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一脸复杂,他望着顾阳,周围的人也发现了不对劲,有人碰了碰他说:“你弟弟?他旁边那个是赵少野吧?”
薛洋这才被恍然点醒,他上前几步,就要把顾阳往外拉道:“你怎么在这里?他知道吗?你你是不是偷偷跑出来的?”
顾阳后退了一步,没让他碰到自己,薛洋心急,倒没发现这点不对,他站定了,问顾阳:“你跑出来多久了?他知不知道?你怎么能这样呢?”
顾阳还没说话,赵少野就看不过去了,他不知道其中的纠葛,纯粹是对薛洋的态度看不过眼,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人家想去哪里,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一见面就上来管事,你以为你是谁啊?”
他语气欠揍,神色又轻蔑不屑。薛洋本来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一下就被激怒了:“这他妈的关你什么事!操!”
几个伙伴也围上了,其中不乏认出赵少野的。一个冷笑说:“呵呵,现在的明星真是厉害啊,说话都不看人的。”
“赵少野是吧,老子记得你了,下次我女朋友再要看你的演唱会,她哭瞎了我都不会给她买票。”
赵少野昂着头,斜眼看过去,十分的倨傲,他轻蔑道:“嘴巴放干净点,说不过就只会骂人了?我当然看人了,你是人吗?哦,还有那个,你女朋友不是早瞎了吗?不瞎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男朋友呢?我竟然还有品味这么差的粉丝,我也好难过啊。”
此言一出,群情激愤,几个年轻人都红了眼,像吃了火药一样地冲过来要跟他动手。赵少野半点不惧,一手握住一个挥拳人的手腕,狠狠用力一掰,只闻咔嚓一声,那个人痛呼一声握着手跪在了地上,手骨被生生掰折了!
这一幕把剩下的人震住不少,一时间没有人敢轻举妄动,赵少野嗤笑一声,妖艳狭长的眉眼一厉,直接伸手指着他们说:“老子不在这里动手,你们要是有胆再动一下,今天我不把你们一个个腿打折,我就不姓赵!”
他语气凶神恶煞,带着森森寒意,让人头皮发凉。在场有人忽然想起民间关于他家世的传言,一时间肝胆俱裂,脸色煞白。赵少野不屑地冷哼,一脚踢开酒吧大门,拽住顾阳就走。
顾阳被他拉着,余光扫了一眼薛洋,对方还在死死盯着他,脸色复杂莫测。他垂下眼,心中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顾阳也确实很安静。
他没有一点正常人落得这个处境的忐忑不安或歇斯底里,每天都照常生活。楚今夜心情好,想要和他多说两句,他就会轻声细语,眉眼带笑的讲一些话,楚今夜心情不好,不想说话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百万小!说,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样的表现让楚今夜很满意,他甚至告诉管家,如果顾阳想要出去的话,不必拦着,安排车送他出去玩,但是顾阳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
楚今夜倒是记住了这个念头,吃饭的时候他问顾阳:“你想不想回学校?”
顾阳已经一个月没有去上学了。
顾阳说:“都行吧。”
楚今夜沉吟了一下,他通常话很少,今天倒是有点特别,他问:“你在那个学校有什么朋友吗?”
“没有特别好的。”
得到这个答案,楚今夜扯了一下嘴角,然后说:“那就不去,在家请老师。”
第二天,就有一个叫白朗的男人来做顾阳的家庭教师。
白朗精通六国语言,语数理化无所不能,他当惯了大家族里的家庭教师,对待顾阳十分亲切和气,一段相处后,也真对这个长相端丽,性格乖巧的孩子很有好感,对顾阳和楚今夜之间的关系更有些好奇。有一次,趁着楚今夜不在,他忍不住好奇问顾阳:“你和楚爷是什么关系?”
顾阳当时在解一道题,闻言抬起头,刘海在秀丽的眉眼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他望了白朗一眼,倒把白朗看得不自在起来,他说:“我也不知道。”
白朗不好往下问了,心里却有点怜惜起这个孩子来。
当天晚上,楚今夜在餐桌上问顾阳:“他是不是问了你和我的关系?”
