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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风流反握住她，只是淡淡的笑笑，并未说话。
小莺拿出准备的水温柔的递给楚风流。
小莺的衣着已经换成了普通百姓的棉衣，只是粗劣的布料，丝毫没有掩藏她的高贵清丽。让人看着，只觉得这套衣服，并不是她应该穿的。
即使坐在地上，动作也是如此优雅好看，倒更像戏台上的一场秀。
不像凌雨箬，穿着粗布就变成凡人了，坐在地上的时候弄得全身是土、蓬头垢面。
楚风流接过小莺手中的水袋，目光变得平静，脸上有了笑意，不过笑容很淡，淡到分不清是笑还是迷茫。
楚风流牵起小莺的手，目光未曾离开过小莺的脸，她的眼。
“总看着我干嘛？难道我的脸上花了吗？”小莺的脸上浮出一层红晕，低嗔道：“快点喝水，休息一下还要找凌姑娘呢。”
楚风流微微一笑，终于松开了小莺的手，拿起水袋凑到鼻前嗅了嗅，含笑道，“真香，小莺这是戒嗔大师教你煮的汤水吗？”
“嗯！”小莺微微一怔，然后一脸追忆的笑言，“那时戒嗔大师本不肯教我的，他说这是相国寺的秘传呢，风流你还帮了我不少忙，故意去激戒嗔大师，终于他还是将这方子教给了我，只希望今日风流喝过此汤，能够养精蓄锐，早日找到凌姑娘。”
“那时侯你才十二岁。”楚风流浅笑，绝美的容颜，被笑意氤氲得近乎凄迷。
“你十二岁时，都已经很坚强了，记得当时你坚定的对我说，学不到这个方子，你决不罢休。”楚风流又说，声音好听的像风一样，“每次师傅交待的事情，如果我不能完成，你便会对我说，如果做不到，你就不嫁我，长大了嫁别人。”
小莺显然也被楚风流磁性的声音所引，默默地坐在对面，看着那个水袋，静静的听着，他的声音明明是悦耳的，可不知为什么，好像听到的，是他的哽咽声。
“后来，我们都长大了，师傅说要将你许配给我，当时我开心的整晚都睡不着觉。”楚风流继续说道，“可是不知为什么师傅他老人家突然就去世了，还把水榭交给我打理，刚开始真的很忙，几乎撑不下来。”
闻言，小莺低头道，“是呀，那时你忙的都没时间理我，那时我就想，你忙完了，肯定就会跟我成亲了，所以一直等着你。”
“可是为什么最后你却选择了去水域皇宫做圣女？”楚风流肃起容颜，不解的问道。
第94章（）
“我只是觉得做了圣女，很多事情可能帮到你。”小莺似有叹息的回答。
楚风流轻笑着，一语不发，只是凝视着她的眼睛，无比清晰地问了一句盘旋在心中太久的话：“小莺，至始至终，你可曾爱过我？去接受圣女这个地位的时侯，有没有想过我？还是想的更多的是权力？”
“我想的是怎样帮你。”小莺似吃了一惊，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做了圣女以后，我们逐渐疏远了，有一次，去你房里找你，可你不在，无意中在你桌上看见了一张规划图，而我在那张图里只是寻找五行图，和解开五行图密秘的工具。”楚风流自嘲的笑笑，继续说道，“其实你做了圣女之后，我也不敢再靠近你，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找你，你却不在。”
小莺似没听到他后面的话，而是急急地解释道：“那张图不是我的，是陛下给我的，是因为、因为那段时间水域国面临危机，每次到宫里，陛下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你知道的，我与陛下的关系，不仅是王与臣的关系，我们是好朋友，更是好姐妹，那时外面又盛传陛下的王位是与永康轩王爷勾结所得，现在更是对永康俯首称臣，将要亡国，民众人心愰愰，国家将要大乱，我只是想稳固江山”小莺说着说着，声音愈低，到最后，连自己都有点茫然了。
难道那个时侯，让楚风流去的五行图时，已不只是在帮朋友，而是为了自己的野心？
“小莺，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在水榭稳定后，我一直未向你提起成亲的事吗？”楚风流幽幽的看着她，轻声问，“现在还想知道吗？”
“为什么？”小莺急切的问着，但当楚风流注视着她的眼睛时，她却低下了头。
