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莫不是想要一命换一命吧?
外围站着的周锦依与孟慕心皆是唏嘘不已。
她这竟是愿为钟书谨去死吗?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啊?
说时迟,那时快,在将要刺上顾卿音的那一瞬间,何正德急忙直住步伐旋身打了个转,硬生生的偏开了剑势。
他不敢让顾卿音有事。
也亏得下手之人是何正德这样的高手,才能做到剑势收发皆随意而动。
顾卿音似乎也明白了这个道理,待何正德收手的那一瞬间,顾卿音立即抱着钟书谨转了个身,再一次以自身后背对上了崔胜因的剑锋。
崔胜因顿喜。
这时的何正德才堪堪止住了剑势,看清崔胜因眼中的杀意后,他片刻都不敢耽搁,立即提气迎了上去,用力一挑,便已挑开了崔胜因直刺顾卿音而去的那柄剑,斜斜刺入了一旁的地上。
第一百一十七章()
许是没料到何正德竟会有此举动;季哲倒是愣了一瞬。
然而,何正德只皱了皱眉,便已忍痛逃离了季哲的刀锋,直接侧到边上扣住了崔胜因的肩膀,低声喝道:“够了;你不能动她。”
趁此机会,季哲连忙往边上垮了两步,赶到自家徒弟身旁,戒备着身侧的情形的同时关心道了句:“阿谨,你还好吧?”
谁料;他那小徒弟居然直接就忽略了他的关心;旁若无人地怒瞪着顾卿音,咬牙斥了一句:“顾卿音!你疯了不成;还要不要命的!”
方才那一瞬间,惊险异常。若非是何正德剑术高超能够做到收放自如;那直接送上剑口的顾卿音不就等于是来送死的么?
亦或是那一瞬间何正德不愿顾及江湖众人的看法;没有停手,而是直接下了狠心一同取下顾卿音的性命;那她又能怎么办?
紧张之余,钟书谨又止不住自己的恼怒。
可更多的却还是心疼。
她紧张,她恼怒,却是更加心疼顾卿音;心疼顾卿音这样的爱。
为何这人从始至终总是如此;总是将她放在了第一位;遇上这样的危机关头还愿为她挡刀,就像之前在蜀地一样,见她受了委屈,便去找了唐门大长老报仇,连自身安危都不顾,却还是能忍着不在她面前透露半点风声,不让她担心,不让她内疚,不让她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只将所有的苦与痛,都默默往自己的腹中咽。
钟书谨那微红的眼眶,看得顾卿音一阵心虚。不给她哄人的机会,血炎教围观众人便已纷纷围了上来,怒气冲冲地持着兵器对向了前方那些所谓名门正派之人。
“对我来说,只要你没事就好了。”
只一句话,便已让钟书谨的眼眶红的更厉害了。顾卿音只得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抚上钟书谨的脑袋,轻笑着道了句:“这时候要是哭鼻子了,怕是会被他们笑话的吧?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也不怕丢了你这教主的威严?”
果然,闻言之后,钟书谨立即就偏头避开了顾卿音的触碰与视线,吸了吸鼻子嘀咕道:“谁会跟你一样动不动就哭鼻子啊!”
一旁观望了稍许的季哲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就是个多余的。
没想到不过短短几年不见而已,自家的小霸王徒儿竟会变成了这一副软绵绵的样子!
唉,果然,世事难料,世事难料呐!
“何门主!你们这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此刻的周锦依已不像平时那样尊敬的唤何正德一声何伯伯了,现在的她早已被方才那一瞬间的惊险一幕吓得又惊又怒了,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冲上了许多。
“几位都是堂堂一门之主,怎好意思做出这种暗中伤人之举?这样的行为实在太失身份了吧!”
江湖之上对医仙向来都是极为尊敬的,就算面对她这样目无尊长的呵斥,也没有人会去动手伤她。
无奈之下,何子奇只好开口劝了一句:“锦儿,你可别被他们蒙蔽了啊,魔教之人没少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况且此次也是他们先偷袭我们青阳门的,宴场之上的事情你也不是没有看见,定是他们这些卑鄙小人做的,我们这样也不过是为民除害而已啊!”
