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沉沉睡了过去,他睡熟后,楚今夜半撑起身,看着他安详的睡颜,黑暗里,他的眸色并不清楚。
许久,房中传来了一声轻近无的叹息。
第二日,顾阳精神饱满地起床了,他刷完牙洗完脸,准备去片场,发现男人还在,便问:“您今天没有工作吗?”
“休假,放松一下,顺便看看你演的戏。”楚今夜淡淡地道。
这要是让他的下属知道自家工作狂的boss会主动给自己放假,怕是万万个不敢置信吧。
顾阳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笑着道:“你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你要来看我的嗯”
他的脸有点红,因为对于他来说,有亲近的人看自己表演,是会带来些不好意思的。
总会觉得自己表现的不够好,想要表现的更好一点。
楚今夜难得看他这样子,有点稀奇,笑了一下道:“不用紧张,我不会说话的。”
可是你坐在那里就很让人紧张了啊!顾阳到底没敢把话说出来,拉着他去吃早饭了。
酒店的早饭很丰盛,顾阳拿了橙汁和云吞面,楚今夜拿了咖啡和面包片,在他们吃饭的时候,有剧组的人经过,还好奇地看了这个长相英俊冷漠,气势慑人的男人好几眼。
吃完早饭,他们就去了片场,卫余还是姗姗来迟,看到顾阳就眼前一亮,再一看楚今夜脸就青了下去:“你还没走啊?”
楚今夜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要笑不笑的表情:“来看看你们拍戏。”
“得了吧,有你在,我那些孩子不得吓死啊。”卫余翻了个白眼,又去看顾阳,态度就热切的多:“今天精神不错啊?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卫导关心。”顾阳抿唇笑了笑,因为有监护人在,他说话也大胆了些:“我现在就可以开始,我感觉很好。”
卫余闻言高兴极了,一拍手道:“那现在就开始!灯光准备!”
顾阳冲楚今夜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布景。
卫余对自己的能力非常自信,他也有这个资格。
一个好的导演,能发掘演员的内在潜力,也能以巧妙的手法弥补他的不足。当年,他能将一代花瓶调、教成柏林影后,主要就是归功于他的导演才华。
所以,其他人对顾阳不看好,卫余本身是无所谓的,自己人知道自己事,只要顾阳能发挥出渭河战里那个水准,他就能咔咔咔给他剪出个神作来。
这就是天才的傲慢和能力。
出于这种心态,在让顾阳上去演时,卫余其实没有抱有很大的期望,他只是想看看顾阳到底准备的怎么样,是个什么路子,他就能知道该怎样更好的挖掘他。
表情丰富,就把镜头集中在脸上。
肢体语言出彩,就拍全身,多做动作。
在调/教演员这方面,卫余可以说是轻车路熟,他手下经过的木头桩子大花瓶不知几多,一个个都是骂声满满地来,赞誉满满地走,没道理碰上个真会演戏有灵气的还教不好了。
可他在看到顾阳在监视器中呈现出的面孔时,头一次感到了一丝空白。
镜头中的人,和现实中的人并不一样,任何一个小小的动作都会被放大无数倍,在大银幕上,一个眼神,一个回眸,都足以被铭记回味无数次。那些电视剧出身的演员,往往会控制不住自己,表演的过了火。所以真正能演好电影的,起码在镜头里,要不让人出戏。
顾阳的脸在镜头中放大,他的脸型不需要矫正就极为端正,而且非常小,头身比近乎完美,是上镜最需要的硬件,演员与生俱来的天赋。卫余本来应该在心中暗暗赞叹的,可他的注意力却被吸走了,被少年的眼睛吸走了。
那双眼睛,那样大,那样细腻,不讲理地霸占着他的视线。
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发生,却好像已经说尽了一切。
当顾阳开口说话的时候,卫余就知道,完了。
“我的母亲和父亲,很早就离了婚,那是一个下午,父亲离开了我们,再也没有回来过。”
少年的声音很静,很清晰,语速恰到好处,不算慢也不算快,可每一个吐字中,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很好听,很想听。
“我不知道他们是为什么离婚,也不知道大人是怎么想的,也许是有一天,他做了梦,梦见远方有梦,于是他醒了,走了。”
这段独白,他念的很慢,卫余的目光一直集中在他的眼睛上,怎么可以有那样漂亮的眼睛,那是真的会说话的,里面传递出来一种淡淡的疼。是的,你光是看着他,你就感到了疼。
“那一年,我六岁,现在,我十三岁。”
