可不得了,安老爷可明白?”

    安之甫忙答应:“是,是。草民断不敢耽误了大人们的正事。”

    “如此便好。”钱世新道,“我若去劝我父亲,只怕会激得他故意添乱。安老爷与我父亲颇有交情,那就有劳安老爷好好与他说说。若有何不妥的,便来告诉我。”

    安之甫除了一个劲答“是、是”,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钱世新再看一眼安荣贵:“安公子也明白了?”

    安荣贵也赶紧应了。

    钱世新冲他们点点头,放下车帘,命车夫驾车回衙门去。

    待车子走远了,安之甫父子俩同时舒了一口气。这可是把平南郡最重要的几位大人都惊动了,钱裴这把年纪了该也是识趣的,不会闹了吧。

    可安之甫没想到,钱裴这一怒便是怒了好几天。待他愿意见他们父子,已是四天后的事了。

    这四天安之甫过得煎熬,天天登门,天天被拦在门外。想回中兰城吧,又已放话会一直候着,不敢走。这天硬着头皮又上门拜访,门房报了之后,终于有人将他们领进了府内。

    安之甫的心啊,简直要念一百遍阿弥陀佛。

    钱裴面露微笑,很是和善地见了他们,还问他们用过饭了没。安之甫顿觉放下心来。看来是气消了,能体谅他的难处,不会太怪罪。

    安之甫赶紧客套赔好话,解释说自己管教不严,没料到会出这档子事,那日太守大人和主簿大人发了话,后面还有将军压着,他一小老百姓实在不敢说不。是想提前跟钱老爷商量来着,但他被困在衙门里,也见不着钱老爷的面

    话没说完就被钱裴打断了。钱裴道:“莫说这些烦心事了。过去便过去了。咱们还是喝点酒吃些菜,叙叙家常的好。”

    安之甫连声应好。

    钱裴命人在兽苑布上酒菜。

    安之甫来过钱府多次,知道钱府比他的安府要大上许多,但在钱府观过几个院子听过几出戏,却未曾听说“兽苑”这名字。

    安之甫与安荣贵跟着钱裴到兽苑,只见绿树葱葱,鲜花满园,是个美景之地。但再往里走,却见院子中间有两道铁栅栏将院子隔成两边,很是诡异。

    酒菜便摆在那铁栅栏之旁。安之甫带着安荣贵随钱裴坐下。仆役给他们都倒了酒。钱裴让安之甫莫客气,自己先伸了筷子,喝酒吃菜,却再不说话了。

    气氛很冷,安之甫父子均不敢多言,只僵坐在那儿看着钱裴,等着他发话。

    钱裴又饮了一杯酒,忽然交代一旁的仆役道:“去拿几只兔子来。”

    仆役应声退下,很快抬来一个笼子,笼子里装着兔子。

    钱裴看了看兔笼,起身打开第一道铁栅栏的门,然后开始敲栅栏。不一会儿,树丛里窸窸窣窣地响动,竟跑出一只虎来。

    安之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往后一缩。

    钱裴却是笑了。他抓起一只兔子,“咔”的一声徒手拧断了其脖颈,然后不紧不慢走到第二道栅栏前,将兔子丢了进去。

    那虎很是兴奋,扑上来一口咬上兔子,吃了起来。

    钱裴待那虎吃得差不多,又丢进去一只兔子。这次是活的。那兔子傻愣愣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虎一爪按住了。兔子虽挣扎想跑,却还是被虎撕咬吞进了肚子。

    钱裴回身看了一眼安家父子,微微一笑,问:“贤侄想不想试试?”

    安荣贵看了安之甫一眼,应了好。

    钱裴指了指兔子笼,一仆役抓出一只兔子递给了安荣贵。安荣贵接过,学钱裴那般将兔子丢进了栅栏,可那只兔子竟然机灵,一落地转身便跑,跳了出来。

    安荣贵赶忙去抓,抓到了。他也想学钱裴那般拧兔子脖颈,竟拧不断,情急之下,他用力将兔子往地上摔去。兔子被摔伤,再跑不得。安荣贵大喜,再次将它丢进了虎笼。

第31章 入云楼(2)() 
钱裴在一旁哈哈大笑:“兔子不过是只兔子,纵有些小聪明又如何。折了腿断了颈,最后只能被虎果腹。贤侄机智果断,日后大有可为。”

    安之甫赔着笑,心里非常紧张。

    钱裴坐回桌旁,在仆役捧来的水盆里净了手,看着栅栏中大快朵颐的老虎,忽然问道:“四姑娘还未有消息吧?”

    “是,是。”安之甫忙答,“已派人去找了。”

    钱裴笑道:“说起来,大姑娘还当真是个人物。从前确是没看出来啊。”

    “是小女不懂事,我管教无方。”安之甫连声赔不是,“是我们对不住钱老爷”

    钱裴摆摆手笑了笑,一副毫不怪罪的样子,却道:“有句话说,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话头转得快,安之甫有些不明白。

    “又有句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钱裴抬手又饮了一杯酒,冷笑道,“将军官职再大,也不过是暂时守城而已,迟早是要走的。说句不好听的,打起仗来,生死都还不一定呢。我们且忍一忍,无妨。婚事退了可以再订,人走了可以再回来。”

    “是,是。”安之甫惊疑不定,听这意思,难道钱裴对这事还不死心?还等着他两个女儿回来?