谁料,他都说得这么直接了,周锦依竟只是冷冷斜了他一眼。
“人在江湖,向来身不由己,谁人手上没有染过一点鲜血?为何他们杀人便是伤天害理,你们杀人便是为民除害?这世上岂有这样的道理?”
“好!”血炎教身后有一人忽的拍手称快:“医仙姑娘言之有理,只不过他们这些名门正派之人,向来都是自命不凡的,同他们讲这些道理也是无用的。这种时候,只有拳头才有说话的资格!”
那人往前跨了几步,站到了亮光之下,才有人看清了他的模样。
“嘶单文琅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人群之中的惊呼声后,才有人明白,今日这刺影门竟也来此掺和了一脚。
有不少原先嚷着要伸张正义的人见到他后,皆是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被单文琅抖出了他们当初托付刺影门所做的那些肮脏事。
而此时此刻,顾卿音也已走到了何正德跟前。
“放他们走吧。”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听得唐时风哈哈大笑,“姑娘这是在说笑么?季哲曾伤我正道多少人马,如今机会难得,我们又岂有退缩之理?”
顾卿音没有理他,而是直直望着何正德,在他那深邃的目光之下,缓缓往前移了两步。然后,她就在众人那难以置信的视线之下,镇定的抓起了唐时风手中的剑身,面不改色,直直往自己身上带去,直到剑尖抵在了她的心口之上,她才露了抹浅浅的笑容,道:“若我死在了您的剑下,不知您可能止得住江湖上的流言蜚语?不知您可能止得住暗中觊觎青阳门的那些野心小人?若是能带着整个青阳门与我们陪葬,似乎也是不亏的呢。”
殷红的鲜血沿着剑锋缓缓往下低落,看着她那浅淡的笑容,何正德那执剑的手竟止不住的颤动着。
“你威胁我?”
细思过顾卿音话中深意后,何正德已被气得直咬牙了。
顾卿音这是拿命跟他赌吧?
武林盟主的位置他已经坐了太久了,觊觎之人比比皆是。若是能有机会拉他下马,那些表里不一的人,定会趁势而起,压得他不得翻身。
所以,他是万万不能让顾卿音死在他手中的,否则他定要坐实了当初江湖之上流传着的何正德狠心亲手弑弟的传言。
可若是要顺了顾卿音的意思,他又是心有不甘的。
这地牢之外,早已布满了青阳门的弟子们,若非是忌惮季哲那些逆天的招数,他也不至于会特地缩在这地牢之中耗力擒人。季哲的功力,何正德早就是心里有数的。反正不管怎么样,今日就算是擒不住季哲,他也有把握能在今日折了这人的左膀右臂,打得这人短时间内不会再有精力来捣乱。
可这会儿被顾卿音这么一闹,他的计划可就都被打乱了。
“顾卿音!你疯了吗!快松手啊!”
何正德还未开口,钟书谨的声音便已经响了起来。
沿着剑锋淌下的鲜血刺的钟书谨心中一阵钝痛,若非是被季哲拦住了,可能她当场就要失控冲上去了吧。
就在此时,外头有人匆忙来报:“门主大事不好了,陈知府带着官兵跑来了!”
闻言,何正德心中猛的一沉。
深知自己如今已尽失了上风,他也没再勉强,把剑一松,便道了句:“让他们走!”
随即,他又转头对着何子奇道了句:“带她去祠堂等我。”
说罢,他才捡起了地上的宝剑,跟着来人去见那位知府大人。
离去之前,他又深深的望了顾卿音一眼,低喃了一声:“疯子。”
“卿卿!”
何正德一撤,钟书谨立即就将季哲推开了,慌忙的冲上去拉起了顾卿音的右手,颤着手将锦帕按在了她的伤处之上,咬牙道:“你不要命了吗!”
顾卿音垂了垂眼,合手握住了钟书谨的帕子,还顺手握住了钟书谨还未撤离的指尖。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钟书谨险些就要湿了眼。
“快走。”
不给她多说话的机会,顾卿音便已经开始压着声音催促了。
“何正德虽然留话了,可不见得其他人会不会继续不死心的追杀你们,所以,快走吧,先藏到三娘那里,再让她帮你们想想法子。”
“那你呢?”
似乎是看出了顾卿音的意图,钟书谨连忙扣紧了顾卿音的手腕,急声道:“跟我走!”