顾阳垂下了眼,卫余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可他继而发现自己放松的太早了,少年雪白的脸,乌黑的头发,微耸的肩膀,恰到好处地构成了一副画,他立刻拉远镜头——没错,这就是一副画,是一件艺术品。
“我长大了。”
伴随着一声叹息般的话语,少年又抬起了头,漠然地注视着前方,他的神情是如此的古怪,明明没有多余的动作,表情,却偏偏让人觉得奇怪,那双眼睛如同两个黑色的漩涡,能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吸过去。
“cut——”
卫余立刻喊出了声,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喊了,他顾不得询问的副导演,将刚刚的镜头调出来,反反复复地看了几遍,越看,越是明白,他刚刚的想法成真了。
在刚刚不到两分钟的表演里,顾阳的表现堪称完美,他竟然——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剪切的地方!
他有微表情吗?他有小动作吗?这些应该是要分析的,却不是关注的重点了。当你对上他那双眼睛,什么都不是重点了,他就是那种带有魔力的演员,这种魔力,在渭河战的时候还只是堪堪露出冰山一角,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阿明是个怎样的角色?这个问题,卫余不是没有想过,不过他更期待演员的演绎,演绎之后,能通过后期处理使得这个角色和导演的意见逐步吻合。可是,他现在却觉得,他面前坐着的,就是活生生的阿明!
——那个十三岁就死去的孩子,就该是这个样子。
镜头里,顾阳轻轻抬起眼睛,朝他看过来,卫余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受,那真是毛骨悚然从脚底炸起到发丝。对方明明没有什么大的动作,面容苍白略带憔悴,衣服也谈不上精致好看,可他妈的,他竟然——竟然觉得美!
没错,当这个少年走进布景,站在灯光下,他就像是一件艺术品,是如此的美,这种古怪又奇异的美感,从镜头的每一个角落迸发,他很憔悴,他不好看,他虚弱苍白,还有点邋遢,可真是美,美的不可思议。
他才多大?
他才上镜几次?
卫余在这一刻,终于感受到了旁人面对他时的感受,有一个天才,就在你面前,打破了你一直以来自信的常规,让你无话可说又不得不心悦诚服。
他定了定神,挥手示意顾阳过来,问他:“你为什么要耸一下肩。”
“我觉得那样比较好看。”
这是对的,在视觉构图上,确实是如此,卫余心情复杂,他确定了,这个孩子,有一种对美极强的捕捉力。
“你等下,把头再朝左偏一点,对,就是这样。”
他示意灯光师,将光再调暖一个度,显得场景更加迷幻了起来。然后对顾阳说:“演得很好,继续保持。”
顾阳点点头,他并不知道,从卫余口里听到这句话有多难,他从进入角色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一个人的世界,旁人的话语似乎隔着很远。就爱中文
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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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楚今夜第一次看顾阳演戏;虽然之前的渭河战他看过电影;可亲临现场,感觉又更加有冲击力。
他敏锐地发觉,顾阳在走进布景的那一刻;周身气场瞬间一变,截然不同,那个会对他笑的,温柔的少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带着痛楚;如即将凋零的花朵般脆弱的阿明。
少年微微弯曲的白皙脖颈,纤长苍白的指尖,茫茫然天真的神情,都像是一首苦涩的诗;他生在灯光下,活在镜头中,每个角度都叫人移不开眼;好像天生就是要受万众瞩目的。
卫余在一旁调转摄像机方向,一边调一边啧啧地感叹:“今儿状态是很好啊;看来你来还是有点用的嘛。”
楚今夜没理他;继续看着顾阳;目光从他纤瘦的手臂上一晃而下;说来也奇怪;明明都瘦成那样了;可还是很好看。
假以时日,会长成了不得的美人吧。
“我说,他真是个上好的美人胚子。”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一样,卫余又讨人嫌地开口说:“我见过的美人也不算少啦,可没人能有他那一双眼睛,只要有那双眼睛撑着,脸怎么折腾都难看不到哪里去。他也确实很好看啊,等过几年,怕是得迷倒全国的花季少女吧。”
