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八卦“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方位中,巽位代表东南。
钟离瑀在心底默想大师姐曾留下的粗略地图,心中一动:若以天一道所占据的一线山为中心,他要去的地方的确大致位于东南方向。
不过,这仍旧是一个过于宽泛的概念,光是地图上就足够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更别说拿到现实中指路。
单凭一个模糊的方向,根本无法说明什么。
但,要说是巧合,未免也太巧!难不成真有误打误撞之事?
钟离瑀不信。
他奉行的准则是万物沉沦因果,万事皆有缘由。
『毛』球纠缠一团,千头万绪、杂『乱』无章,可倘若追根究底,该『毛』线团终究还是由一根根线贯通串联,只看来人能否抓住最关键的“长线”顺藤『摸』瓜,追溯到最初成结的起点。
“巽位……”他有心细问,“落落,你能不能说得更具体点?”
现场抱有好奇想法的人不止钟离瑀一个,有个健壮的男孩儿按捺不住疑『惑』,迫不及待追问:“落落姐,你怎么知道的?”
话音未落,小孩儿们就“哗然”一下四散开来,把钟离瑀和白落落拱在人群中央。
钟离瑀趁机整理一下蓝灰『色』道袍,觉得周围倒是突然敞亮许多。他心念一动,把目光放到白落落身边的圆脸小道童身上。
大师姐新收的徒弟似乎就是一对姐弟吧……
钟离瑀若有所思。
“这个、这个,我……我记不得!”
被众人“虎视眈眈”盯着,那头小姑娘吭哧几声,怂了。
她下意识向身侧的弟弟投去求助目光,好不可怜。
……该!让你被美『色』晃晕脑子!
白淼想扭头装不认识,可惜没成功,他只好小声解释:“还请小师叔借一步说话。”
他本人对白落落莽撞的行为表示极为无语。
虽然本来就打算要告诉小师叔这个消息,但他从没想过在大庭广众下揭『露』……平日里自己看热闹不嫌事大,可万万不想亲身经历啊!
白淼欲哭无泪,圆圆的小脸蛋险些皱成一团。
钟离瑀看得愈发有趣起来,小孩儿人小鬼大,学大人言辞谈吐倒还像模像样。
其实联系到二人身份,他早已弄清白落落能出此言的缘由,不过俩小孩儿捉弄起来挺有意思,他没准备出言戳穿,干脆顺水推舟配合下去。
“其他人都散去吧,我记得今日练功时间似乎已过,自己去找项师叔补上。”钟离瑀轻咳一声,动用自己所剩无几的“长辈”威严,“白淼、白落落,你们二人且随我来。”
一听到项渊,三代弟子们顿时作鸟兽散,只余下白氏姐弟二人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走到一个隐僻之地,钟离瑀转过身,语带笑意:“此处可还合你们心意?”
走在前边的白落落眼睛亮闪闪:“满意满意,可满意了!”她顺手还卖掉自家亲弟弟:“小淼,你快说说昨夜占出来的卦象吧!”
白淼被哽住一下,不情不愿低声补充:“巽蛇吞吐,山穷水现,林深为缚,异星出圄……此乃大凶之卦。”
钟离瑀“唔”应答一声,陷入沉思。
对于卜算一道,他仅稍有涉猎,不过若是联系到自身情况,这卦象未免令人心忧。
钟离瑀细细思量期间,白淼看小师叔脸『色』似乎有变,思索片刻,觉得出行前说刚才的话太不吉利。
他担心小师叔生气,所以赶快又加上一句。
——“然,尚有转机!”
第4章 域外天魔()
钟离瑀回过神来,哑然失笑。
……自己看上去像是个会对小孩儿胡『乱』发脾气的人吗?
他瞧见白淼有些惴惴不安的模样,并不明言刺激,以免伤害到他的自尊心。
只是,尚有一事还需验证。
“你们二人是洛师姐的弟子吧。”钟离瑀神『色』淡淡,“既然学习星象卜算之道,就该知晓此中规矩。卦象凶险与否,端看解卦人作何想法,我岂会因表面凶吉而为难于你。”
知晓师叔并未气恼,白淼放下心来,恭谨一礼:“谨遵师叔教诲。”
“我就知道小师叔『性』格温和。”白落落嘻嘻一笑,同时行礼。
“不急,我尚有一事需你们解『惑』。”他话锋一转,眼神玩味,“你们年岁尚幼,能占解卦象到如此地步,至少已学小半部星算之术……洛师姐素来注重规矩,怎会提前传授她心血所在?”