    钱裴接着又道:“莫以为他们当官的有甚了不起。我就是不稀罕当这官,嫌累得慌,不然太守之位又怎么会轮得到他姚昆。”

    这些安之甫不敢应声了。这话也太出格了,传到太守大人耳里还了得。

    “安老爷若是站在我这边的,我自然是会照应着安老爷,就像拿回那些货一般,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可若是安老爷以为姚昆、龙大能欺我,便不将我放眼里了”

    “不,不,不”安之甫慌得直摆手,“我与钱老爷是一家人,这交情哪是旁人能比的。”

    钱裴微笑道:“安老爷能如此想便好。既是一家人,那安老爷就安安心心做买卖赚钱,生意上的事有我照看着,安老爷定不会吃亏。我这人,素来受不得欺负,也容不得他人欺负我自家人。”

    安之甫点头应着,暗暗心惊,原还想问问取货那事可留有后患,可如今却是半句也问不出口了。心里庆幸自己处置得好,花费这许多时间终是见着钱裴解开怨结,不然若真被他记恨上了,怕是日后没好日子过。

    钱裴似是对安之甫态度满意,笑着又道:“话又说回来,他们那计策挺好。”

    安之甫干笑着没接话,没明白什么计策。

    “细作。”钱裴冷笑着,话题一转道,“大姑娘定是知晓四姑娘的下落,我们盯着大姑娘,自然也就找到了四姑娘。他们不是说要靠大姑娘诱敌嘛,那若是大姑娘、四姑娘没了,也定是细作干的,又与我们何干。”

    安之甫正待附和点头,却是忽然反应过来,顿时僵住了。

    话说安若晨这边,入了紫云楼这数日,认真吃饭睡觉养伤看卷宗,完全遵照了龙将军的嘱咐。

    谢刚来看望她时,颇有些吃惊。短短三日,她竟是将所有卷宗看完了,还分好了类。

    安若晨将她自己觉得没有利用价值毫不可疑的人分了一堆,将有利用价值但觉得徐媒婆控制不了的人分了一堆,再有一堆是她觉得有利用价值而且也有可能被控制的人。

    谢刚翻了翻,问她最后一堆人是怎么挑出来的。

    “她们都有弱点。”安若晨道,“比如这位李秀儿,她是姜氏衣铺老板的二房小妾。她家里只有位寡妇母亲,身体不好。她入了姜家后不久,她母亲便雇了位小丫头照顾自己。姜老板这人我见过,可不是什么一掷千金的大方人,只是纳个妾,会给李家多少钱银?这里写着李秀儿父亲于她八岁那年便过世,家里没有别的男丁,孤儿寡母过日子,能存下多少钱银?但李家住的是新瓦房,又能请得小丫头伺候起居,钱银的来历,颇是让人猜疑。李秀儿只是妾,上头还有正室压着,想照应着娘家,怕也有心无力。若我是徐媒婆,为她谈了这门亲,让她不再受贫困之苦,还为她照顾好母亲,她必会感恩戴德。如若她不听话,她母亲出了什么意外,她又能如何?”

    谢刚又问:“可这李秀儿能有何用?”

    “姜老板手艺好,衣铺子的生意一向红火。许多官夫人、大户人家女眷都去那儿制过衣。铺子里有雅间试衣,有茶点吃喝,有时聚了人也会说说各处闲话。姜老板为人吝啬,不愿请太多伙计,有些制衣的活是他夫人在做,李秀儿帮着照应铺子里生意,接待各家夫人。想打听什么,想结交谁,也不是不可以的。”

    谢刚笑了笑,心里对安若晨颇有些赞许:“你挑出这些人,只是你认为有可能的,那你可有确定的人选?”

    “有的。”安若晨抽出一份,推至谢刚面前,“招福酒楼的老板娘,赵佳华。”

    谢刚低头看了看那卷宗,目光闪了闪,笑问:“为何?”

    “倒不是什么特别的推断。只是将军从前给过提示。”

    “龙将军?提示过你?”谢刚觉得有必要跟将军大人聊一聊了,一边嘱咐他好好教导考验安若晨,一边自己偷偷放水指点,这可不行。

    安若晨点头:“誓众大会后,太守大人因为谢金一案曾经传唤我至衙门问案。我出来经过招福酒楼时,龙将军和宗将军在那酒楼里。宗将军将我家管事安平支开,我得以见着了龙将军。我原只是以为龙将军随便挑了那处地方见面,但我看完这些卷宗后,发现这酒楼的老板娘也是徐媒婆给说的亲。龙将军说过,若我离开了中兰城,他会安排消息给细作,让细作以为我被将军藏在了城外某处,以此诱细作上钩。我猜,将军需要传递消息,还要让细作觉得可信,那定是要故作隐蔽却又不小心遭了泄露。在我失踪之前,曾经偷偷见过龙将军,这事若是被有心人发现,消息便显得真了。”

    “”谢刚觉得自己无话可说,跟将军也不必聊了。

    “招福酒楼离郡府衙门不远,布置得雅致气派,菜品一流,且有许多雅室,是谈事的好地方。定会有不少官员出入。招福酒楼的后街,便是聚宝赌坊。徐媒婆的卷宗里写着,她是聚宝赌坊的常客。如此说来,她若想掩人耳目悄悄出入招福酒楼也不是难事。再加上将军特意在那酒楼见我,我以此推断,这招福酒楼的嫌疑是比别处都大些。”

    安若晨说着看了看谢刚:“我想请教大人,单从资料和行事地点来看,赵佳华与别的姑娘差别不大,可大人们是如何锁定她的?将军选了招福酒楼,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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