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世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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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世无双-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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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在原来世界上真有神仙一类的人物,能撞见仙缘,自己算是走了大运。

    悲,则悲愤于自己之前的莽撞行为显然得罪了仙师,弄到如今仙师发怒,自己身家『性』命也受制于人的地步……

    宋明习悔不当初。

    在思维的左右拉锯间,他原本的报复心理不知不觉被恐惧与贪婪取代大半。

    钟离瑀看地上胖子神『色』变化多端,最终停留在一张满脸谄笑的面容上,他估『摸』火候差不多了,于是小声吩咐宋明习二三事,并承诺如果宋明习做事让自己满意,他便把噬心丹的解『药』给他,还额外附赠一颗无副作用的仙家丹『药』,助他延年益寿。

    『性』命『操』持于人手,心底对“仙『药』”还有所求,胡萝卜加大棒的一套组合拳下来,无论从哪个角度宋明习都找不到拒绝理由。

    他连联合外人骗取宋家钱财的主意都能想出来,还有什么不能做不愿做?

    “我明白了!仙师,您就瞧我的吧,我一定把事情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宋明习心一横,眼睛里闪出贪婪的亮光。

    '。'

    目送恢复七八分原状的宋明习和被踢醒后一脸茫然的宋大奇一前一后相继离去后,钟离瑀招呼左一柏带着小伙计上来收拾东西。

    顺便用从宋明习荷包里『摸』来的钱结账,以及赔偿损坏物品。

    “俺不太懂,小道长你是和他们打了一架吗?”

    左一柏啧啧称奇,之前钟离瑀说过“朋友”二字,所以他此刻明显放开许多,不如往常带着距离感的客气。

    “怎么会,你想多了。”钟离瑀随口应答,“你看我长得像喜欢动手的人吗?”

    左一柏上下打量一番身着道袍,看着温润如玉的小道长,对此话深表认同。

    钟离瑀并不想向他详细解释内情,一来他嫌麻烦,二来……

    ——了解得越多,就越难脱身。

    宋家的事没必要牵扯旁人,他这个外地人有恃无恐,可左一柏不行,他还得在绛城里生活。

    若是连累他和客栈被宋家报复,钟离瑀自己都过不去良心关。

    按关系,说来左一柏还算客栈的少东家,毕竟他是客栈左掌柜唯一的侄子,关系最近的亲辈。

    左掌柜夫『妇』至今无子,他们干脆死心,把侄子从乡下喊来城里当左家客栈继承人培养。

    原先本打算安排他做账房,奈何左一柏对算数一点不感兴趣,反而喜欢当伙计,每日听些奇闻异事,靠帮人打听消息赚零花。

    论消息灵通,左一柏在绛城还有点小名声。

    如果钟离瑀没偶然遇见左掌柜跟夫人叹气抱怨,他后来断然不会贸然选择把打探消息的任务,随便托付给一个客栈伙计来办。

    这些都是题外话,姑且提之。

    不过,之前的话倒也不算敷衍——打架是不存在的,单方面群殴还有可能。

    嗯,一对二,一赢了,群殴没『毛』病。

    钟离瑀哂然一笑。

    '。'

    小半日后,宋家派来接应的马车抵达客栈,这和之前宋明习带个家仆来找他是截然不同的待遇。

    看来宋明习的确很卖力在游说,宋家对他的重视程度明显提升不止一个层次。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事情再次恶化,所以宋家人现在犹如溺水者抓到救命稻草,顾不得其他繁文缛节。

    马车上,钟离瑀细细思量。

    一连串的巧合叠加之后,就不再是巧合,而变成必然的因果。

    宋明学旬月前去过郊外桃花林,而后病重,如今竟又生出灵鬼作『乱』一事,其中关联令人遐想……

    说不准,进入禁制的钥匙就要落在这位新生灵鬼身上。

    之前就说过,妖、魔、鬼、怪生成条件皆颇为苛刻,绝不会如同话本中描述那样,单单人类心怀怨恨就能化鬼报复。

    ——倘若变成灵鬼如此容易,那么,人间仇怨数不胜数,含恨而死者不胜枚举,死了就变鬼去报复活人,俗世岂不是早就成为魑魅魍魉游『荡』嬉戏之所?

