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北找着了在演武场的空房里打坐的老三石南。
石南的视线在石北腰间的汗巾上一扫,唇角微不可见地抽了下,却是什么都没说。
“老三,怎么今儿世子爷还没过来?”
从前风雨无阻,如今已是第二次了啊!
“想来是有事耽搁了”
石南看得很开,年纪长了,娶亲生子,要考虑的事多了,自然跟单身汉子不一样了,反正世子爷就算晨起不练功,也会在午后或傍晚补回来的,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石北却一拍脑门,“啊呀,我忘记了,世子爷如今身子骨虚着呢”
那姓朱的太子使者不回京,世子爷可不得接着装下去?
石南还是被石北拉着去了内院。
“咱们身为侍卫,得时常探看世子爷的身体如何啊你说对不?”
石北振振有词,石南都懒得反驳,不过私心里么,也还是挺好奇,从前压根在女色方面不开窍的世子爷,是怎生跟世子夫人相处的,居然都耽误了晨起练功?
反正现下去打扰了世子和夫人,也有石北这个二货背锅,他是无奈被拉来的啊
“夫人吃的用的,你们几个务必要精心伺候,若是伺候得好,等小世子生了,给你们三倍的月例!”
石北石南到的时候,就听着世子爷在院里给下人们训话。
先前买来的那四个丫环,经张麻婆教导了十来天,又细细查过了四人的来历还属清白,便放进了夫人院里伺候,虽暂时还不能进房中,但做点杂活还是可以的。
众人听了世子爷这话,都是喜气洋洋,纷纷称是。
郦静航训完了话,一转眼就瞧见了石南石北二人。
“你们来得正好”
石北眨眨眼,甚至还夸张地用袖子擦了把眼睛,“三哥,你可瞧见了没?咱们世子爷今儿仿佛春风满面,眼放亮光!难道是有什么喜事了不成?”
石北觉得人生两大喜,娶媳妇添儿子,世子爷已娶了媳妇,小世子要生还得一阵,那还能有啥啊?
石南翻了个白眼,“老四啊,有些事,你不懂”
人家两口子之间的乐趣,一只单身王老五能明白吗?
眼瞅着三人将出院子,就见世子爷尤自回首张望,恰同坐在窗边望过来的世子夫人视线相对,那一瞬间,当真是柔情似水,狗粮滚滚,石北和石南二人同时受了暴击。
好容易离开内院,石北自然不懂就问。
“世子爷,可是有啥大喜事?咱这是要去哪儿?”
“那是自然!”
郦静航自打早晨从房中出来,便是打从心里的喜气洋洋,眼角眉稍都带着笑,把院中的人都快看呆了要知道这里头有一大半都是老婆子!
“啥喜事啊世子爷?”
身为世子爷身边的四大金刚,有大喜事他石北却不知道,这还行?
“自然是小世子健康活泼,还有四个月就要出世了,哈哈哈,我郦家后继有人啦!”
郦静航乐得合不拢嘴,很愿意跟伙伴们唠唠自家亲儿子的事。
先前他都以为自己心胸开阔,并不怎么在乎继承人是否跟自己有血脉之亲,等今晨瞧了那图画,看了那文字记述之后,细细回想,这辈子水妍的推论,上辈子福儿的天姿绝对九成九是他亲生的!
想通那一霎那,瞬间的狂喜让他直接跳了起来,撞到了头都不觉得痛。
要不是怕吓着水妍,他都差点在房间里载歌载舞,翻个跟头,耍套拳法了!
哈哈哈,没想到,他的心胸还是挺狭窄哒!
“哦呵呵,那还真是恭喜世子爷了。”
石北眼皮微耷,敷衍地笑了几声。
呵呵呵,世子爷是怎么了?小世子还有几个月要出生,这不是早就知道的喜事了么?
诶,成了亲的男人啊!
即使贵如世子,也难免会变得奇怪啊!
石南的笑容比石北诚恳点,但也诚恳得很有限。
哼!你们俩懂什么!等本世子的宝贝儿子出生了,叫你们羡慕个够!
这两人捧场不给力,也影响不了郦静航此时的心情,喜悦在他身上满得快要溢出来。
“世子爷,咱们是要去见朱先生么?”
石南瞧着这方向,明显是去朱先生所住的那处客院的。
“正是!”