那个他是谁,他们都知道。
顾阳说:“是。”
楚今夜说:“明天给他换一个老师,这种多嘴多舌的要来干什么。”
老管家垂首应是,楚今夜看着顾阳,想看看他会不会说点什么,可什么都没有,顾阳依旧带着一点平静的笑,切着他面前的小牛排,动作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楚今夜沉默了一会,对顾阳说:“以后要是再有人这样问你,你就说我是你的监护人,我把你的户籍转过来了。”
顾阳说:“好的。”依旧很平静。
楚今夜忽然想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新来的家庭教师是个姓柳的女人,似乎是吸取了前任的教训,她讲课的时候详细认真,私下却一句多的话也不说,顾阳当然也不会主动说些什么,就在这样的授课中,他学完了整个高中的课。
这时他已经在楚家度过了半年,他的十六岁生日就在明天。
楚今夜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顾阳想了想说:“想去海边。”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出门,楚今夜不觉有些稀奇,他问:“你喜欢大海吗?”
顾阳说:“漂亮啊。”
于是楚今夜就带他去了楚家的一处私人海滩,那里的海水波光粼粼,海砂细的像棉花。顾阳赤着脚在上面一深一浅的走,头发被海风吹的散乱,他倒是很高兴,哼着歌逛来逛去,要拾一块漂亮的贝壳。楚今夜在一旁带笑看着他,心想倒是难得看到一点孩子的样子。
顾阳玩了一会沙,有点腻,要下水,他转头对楚今夜说:“楚先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来。”
楚今夜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搅他兴致,挽起西装裤脚,一步一步朝顾阳走了过去,顾阳一点没迟疑,抓住他的手就往海面冲,结果一个海浪打来,两人都成了落汤鸡。
顾阳捋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睁大眼睛对楚今夜说:“好咸,海水原来真是咸的。”
楚今夜问:“以前没来过吗?”他记得顾阳出生的地方在海边。
顾阳摇摇头说:“妈妈不让。”语气里倒没有多少遗憾的意思。
楚今夜也没说什么,继续陪他玩水。两人玩了一天,浑身都是沙砾和海腥味,到了黄昏,天气转凉,楚今夜要带他回去,于是说:“走吧,下次你想来再带你来。”
顾阳应了一声,随着他朝岸上走,两人离得很近,少年长长的头发乱成一团,楚今夜想回去要好好洗洗。
变故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昏暗的日光中,一个闪光的红点对准了楚今夜的太阳穴,他没有发现,顾阳却看到了,就在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顾阳大喊了一声:“趴下!”然后立刻扑倒了楚今夜。
砰的一声枪响。
保镖们闻讯跑来,乌拉拉围了一圈,楚今夜被压在下面,什么事都没有,他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顾阳。”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抖:“你有没有事?”
没有回应。
他感到胸口一片濡湿,保镖帮他扶起少年,看清情况顿时倒吸了一口气,顾阳胸口有一个黑色小洞,鲜血不断流淌,脑袋低垂,显然已经没了知觉。
楚今夜摸了一把他的脉搏,厉声喊:“快叫医生!”