“你还记得去年中秋节吗？我还记得那时的情景，月亮很圆很亮，是满月，水榭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是波光粼粼，几位长老还有小涤、玉儿，大家围坐桌前，其乐融融，那时微微有风，吹起你的衣袂，再美的月亮，也及不过你的美，然后你突然说你不舒服，要回房去休息，你离席而去，我与大家一起聊了几句，放心不下你，便去找你了，那时我看到你在房里与阎罗刹在交谈，并且给了他一张图纸、、、、、、”
“风流，以前的事，我们找时间慢慢再说好了，赶快喝了水，我们还要去找凌姑娘呢！”小莺终于打断了他的话，把水袋又朝他怀里推了推。
言笑嫣然。
“小莺，我只想告诉你，凡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楚风流淡淡说完，最后一次看了小莺一眼，慎重的、深沉的、不明意义的。
然后，他垂下眼眸，扬唇微微一笑，举起水袋，心平气和，浅啜一口。
楚风流看着小莺，微微颤抖，他的云淡风清，终于还是被他的颤抖出卖了。
很多时侯，爱情就是这样，如风一般。
它来的时侯确实是来了，可是要走的时侯随时会走，来无影，去无踪。
任由你如何拼命，如何付出，却终究留不住那阵风，那阵吹过你心灵深处的风。
这无关于理智，无所谓聪明与愚笨。
只是——它来了！
一生之中总要有几次，任心所引，凭心所向的做几件傻事，事后也不后悔，只是它带来的伤痛，已然刻骨铭心，再也无法清除。
第95章（）
“很清甜！”楚风流近乎贪婪地将水袋中的水尽数喝完，然后丢在地上，淡淡道：“蚀心草的味道，永远是世上最香甜的。”
闻言，小莺如遭雷击，目瞪口呆的坐在原地。
楚风流静静抬眸，极平和地看着她，“我明白，亦懂。我也说过，无论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你”小莺的嘴唇剧烈颤抖着，脸色刹那变得青白，“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揭穿我？为什么不骂我，不问我，为什么还是要这样一副自以为伟大的样子，说什么明白我、懂得我！”
小莺突然之间，变得激动起来，霍然站起身来，拉扯着楚风流的衣服，如同疯子一般，楚风流没有闪开，仍如泥塑木雕般，安静地坐在原处。
看着她。
“楚哥哥、楚大哥。”这时不远处传来急促的呼喊声，小莺停止了她歇斯底里的动作，楚风流亦站起身来回望来路。
小涤和玉儿满面疲乏的来到他们面前。
“你们怎么来了？”楚风流诧异的问。
玉儿呜呜的哭了起来，扑向楚风流身上，不知为何他的脚步有点踉跄，向后退了一步，手肘抵在了身旁的一棵树上，粗糙的树皮划过胳膊，很快便渗出血来，白白的衣袖一片殷红。
可是此时谁都没有看到。
楚风流也没有觉得痛。
他只是静静的望着小涤，小涤亦滴着泪道：“你们离开不久，阎罗刹便带了一队人马，水榭现在已经尸横遍野了，几位长老为让我们俩脱险，全部被活捉，阎罗刹说女王要你去王宫，或许我们俩是他们故意放的吧。”
“楚哥哥，我们水榭不是有机关阵法吗？为什么会？”玉儿抬起头来问。
楚风流全身冰冷，而这种冰冷却不是蚀心草药效所带来的，是从心底发出的，许久许久，楚风流扫了一眼在场的三人，淡淡的问道：“为什么？这水榭是你父亲亲手所创，你真忍心吗？我一直不相信你会这样狠心的，所以我漠视你偷偷所做的一切。”
“风流、、、、、、”小莺一怔，泪便涌了出来，她下意识地向前踏了一步。
楚风流伸出手来阻挡她继续前进，阻止她走近自己，而他也带着玉儿向后退了一步，几近摔倒。
他冷得吓人，指尖不可抑制地颤抖，如果还有呼吸，呼吸也已结冰。
什么感觉都没有。
“小莺，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不再爱我了？从什么时侯开始，你想要用一切来换取权利？”他终于，一字一句地，将这个问题，诉诸于口。
一个在胸中盘桓太久，灼烧太久，每每被他的怯懦与自欺压抑太久的问题。
他的声音清越如水滴夜石，在无边无际的夜的荒原里蔓延开去，清冷虚无，是一闪而过的风。