他自己说着,又自己否定了:“不不,连男孩子也会被他迷住的,他的眼睛真好看啊,笑起来也好看,很有点,嗯,那种雌雄莫辨的感觉,美是不分性别的,这要是在国外,追他的男孩子都能组成一只足球队啦。”
楚今夜终于给了反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带着警告的意味。卫余对上他的目光,笑了起来,摇摇头道:“你又不爱听了,这可是大实话。”
“我也是很奇怪,你怎么会和这样的孩子扯上关系,你们俩看着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怎么就不是了。”
“你又要较真了。”卫余笑了一声:“很明显啊,像我们这种家庭出来的,都是很冷漠的人,你尤其是,怕是有人死在你面前你都不带抬一下眼皮的。可他不一样,他就是那种,你看着他,就觉得生活会很美好的人。”
“虽然我不知道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把这个角色演得这样好,可也能隐隐约约猜出来些,楚今夜,你可别作孽啊。”
最后一句话,他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出来的,这位少年便得志,春风得意的鬼才导演那一刻的眼神非常难以言喻,他盯着监视器里放大的画面,喃喃自语道:“我们总会伤到别人,哪怕那不是我们的本意。”
特别是像这种温柔的人。
楚今夜没有说话,卫余的年纪比他很是大些,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放荡不羁爱玩爱闹的主,很有几段要死要活的感情经历,真的有什么刻骨铭心的回忆也不好说。他又将视线转移到顾阳身上,正看着他弯下腰,对着陈娇露出一个温柔干净的笑容。
非常好看。
而在布景之中的顾阳,对外面发生的一切近乎无知无觉。他对角色的感悟又有了新的提升,如果说之前,他一直和阿明纠缠在一起,浑身融合不能分离,那他现在就是可以把两人分得清清楚楚,以绝对冷静的头脑去看待他。
他现在演的每一场戏,都像是在和那个少年无声的对话。
“哥哥,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次女抬起头,充满期待地望着在她眼中无所不能的兄长,可对方这次让她失望了“——我也不知道。”
说这句话的时候,少年的眼神在微微闪烁,像是自己也不敢置信自己的话语。
为什么我会这样回答?我不是应该骗骗她,哄哄她,说很快就好了么?阿明咬住了牙齿。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人?
这时,门口传来的激烈的敲门声,房东在外面叫骂,这群小兔崽子迟迟付不出这个月的房租,早就是她的眼中钉了。伴随着女人泼辣的骂声,几个孩子瑟瑟发抖地缩在一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哭什么!”阿明喝了一声,话一出口,他自己就先惊了,面对着弟妹惊恐的表情,少年充满痛苦地弯下腰:“对不起哥哥不是想说你们。”
哥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偷偷从窗户里翻出去,去镇上有钱的亲戚家求援,却被毫不留情地赶了出来,对方以最恶毒的词汇骂他,说他和他妈妈一样,是个不要脸的骗子小偷。他只得去工厂,问有没有一份工作可以给他做,百般请求之下,对方同意他去搬运货物——
可少年长期营养不良的,瘦骨嶙峋的身体,怎么能搬得动比他还重得多的货物呢,不出意外,他被开除了,伴随着冷冷的嘲笑:“我就知道他不行”“我就是想看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阿明原本挺直的背脊,也在这一次次打击之中垮了下来,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却发现自己学校的校长,一个猥琐的中年男人,在欺负自己最小的妹妹!
他当时就疯了一样的冲上去,不要命地厮打起来,终于把男人赶跑了,在对方逃跑之后,他望着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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