待顾阳被送进手术室,楚今夜还没有缓过来,胸口沾染的血液已经变凉,有人提议要帮他换一件衣服,他拒绝了。楚家家主的怒火以燎原之势燃起,那个胆敢在海滩刺杀他的杀手已经被捉住关押起来,而杀手背后的那些势力也被连根拔起,一夜之间又是一番大变天。
这些事,是昏迷的顾阳不知道的,他躺在床上,无知无觉,那颗子弹离他的心脏只有几毫米的差距,差一点就要了他的命,就算是这样,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医生尽力抢救了一番,取出子弹止血后告诉楚今夜,手术成功了,大概要几天才能醒。
楚今夜对顾阳的心情很复杂,他一直守在顾阳病房门外,等着他苏醒,并在这几天想了很多事。他二十八岁,出身顶尖豪门,打小遇见过不少牛鬼蛇神魑魅魍魉,却从来没有见过顾阳这样的人,什么都不要,什么都可以接受,却在关键时刻连命都能豁出去,只为救自己这样对他冷淡的人。他要来了顾阳的资料,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以前只觉得这孩子安静省事,乖乖巧巧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叛逆,这次仔细一看他的履历,却又品出一番滋味了。
楚今夜一般不轻易动感情,一动就会很认真。顾阳救了他,他就把顾阳当真正的自己人来看,想着等这孩子醒来,跟他好好的说说话,问他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想要做的事。横竖他也没有孩子,干脆收顾阳当个养子,跟养亲生儿子一样养,左右不会辜负了他。
这样思来想去,等到心焦,顾阳在昏迷三天后转醒了。他醒时楚今夜坐在床头看着他,少年悠悠转醒,以往带着点红润的脸色只剩柔白,下巴更尖了,看上去有一种病态的美,他睁开眼睛,眼里却是一片空白。
楚今夜本来是有很多话想要和他说的,可一接触到那眼神,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顾阳倒是看到了他,微微一笑,喊:“楚先生。”声音沙哑着,还很虚弱。
楚今夜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喂他喝了,问:“还疼吗?”
顾阳摇摇头又点点头,说:“有一点,不是很疼。”
楚今夜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想起,顾阳好像每次都是这样,说话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模棱两可,哪边都可以接受,哪边都不得罪。
他闭了闭眼,把心里那点酸涩压了下去,然后说:“阳阳,我有话和你说。”
顾阳静静地看着他。
楚今夜被看得有点紧张,还是说:“我我被你救了一命,很感激你,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喜欢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我会帮你实现愿望。”
他停了停,又补充道:“无论是什么。”
顾阳沉默了下来。
在他的过去里,喜欢是一种奢侈的东西,很少有人会在意他的喜好,喜欢也不能得到,所以有没有喜欢也不要紧,别人给他什么,他就喜欢什么。这个问题让他一时间无法回答。
楚今夜看他久久不说话,又有点心疼,说:“或者你有没有想要做的事?也可以的。”
第七十五章()
购买够百分之六十可以正常阅读他先是查阅了一些当年的资料;再看了一些相关采访,越看,越是沉默下去。
遗弃罪;是刑法中的一条;针对有抚养义务而拒绝抚养的人,判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可法律是这样规定,但并不一定会这样执行。在天网普照不到的地方;那些因为被遗弃,在角落中静静死去的孩子,其实有很多很多;遭到毁灭的不止是他们的;还有尚且天真柔软的心灵。
当年的那几个孩子,长子去世;长女发疯;次女抢救无效死亡,次子进了疗养院;不知下落是何。
他们本来可以有快乐的生活;本来可以和同龄人一样在阳光下微笑;可只因为有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就注定了要走上一条不归路。
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要生下我?
如果你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将我丢弃,那为什么又要自私地享受当父母的短暂乐趣?
很多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也是一种罪。
你遗弃了你的孩子;逃避了本该承担的责任;将一个信赖着你的,柔软的小生命丢在了这冷酷的人世间放任不管,这样的行为,和刽子手并无二致。
顾阳点开了一个网页,上面显示出一张并不清晰的黑白照片,那是那几个孩子被人找到之后所拍摄的,小孩大大的黑色眼睛冷漠地望着摄像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在想什么呢?
少年握紧了鼠标,又缓缓地松开。
第二天,表演课上,老戏骨和他聊起了这件事。老戏骨叫宋京,年纪已经很大了,年轻的时候跟着国宝级的戏曲大师学过唱戏,后来又在多个剧组里摸打滚爬,对于角色的理解非一般人可及。他长期和顾阳相处,早已把他看作了亲传弟子,听到他被卫余选中,不由又惊又喜。
顾阳将剧本给了他看,并和他说了些自己的困惑,宋京闻言,皱起眉道:“你当时还小,可能不能理解,这件事情轰动一时,卫余想拍,胆子也是大。”
他都这个岁数了,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直接道:“这个题材很危险,上头不一定过的了,为什么,因为他触碰到了‘父,母,子’,你知道,在我们国家,父母的话是一贯要听从的,子女被看作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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