    因此,虽然钟离瑀需要到达现场后,才能准确判断究竟是哪种情形,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

    ——在宋家,定能有所发现!

    '。'

    绛城,宋家。

    “真人小小年纪便独自行走江湖,真是少年英雄。我宋家之前有所怠慢,是我们礼数不周,还请您恕罪。”

    中年美『妇』轻轻咳嗽一声,一旁顿时走上两人手捧托盘,托盘上是一张通用的钱票:“这是之前的赔礼,上有官家篆印刻录,真人可放心取用。事成之后,还有百两奉上。”

    钟离瑀拈起印有“壹拾两”三字的钱票,神『色』微动:“夫人下此重本,怕不仅仅想让小道行安魂之事罢。”

    三百钱到银百两,其中跨度堪比天堑。

    “自然。”中年美『妇』冷冷一笑,近乎咬牙切齿,“我想请您把害我儿早逝的妖孽从桃花林里捉回来,我要亲眼看这该死的的东西魂、飞、魄、散!以宽慰我儿在天之灵。”

    “一定是因为我儿心有不甘,所以才不肯进轮回……没关系,娘会替你报仇的。”她絮絮叨叨,眼神投向坐在下位的钟离瑀。

    对方一派少年朝气,引得她回想起自己早逝的儿子,愈发触景生情。

    “我岑悦活了几十年,现在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您……能体会一个做母亲的心情吗?”

    她满目哀凄。

    钟离瑀默然,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她才好。

    他想起前世那对生而不养貌合神离的男女,时过境迁,钟离瑀对他们的印象早已模糊,更不要谈什么爱恨。

    不知道当得知他死讯那一刻,他们俩心中,会不会有丝毫动容?

    他同时也想起了这辈子的师父师母,还有天宸师兄。

    如果自己遭遇意外了……

    天宸师兄也许会气得提剑冲下山帮他报仇,虽然表面冷静自持,但本质上他的确是个极其、极其护食的人;师父,师父肯定要气得大骂他无能逆徒、不肖子孙,然后再跟师兄一起跳下山找罪魁祸首干架。

    而师母呢?师母……

    突然有点难以想象,以温柔而着称的师母,她生气至极的模样。

    钟离瑀轻轻叹气:“岑夫人放心,小道会尽力而为。”

    看在对方与岑蔚同姓份上,这个单,他接了!

    “多谢真人。”岑悦用手绢拭去眼角泪水,“就算不能亲眼见到,但只要您带回妖孽已死的凭证,我宋家一样承认,绛城百姓都会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不必多说。我之前吩咐的东西准备好了吗?”既然做了决定,钟离瑀不喜拖泥带水。

    “自然,岂敢怠慢。”岑悦扬声唤出侍女,“春晓,带客人去之前准备好的后院厢房安置下来。”

    “入夜之时,就看真人您的本事了。”她微微一笑,看少年道士起身随侍女离开。

    半晌。

    宋明习从侧面小门里转出来。

    “习儿,你最好没有骗我。”岑悦抚弄自己小拇指上的金指套,神『色』淡淡。

    “母亲,您真是爱开玩笑。”宋明习讪讪一笑,“钟离道长确实有本事,您看,他几日出入桃花林都安然无恙,不恰恰证明了他的厉害之处吗?这您是知道的,所以才特地让我去请他前来啊。”

    岑悦叹口气:“说不准,也许是运气好呢?况且,你一向不管事,只在女子闺房厮混,连你爹的叱责都不听。今天下午却一反常态为这小道士美言……让我怎么能不多心?”

    “习儿,我知你好美『色』,小心被人抓住弱点利用。”她语重心长教育道。

    宋明习听完,只觉心中讥嘲万分。

    这女人唯一的亲生儿子死了,所以现在对他的态度才变得温和起来。

    ——真当他只会花天酒地,是只随便给点甜头就能笼络到手的狗吗?

    他不敢诋毁钟离瑀,眼睛骨碌碌一转,半真半假解释:“母亲有所不知,之前钟离真人看我气『色』内虚,赠一颗丹『药』教我服用,立杆见效。我自己深有体会,所以才会改变态度。”

    岑悦一惊:“他还会炼『药』?”