离福儿出世还有四个月,他定然要将老府里的牛鬼蛇神都打发干净了。
“可世子爷看上去精神焕发啊”
这还怎么在朱先生面前装虚弱?除非是世子想和大皇子撕破脸?
“本世子自有办法!”
上辈子大皇子做了皇上,旧邸诸人也跟着鸡犬升天。
朱先生也从个九品的散官连升数级,成了五品的吏部郎中。
虽官位仍然不高,但却是有实权的,吏部又管着官员的任免调度,朱先生身为新皇的人,底气也是十足,有时比他的上官说话还管用。
有了实职之后,朱先生可就原型毕露了!
通过子女内眷,明为收些寿节之礼,实则收受贿赂,狠狠地捞了不少油水。
这位可是一直捞有有近十年,这才偶然失手,被对家揭发出来,虽保住了小命,却是丢官罚银,无颜留在京城,带着家小灰溜溜地回老家去了。
既然知道此人本性贪婪,想打发他走,其实很容易,不过是先前,郦静航觉得把银子花在这等小人身上着实不值,就想让他知趣而走,现下郦静航满心都被惊喜占住,着实不想花心神去跟姓朱的虚与逶蛇。
果然,在郦静航送上五百两的银票,外加一位色艺双绝的美人儿之后,朱先生表示,既然世子爷身子犹虚,不能胜任这趟剿匪也就罢了,他回去自然会在大皇子面前替世子爷求几句情,让大皇子不要恶了世子,只是世子也得好生将养,好早日为大殿下效力尽心。
一大清早,天都未明,朱先生就带着人马出了郦府,还再三请郦世子不必相送。
郦静航知道这姓朱的如此谦恭,实则是怕被人瞧见,他大皇子的属官跟定海侯世子过从甚密,就跟他送寿礼都是要迟上一天,趁着天色昏暗时再来一个样。
站在阁楼上,望着那两匹马,一辆马车的影子消失在长街尽头,郦静航和石南石北都不约而同地出了口长气。
可算是走了!
“这回可真是便宜他了!”
石北愤愤不平地啐了口,美人也就罢了,五百两啊,够下馆子吃多少回席面啊!
石南面露睿智微笑。
“世子爷将原本要送给莫老爷的琴香,送给了朱先生,倒算是物尽其用了。”
琴香这样的,二皇子一派光培养就得花费不少,给莫老爷有些浪费,倒不如送到大皇子一系,想来琴香自己也是极乐意的。据说昨夜送过去之后,二人就成其好事,第二天就把朱先生美得似乎年轻了几岁。
“那朱先生带来的两位美人呢?”
走了一个,又来俩?
郦静航这两日心情都出奇地好,“想要?就领走!”
石北赶紧摇头,一只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腰间的汗巾子。
“我可不要!”
郦静航又看向石南,石南咂了下嘴,他倒是挺想勾搭个妹子的,可这种送来的美人,他就不敢消受了!
“属下也是无福消受”
身边的两位都不是见美色就挪不动脚的,郦静航表示很欣慰,“那本世子就做主,给她们俩在城里寻个人家发嫁了你们俩也莫急,等小世子生了,夫人有了空闲,定请她帮你们掌掌眼,一人寻门好亲事!”
石南咳了声,“这个倒是不急”
第62章 长阳城内的旧事()
日上三竿;正是人来人往之时,城西椿树巷靠近巷尾的小院;大门却大喇喇地敞着。
安海城虽说治安不差,少有盗贼之事;但也不至于这大白日就不关门吧?
有几个路过的街坊不由纳罕;“这不是刘家?那刘全前些日子听说是犯了事,卷了侯府的银子跑去了长阳花天酒地这家里只余下婆娘罗氏和哑巴儿子。”
“也得亏侯府行事宽厚;没勾连到女眷身上;这罗氏也光棍;还是成天好吃好喝;压根没想着出去寻个生计,有点活也是指使着她那个哑巴儿子!”
“这大白日的,敞着院门,莫不是出了甚事?”
“也对,不然咱们进去问问看?虽说刘全无耻;罗氏光榻;那狗儿还是怪可怜的”
几个街坊相携进了刘家小院;这一进就觉出了不对劲儿;那院子里乱七八糟的;原本种着的一架葡萄树都被扯得七零八落;靠墙种着的几株花草也被连根拔起;什么卧房门;厨房门;厢房门都是大开着;略打眼一瞧就能看到里头也被翻得乱七八糟,活似飓风过境,又似遭了海盗。
“啊呀!这是被人抢了?”