这……这是何意?
要说小师叔在生气,可他面如春风般和煦,断然没有流『露』半分恼怒之感;如果小师叔没生气,他话语中的怀疑又是从何而起?
两人面面相觑。
白淼硬着头皮回答:“师叔明察,师父只留下一本古书给我们便云游四海,占卦之术乃小徒独自揣摩,不敢妄言。因家姐得知您欲寻『药』引,我们昨夜才贸然夜观星象,希望能帮上些许小忙。”
“对!您要是责罚就责罚我吧,是我看小淼占卦一向很准,所以昨夜才会怂恿他行事。”白落落『性』格天真,一急就大包大揽下来,唯恐弟弟真的被师门规矩责罚。
她心中很是不解,师父『性』格明明惫懒成『性』,收徒后直接做甩手掌柜不知跑去了哪——虽然心中腹诽有违师道,但小师叔应该了解师父『性』格才对,怎会说出“向来注重规矩”一语?
见二人言之凿凿,情态自然,钟离瑀暂时放下心中试探之念。
之前借『摸』白淼头顶的机会,他无意间沟通过片刻小道童体内的灵力脉络,的确感受到一股星辰浩渺之意。
既然证词能对上,钟离瑀自然消去大半防备。
他早知洛明月『性』格懒散,说她“注重规矩”不过戏言尔。目的只是想借此观察白氏姐弟二人反应,以防他们肉身被域外天魔侵占。
现在看来……
钟离瑀暗地自省:自己似乎过于草木皆兵——域外天魔何其难见,怎会人人都像他一般“好运”呢?
白落落见小师叔沉默不语,一向活泼的小姑娘忍不住想打破凝滞在周围的难受气氛。
她决定出言试探,看钟离瑀究竟是何态度:“小师叔,您……怎么认为?”
娇俏的女声唤回了少年道士正在漫游的神智,他目光一定,『露』出略带歉疚的笑容:“不好意思,我开的玩笑有些过分,吓着你们了吧?”
“明月师姐的『性』子我自然知晓,莫怕,能在星算一道自行进展如此,我非但不会责罚你们,甚至还应该奖励你们才对!明月师姐也算后继有人,她回山后定会欣喜。”
“真的吗?”白落落见钟离瑀恢复往常的温和口吻,心大的她并未多想,重新变得笑逐颜开起来。
难怪山下说书人常说话本里的妖妃美『色』能误人误国,眼前姐姐此番模样,不正是『色』令智昏的最佳典范么?
白淼暗自叹气。
不过……
小师叔,是真好看呐!
他握紧手中刚作为奖励被师叔赠与的圆形白玉环,低下头,悄悄红了耳垂。
'。'
阳春三月,惠风和畅。
小草沿着山路蔓延出绿意,不知名花朵在灌丛里随风摇曳,招展生姿。视线上移,鸟儿在葱郁的树叶间起舞纵横,叽叽喳喳为路上悠然行走的少年道士送行。
钟离瑀背负被布条缠住的桃木剑,肩上挎着暗『色』包袱,明明分量不轻,他脸上的表情却并无半分勉力,一派轻松写意。
脱离门派阵法的覆盖范围,蜷缩在万灵归一图中的天魔总算敢探出头来,灵识传音。
“那白氏子天赋异禀,灵力天生亲和星辰,是个修道的好材料。”
“我知道。我师姐洛明月自负于星象卜算一道天下鲜逢敌手,高手寂寞,所以才下山游历甚少归门……未曾想却犯了灯下黑的『毛』病。”钟离瑀嘴唇不动,心念回复道。
天魔见他扯开话题,知道对方不想过多谈论,很识趣的又缩回阵图内,不再言语
钟离瑀心中冷笑——若非听到白淼口中所言卦象,这眼高于顶的家伙怎会主动开口说话?