    听闻此言,她这才正眼打量面前男子。

    仔细端详一番宋明习面容,气『色』的确红润许多,虚胖的脸庞似乎都清减几分。

    “看来不是招摇撞骗之辈……”岑悦低声自语。

    “我儿,娘替你报仇有望了……”

第10章 骨生花(六)() 
深夜,宋家后院最中间的花园中传来窸窣响动。

    侍女起夜回来,穿过走廊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嘴张开到一半,她又做贼似的一把捂住,不敢出丝毫大气!

    她想到了府内流传多日的闹鬼传闻……

    听说,大公子不甘心被花妖害死,不肯进轮回,夜夜徘徊在宋家后院……想勾一个新的倒霉鬼陪他去死……

    短短三四日,已经吓跑三个守夜的家仆,还差点吓疯一个守灵的侍女……

    她不会,成为下一个吧?

    侍女提灯笼的手开始晃晃悠悠,她一边心中『乱』拜满天神佛,一边加快回下人房的脚步。

    都怪自己晚上吃坏肚子,实在憋不住,同房的夏菡又太不讲义气,躲在被窝里不管她怎么喊都没反应……

    结果沦落到现在独自夜行的地步。

    要是往常,宋府后院不会如此安静,时时刻刻都有负责守夜的家仆在不同时间段接班。

    可今天不同,新住进来的年轻道士一句话让家仆们全撤下,一向雷霆手段的夫人居然也就默许了这个安排。

    后院里静得实在太诡异了,哪怕留一个人也好啊……

    侍女不敢回头张望,更不敢左顾右盼往黑漆漆一片的长廊两边看,她怕一个不留神就冲撞到什么“脏东西”。

    ……这也不敢,那也不敢,走廊又这么长,为了止住自己脑海里越来越惊悚的胡思『乱』想,侍女咬了咬下唇,尽量强迫自己回想一些能让她不那么害怕的事物。

    ……可想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困难。

    越是想远离,脑海中的思绪就愈发不受控制。

    说起来,今夜这走廊怎么这么长这么黑……竟一眼都看不到尽头呢?

    她去茅房时,走过如此长的路吗?

    侍女觉得自己双腿打颤得厉害,小腹下隐隐有『尿』意憋出。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是自己遇上鬼打墙呢,肯定是她太害怕了,自己吓自己。

    对!肯定是这样!

    你想啊,夫人和二公子今天才请来道士,还特地安排他住在大公子停棺的房间旁边,要是没点本事,正常人能接这活儿?

    那个姓钟离的道长他肯定有办法的!

    ……可是,他那么年轻,做事够稳重吗?

    会不会,出什么差错呢……

    走廊旁的花园里,动静变大了。

    身后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在向她所处的位置走过来。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是脚步声!忽然变得急促的脚步声!

    侍女脸『色』变得苍白。

    不、不要追我!

    呜……求求你们……呜呜……道长……菩萨……

    呜呜呜……谁来救救我……

    灯笼混合泪水跌落在灰砖地,滚几圈。

    暗淡的灯芯……

    ——倏然,灭了。

    '。'

    ——!

    ——谁?

    谁在远处尖叫?

    夏菡从睡梦中猛然惊醒,她掀开被子下床,『摸』黑用火折子点燃桌上油灯。

    “春晓这死丫头跑哪去了……?”

    朦胧的灯火笼罩住不大的室内,她看旁边榻上的薄被被人推到一旁,心中不禁泛起嘀咕:“大半夜的不见人,莫不是在茅房?”

    夏菡披上宽袖外衣,套上玫红绣鞋,往春晓的床榻走去。

    伸手一探,被窝里早已凉透,看来人离开有一会儿了。

    又过半刻钟,还不见人影回来,她心里终究有些放心不下,准备提剩下的一个灯笼去屋外看看。

    她知道春晓『性』子,连点风吹草动都会被吓得跳起来,如今深夜久久不归,实在奇怪。

    莫非……撞见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夏菡心中一紧,忽地想起睡梦里模模糊糊听见的叫声。

    她以为自己是做梦,毕竟那叫声如此凄厉,后院其他人早该被吵起来了,外面不可能如此安静。

    或许是自己吓自己罢,她自我安慰。

    再说春晓和她睡在一个屋里,平素关系最好,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且不提夫人能不能放过她,她自己的良心都饶不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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