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梁九宫回来的唐嬷嬷看到这一幕,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微微侧头抹了下眼,都说娘娘病坏了脑子,她每每看到主子在皇上面前不分尊卑,也是担心的不行,现在难得见到她这样轻松,整个人都显得有活力了些,至少这病正在好转,一定不会有事的!
“你把灵芝让太医用进药里,再想办法查一下来源。”冰凝听得动静张开眼,吩咐道。虽然灵芝其实已经没用了,但若不服用,反倒引人注意。
“娘娘,灵芝咱们的库房也有,您……”唐嬷嬷收起灵芝的动作一顿,有些迟疑,吃不准她想做什么。皇帝的东西,不管什么来头,随便打听万一坏了忌讳就麻烦了。
“这灵芝和一般的灵芝有些不同,对我身体有好处,你打听是哪里弄来的,还有没有其他的,不是灵芝也没关系。”冰凝不喜欢解释,但她现在这种情况,暂时得找人帮着,也需要有人提醒一些忌讳,才能多一些把握,至少神魂能在这具身体身陨前修复到可以夺舍。
唐嬷嬷听了立时来了劲头,她最担心的就是主子的身体,连声道:“既是这样,不如直接问梁总管,他应该最清楚的。”贵重药材的采摘都是有规定渠道,民间是不许偷采的,想必不难问到。
冰凝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刚才吩咐摆在床头的精致乌木雕,让她一起想法子打听一下,这东西她也看不出是什么,但隐隐对她虚弱的神魂有益是肯定的,她知道在这一界是作为吉祥避邪的摆件,但她宫里的一串佛珠却没有这种效果。
唐嬷嬷连连点头,满脸堆笑,亲自跑去了乾清宫,梁九宫听说是坤宁宫里找,以为是皇后有事吩咐,听说是问灵芝的来源,也不隐瞒,就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送走苦下脸来的唐嬷嬷,心里不由觉得奇怪,回到御书房,神情也就带了几分。
“方才是谁在外头?”康熙批完一摞折子,放下御笔,抿了口茶,开口问他。
“是坤宁宫唐嬷嬷。”梁九宫忙将事情细说了一遍。
康熙若有所思:“朕倒也记得,前些年老祖宗凤体违和,朕奉凤驾去了汤泉,表妹巧得了些珍稀药材,命人送了过去,那次才有惊无险,何太医也说过,那些药材药性都好强于其他,这灵芝也是。”
说罢,神色黯淡了下来。
“是,奴才也记得。”梁九宫轻声回答,知道皇帝又想起了夭折的二阿哥承祜,忙转开话题道:“奴才斗胆,将那药材来历如实告知了唐嬷嬷,只是当年用了许多,剩余的,除了那灵芝,都已用尽。”
“你去一趟太医院,吩咐他们一定要尽全力搜罗好的药材,坤宁宫用药不得含糊!”
“嗻”
其实若真能有好的药材,早在皇后昏迷不醒时就有献上的了,这般下令不过是敲打太医院而已。如今三藩叛乱,形势愈加严重,他为了她兴师动众满天下去寻,太皇太后也不会应允,毕竟如今国力吃紧,皇后也无性命之忧。
想到皇后羸弱的病体,早夭的承祜,和偏殿那柔软脆弱的小生命,他心底酸酸软软的疼,正想着,耳边就隐隐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摇头苦笑一声,他这是魔怔了,保成作息很是规律,这个时辰该是睡下了。
拿过奏折继续批阅,面色难看起来,又是谏言说七阿哥留在乾清宫于理不合,气得甩到一边,下一本又是一般说辞,接连翻看了几本,康熙周身气势愈发冷寒。
皇后如今这种情况,哪有精力照顾孩子,保成可是他现在唯一的嫡子,他也知道身为皇帝,亲自照顾阿哥不太好,可交给其他人抚养又怎能安心,保成可是他唯一的嫡子,何况太医也有暗示,皇后日后只怕会缠绵病榻,说不得再没有嫡子女出生,保成又活泼可爱聪慧伶俐,他又怎么会不把他疼入心坎。
这起子大臣不专心政务,反倒对皇家之事指手画脚,着实可恨!狠狠合上,正想得火起,只觉婴儿啼哭声一直不停,似乎越发的厉害。
折子也批不下去了,康熙索性起身往外走去,谁知越近偏殿,哭声越响,不由慌了起来,脚步飞快,一叠声召唤:“快、快去看看?”