无利不起早。
每次它开口/交流,必然是瞄准什么对它有利的物事,钟离瑀早已『摸』清天魔套路。
初见,它妄图挤占自己神魂,未料却被“万灵归一图”当做祭品反噬,损失惨重,只能蜷伏在阵图内苟活度日,休养跨界降临的分魂。
对灵魂一道,当时他尚且懵懂无知,若非阵图自动激活护主,肉身里早就被天魔换了魂魄。
幸好,结果还算不错。
天魔被镇压四年,烙下魂契;自己则得到镌刻在灵魂之上的“万灵归一图”。
万灵归一图,本体是一卷古阵图,主封印、遣将、屏障、炼灵四大功能于一体,端得是神妙无穷。
莫问他阵图来处,钟离瑀自己也曾疑『惑』许久,否则不会等到现在才下山。
但有一点他心知肚明:正是因万灵归一图之故,他才会变成现在的体质!
也就是——师父口中所判断的“天生道体”!
思之又思,玄之又玄,钟离瑀最终决定释然,姑且把它当做一种奇特的天赋来看待。
他遍观群书,虽未在古籍中查阅到半点类似描述,可这毕竟是另一方世界。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这个世界,有漫天神佛,有妖魔鬼怪,也有修道人;有朝堂之上,更有江湖之远。
灵气弥漫,妖异肆虐,方为大争之世!
然,自己降生的时代不对,只能在古籍里心慕众多上古大能风采,呜呼哀哉。
念及此事,钟离瑀惋惜不已。
自从千年前天地大劫,地动山摇,神魔坠落,无数上古仙术魔功被历史掩埋,往后不乏惊艳绝伦之辈,可再难回复大道三千的上古荣光。
不是说后辈们就失去了创造力,问题的根源,在于灵气浓度的降低。
这种变化的幅度非常缓慢,慢到绝大多数人都察觉不到的地步。
而且大多数修道者一生碌碌无为,根本修炼不到触『摸』天花板的程度。
也许数万年后,也许下次天地大劫,末法时代就会最终来临。
位于最顶端的一撮修道人对此心知肚明,只是他们无能为力——因为这是天地大势。
对于仙、佛等神人如此,对于妖、魔、鬼、怪等异类而言,亦是如此。
这些秘闻,古籍中不曾记载,师父也不曾告诉他只言片语,一切消息都源自躲藏在阵图里的天魔——它用这些来交换自己的生存权,并且成功引起钟离瑀对它身份的关注与好奇。
钟离瑀不曾怀疑天魔所言消息的真实『性』与否,唯独其中细节,恐怕还有待商榷。
“小黑,你若是不反驳,我就用这个当你的名字……既然已经苏醒,我们又是交易双方;我总不能老是叫你喂吧。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钟离瑀抬首远眺,见离山脚处只剩下最后一段短距离,他心情愈发舒阔,甚至有闲心和体内的天魔调笑。
天魔沉默片刻,闷闷地憋出一个字,好像有刀子抵在它腰间似的。
“桀。”
因是灵识交流,所以钟离瑀不会弄错成其他同音字,但是哪有人用“桀”做名字的?或者只是对方家乡的风俗?
不过,名字是真是假并不重要,反正只是一个代号而已,重点在于他能够从中得到什么消息。
难得这家伙不再摆出原先那副傲慢自矜的嘴脸;好不容易找到突破口;钟离瑀怎么可能忽略这个机会?
他选择从侧面着手,旁敲侧击。
“天魔也有『性』别吗?”钟离瑀好奇问。
对方有好像有点忍受不了这种幼稚的问题,没好气回答:“当然有,天魔只是代称,并非一个种族……你是白痴吗?”
被轻声叱责,钟离瑀并不生气。
他笑眯眯继续发问:“从刚才的名字来看,你,应该是雄『性』/吧?”
对面一阵沉默。
“好吧,你想问什么,都说出来。我会尽量回答的。”良久,天魔有些无奈地回答,“毕竟我们现在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作为交易者,我们需要增进对彼此的了解与信任。”
“可以。”钟离瑀颔首,表示双方暂时握手言和。
既然已经达到目的,他没必要再选择故意激怒对方的言辞。
“说说你的来历吧,或者你来到此地的目的。”钟离瑀思考片刻后,选择了一个最快的切入点。
“我……我曾是人类,男『性』。”天魔的声音非常迟缓,像是在谨慎的思考如何措辞,“我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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