几乎，不是自己的声音。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却无法肯定，那是自己的声音。
小莺看着楚风流向后退去，不让自己接近，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心渐行渐远。
然后，小莺哭了。
她掩面啜泣，泪水从指缝里流下，纤弱的肩头不住的抖动着。
她一边哭一边说，“风流，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不得已的，你知道，我身不由己、、、、、、”
“我知道。”楚风流竟然笑了，笑的凄迷而绝然，是隔着薄雾看过去的彼岸花，“可是为什么？”
他已知道答案，然，又怎么能甘心？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们见证了彼此的成长，他们早早地定下一生一世的盟约。有一度，他们以为对方就是自己的全部世界。
可是为什么？
这一切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
第96章（）
“我不知道。”小莺终于彻底虚软，顺着一棵树跌坐在地上，“风流，我没有想过会对不起你，我爱你，一直都爱你，你那么优秀，那么完美，怎么能叫人不爱呢？可是天下有多少女人，虽然我现在貎美，可终究有一天我会老去的，我只有赚了权利在手，才不会被人遗弃，我才不会失去你。”
楚风流没有说话，只是沉痛的看着她，等待后文。
“是，你现在确实很爱我，可是你能保证，当我老去的一天，你还会爱我吗？大家还会像这样宠我吗？不会的，肯定不会的，你们现在都喜欢我，是因为我有着绝世的容颜，以后我肯定会被遗弃的，我不想有那一天，我不想，伊纱她说的很对，女人必须要自己强大起来，否则总是会受人欺负的，最终都是会被遗弃的，所以我想强大起来，我想成为社会的主宰，我要主宰所有的一切，这世上只有我抛弃别人，不会有人抛弃我，不会、不会、永远也不会。”小莺有种恍然的后知后觉，真相，在她的语无伦次中，甚至第一次，出现在她自己面前。
小莺一直以为她是为了爱楚风流，为了水榭才去争取这一切的一切，所以她一直认为是楚风流不能理解她。
可今时，今日，小莺倏然发现：她原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欲望。
可是自己做了这么多，最终楚风流还是要离她而去，他还是爱上了别人，爱上了那个一无是处的凌雨箬。
她拥有了权利，所以她一定要夺回楚风流，夺回他的爱。
楚风流脸色煞白，他呆呆地听着小莺的一番言论，然后，又是一笑。
笑容中的自嘲与哀伤，浓得连身边的玉儿和小涤都不敢看了。
“我一直以来都深爱着你，你几乎成为我生命的全部，有时我在想，当我们彼此都头发花白的时侯，相互依畏去看夕阳，我甚至会期待我们老去的年华，那会多么温馨，可我们终究不能相扶到老。”楚风流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笑，笑容渐淡，渐白，似乎药效的原因，他变得出奇虚弱，人几乎靠到树上，呼吸急促。
小莺也振作了一些，好像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非但没有击倒她，反而给她灌注了一股无以伦比的力量，她站了起来，站在楚风流的面前，一字一句，平静道：“蚀心草不会伤你性命，只是让你暂时失去武功，我会解散水榭，长老们会一直在水域王宫做客的，以后世上再也不会有水榭，不会再有什么平衡三国的组织，三国之间强者成王，弱者为寇，或许不久便会三国统一。”
小莺顿了顿又说道：“风流，你也可以来水域为我王效力，即使没有了武功，仅凭你的布阵能力，也可谋得不错的职位，我也还爱你，我们可以再做夫妻，相携到老。”
楚风流没有答话，药效越来越厉害，他脸白得像只鬼，全身虚脱。
只是一股内力在此强撑着，所以迟迟没有倒下。
“小莺，你杀了我吧。”最后的最后，他只是吃力地说了一句，“不要让我生不如死。”
他很明白，说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