钟书谨那双眸之中的惊慌看得顾卿音连心都快要化了,可一想到地下那人那副沧桑的模样,她还是无法改变自己的决定,只得扯起嘴角微微笑了笑,温声道:“我不走,我要留下来。”
闻言,钟书谨瞳孔猛的一缩。
“阿谨,你还耽搁什么啊,快走啊!”
季哲已经指挥人马有秩序的往外撤去了,见钟书谨还在顾卿音身旁耽搁着,他又连忙再催了一句:“你还愣着做什么?听到没啊!”
钟书谨仿若未闻,依旧紧紧扣着顾卿音的手腕,红着眼望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挤出来。
“跟我走!”
稍稍叹息了一声,顾卿音便张开了双臂,旁若无人的环住了钟书谨的双肩。
突来的拥抱,吓得钟书谨措手不及。
“阿谨乖,别在这种时候任性了。”
不顾他人异样的目光,顾卿音继续附在钟书谨的耳畔,悄声道了句:“先回去吧,若你愿意的话,大可以回去等我,待我日后可以离开了,我自会前去寻你。若若你不愿,我也不会强求与你,这世上的人,并没有谁是非谁不可的,你我若是散了,也是能各自生欢的。”
一别两宽,各自生欢。
这便是卿卿想要说的吧?
短短的一句话,便压得钟书谨险些就要窒息了。
心口的闷痛,竟刺得钟书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她失神之际,顾卿音便已将她推给了匆匆赶来的季哲了。
目送着被季哲拎走的钟书谨,顾卿音的笑容已愈发苦涩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疼;当然疼了。
两人的感情好不容易才明朗一些了,如今就要面对这样分别,怎会不疼?
想起那一刻钟书谨眼中的绝望,顾卿音的心又更加疼了几分。
她没有回应什么,直接忽视了身旁的孟慕心与那略显担忧的周锦依;面不改色的走到了何子奇跟前,不顾他那隐忍的怒意与复杂的目光,直接道了声:“走吧。”
呵,何家的祠堂,她还未曾去过呢。
如今既然已经选择留下来了;那就不要白白浪费这难得的机会了。
今日这场寿宴;已被这各方人马闹得一团糟了。
突然来此的陈知府只一句“听闻何门主聚众闹事,本官才会来看看的”;便给何正德添了不少压力。
而原先被拦在地牢外的那些各式各样的人,听闻官兵来了;也都已经一哄而散了;生怕会被揪到什么尾巴,徒惹牢狱之灾。
好在柳三娘早早就留在了外头接应着;有她的帮忙,地牢里头那些狼狈逃出来的人倒也能顺利撤出青阳门,跟着柳三娘跑回了沧浪阁。
来时的人,除了顾卿音;其余的人几乎都已经回来了。
众人正聚在大堂之中商量着接下来的布防安排;钟书谨有气无力的瞄了他们一眼;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已经默默的退了出去。
那伛偻的背脊,已失了她往常的傲然气魄。
看着她那与这个年纪极为不符的沧桑背影,季哲倒是有些想不明白了。
“这孩子这是怎么了?”
接收到季哲那询问的目光后,冷韶英不禁叹息了一声,应道:“属下跟去看看吧。”
说罢,她便丢下了谈事的众人,匆匆追着钟书谨跑了出去。
地牢的那一幕,冷韶音并非没有见到,当时那一瞬间钟书谨脸上所浮现的绝望与痛楚仿佛还历历在目。这一路之上钟书谨虽是紧绷着脸一声不吭的,可她那眸中泛着的水光还是难能躲过冷韶音的双眼。
任她再怎么隐忍,也还是难能掩饰住那突来的痛苦。
或许不知情的人不会想到深处去,可冷韶音这个知情之人,又怎会看不出来呢?
情之一字,果然伤人。
看着环着膝盖蜷缩在顾卿音房中床角处的那人,冷韶音又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教主,你没事吧?”
钟书谨疲惫的抬了抬眼帘,复又垂了下来,无力的摇了摇头。
见她如此消沉,冷韶音只好开口劝了句:“教主,你要相信,顾大夫这样做定是有苦衷的,她不会”
一提及顾卿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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