“罗氏?狗儿?”
街坊们唤着人名,心里却是格登了几下,生怕那抢了刘家的强盗把人也给弄死了。
毕竟,先头刘全打从长阳城回来,娶了个妖娆媳妇,还得了好差事,工钱肥得让人眼红,他家媳妇罗氏吃香喝辣,整条巷的婆娘都比不上她滋润没两年刘全又摇身做了船队管事,那更是阔气得很,翻新了屋子,换了时新家什,穿绸着罗,披金带银,让人眼红都眼红不起了就算刘全卷了银子跑了,但刘家院子里应该还是有不少值钱的物事的!
街坊们小心翼翼地进屋搜寻的,又有人飞跑去告知保甲里正。
果然那罗氏的卧房里,箱笼床被被翻得一团糟,那放首饰细软的地方却是空空如也!
众人正面面相觑,却听着柴房里有些动静,再一看原来打从柴草堆里,爬出个小童来。
“狗儿?”
“你怎么在这儿?你娘呢?”
狗儿眨了眨眼,指了指罗氏的卧房,比划了个背包袱的动作,接着又指指院门。
这下大家伙可全明白了。
“罗氏这是也跑了?”
“天下竟有这样狠心的亲娘!连儿子都丢下不管?只顾自己跑路!”
“啧啧啧,岂止呢!这是恨不得儿子去死哩!不然不能把屋子院子都祸害一遍哩!”
众人骂了一通罗氏,又瞧着这院里给祸害得够呛,厨房里更是没有一粒米,狗儿小小年纪,肯定是没法过活的。
没多久,保甲里长和更多的街坊都进了刘家,瞧了这般光景都是摇头骂叹一阵。
这刘狗儿肯定不能让他一个人呆在小院里,众人商议一番,决定将这小童送去他堂姑刘氏那里。
刘氏一家虽说受牵连搬出了侯府,可听说侯爷并没怪罪,每月的月例都还照发着,他们家的日子差不了,养活个能干活的小儿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于是田家一家人刚做好了午饭,就迎来了这样的“惊喜”。
刘氏的慈眉善目这会儿却罕见地笼上了一层乌云,为难地看向当家人田管家。
田管家也不算多高兴,皱眉想了想,叹了口气道,“留下吧”
说完这句就负手出了自家的大门,自打搬离侯府住进这个院子,田管家就没有过笑脸的时候。
刘氏把堂侄子带到饭桌前,她儿子田大郎倒也罢了,女儿田雪娘却是黑着脸,夹了几样菜进碗里,然后端着碗走了。
“我回房去吃。”
刘氏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刘狗儿倒是不认生,捧起他面前的饭碗,就吃得香甜
就在街坊们和刘氏心里把罗氏骂了个狗血淋头时,罗氏自己何尝不在狂骂着贼老天!
此时她被关在一间黑漆漆的屋里已然有五六个时辰,这屋里阴冷潮湿,气味霉坏,她还被绑得结结实实地,勉强手脚并用地靠着墙坐起,也没有舒服多少。
她不就是想着那死王八也不会再回来了,难不成她还傻乎乎地守着那小院替人养活便宜儿子啊?
前些日子她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是想着寻个好时机卷包跑路,哪知道乔装成个老婆子才出了城没多远,就被人从后头打晕,带来了这个鬼地方!
就不知道这打晕她的人是要图财啊还是图色!
图色吧她倒不怕,可这把她一关好几个时辰,别是把人给忘到这儿了,那她可就真是寡妇死儿子没指望了!
这念头把她吓得浑身哆嗦,扯开嗓子大叫起救命来!
也不知是否她的声音传了出去,果然这黑屋的门从外头打开了。
一个黑衣蒙面人踱步而入。
黑衣蒙面人全身玄黑,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如同能看穿人心似地盯着她,罗氏靠着墙浑身直哆嗦,“你,你好汉饶命啊!”
罗氏痛哭流涕地就要起身磕头求饶命,然而她手脚都被捆着,这一动没磕成头,反而骨碌骨碌地打了好几个滚,罗氏嘴里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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