几个奶嬷嬷满脸惶恐围着大床上哭嚎的小阿哥,听得通传声,吓得魂飞魄散。
康熙一进去就看到床上嘶声哭喊的小家伙,正胡乱挥舞着小手,不许任何人靠近,忙大步冲了过去将他抱了起来。
“保成、保成乖,皇阿玛在这呢……”康熙轻轻摇晃着,嘴里柔声哄他,心疼得不得了,压根没注意一边跪着的,怯生生、脸上脏兮兮还挂着泪的五阿哥。
保成小脸涨得通红湿漉漉的,张着黑亮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可怜得紧,虽然一到了康熙怀里,哭声就小了下来,可还不时抽噎几声,嘴里随着康熙哄他的话呀呀叫着,小手去够他胸前的衣服,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康熙哄了会,又将小家伙托高抱着,一手扶着他腰背,让他伏在自己肩头,这个姿势是他近来最喜欢的,果然,保成立即高兴起来,小脸还蹭了蹭,乖乖的趴着。
那样脆弱柔软又依恋的的感觉,康熙心底都是软作一团,哄完孩子,低头看跪地颤抖的奶嬷嬷,脸也沉了下来,这才发现跪在一旁另一个小不点,眉头一皱,冷声问:“怎么回事?恩,保清,你怎么在这?”
第五章 康熙后宫()
“皇阿玛——”保清怯怯唤了声,仰头恰好对上康熙暗沉威严的目光,立刻低下头,眼泪也立时浮了上来,又不敢哭出声,小肩膀一耸一耸的。
保清也才三岁不到,康熙看得心一软,压下心头火气,温和道:“快起来吧,你的奶嬷嬷呢?”
“保清、保清来找弟弟玩……”保清泪汪汪的,吸着鼻子,嗫嚅道。
康熙眉头皱得越紧,没听清他说什么,一旁奶嬷嬷哆嗦着禀告,五阿哥悄悄进了偏殿,当时小阿哥刚睡着没多久,身边一时没人,也不知道五阿哥做了什么,小阿哥额头红了一块,哭得厉害,怎么都哄不住。
康熙一惊,忙将他肩头窝着的小家伙小心横抱,才发现已经熟睡,再凝目仔细查看他额头细嫩的肌肤,没发现什么不对,不由松了口气。
“是弟弟撞我的……”保清再小也看得出来皇阿玛这是紧张弟弟,委屈的小声咕囔,明明是弟弟撞倒了他,竟然告状,他好痛哦,可是额捏说了,不能在皇阿玛面前哭闹。
康熙心头火起,也不理会他,顾虑着怀中的孩子,强压怒气的声音越发显得低沉森然:“来呀,都给朕拖出去,重责二十,赶出宫去!”保成这么小,身边脱不得人,这几个竟玩忽职守!
内侍不等嬷嬷们出声求饶,利落上前,直接堵了嘴拖了出去,可不能发出声响吵醒那小祖宗,谁不知皇上疼他跟眼珠子似的。
康熙目光转向保清时微微和缓了些,说话却毫不客气:“魏珠,你送五阿哥启祥宫,告诉纳喇氏,若她照顾不来,这宫里多的是想养孩子的!”
哼,孩子不见了居然也没发现,他国事繁忙,唯一点闲工夫都在保成身上,可不意味着不重视保清,他现在也才两个儿子,如今保清竟是一个人偷跑进了乾清宫,这一路要是出了什么事,该当如何!
保清茫茫然被抱了出去,有些委屈,不高兴的嘟着嘴,接近启祥宫时,看着熟悉的宫殿,迫不及待挣扎着想下来,魏珠担心勒疼他,忙小心放下。
保清大喊着往门里冲去:“额捏,额捏——”
启祥宫宫人乱糟糟跪了一地,殿中央纳喇氏早急白了脸,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淡淡的腥气弥散,翘首企盼指派出去的人手回来报信。突然听得门外儿子清脆的呼唤声又惊又喜,下意识直起背脊,很快的,小小的身影飞快扑进来,她只来得及矮下身体接住他,而后紧紧抱着,声音都有些发颤:“保清,保清……”
保清到了熟悉的香软怀抱,之前所受的惊吓、惶恐涌了上来,搂着母亲的脖子哇哇大哭,凄惨的小脸花猫似的,别提多可怜了。
“保清,乖,你——”纳喇氏心疼极了,眼神随即不善看向随后跟进来的人,刚要叱问,却惊愕的瞪大双眼,不安涌现:“魏珠,怎么……”
是魏珠,也就是说这事闹到皇上那了,还没等她细想后果,魏珠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传达了皇上口谕。
纳喇氏脑海一片空白,一时竟反应不过来,半蹲着身子僵硬着动弹不得,还是她心腹嬷嬷勉强笑着上前招呼魏珠,不着痕迹送上荷包,轻声询问。
魏珠和启祥宫一直不错,顺手接过荷包塞入袖内,也不隐瞒,低声将先前乾清宫偏殿的事捡些无碍的告知,提点几句,便躬身告退。
“娘娘,这一定是有人在捣鬼!”嬷嬷义愤道。
纳喇氏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已经止住哭声偎靠着的孩子,按捺住激跳的胸口,默默起身将他拉到椅子上坐下,表情一如既往在孩子面前的温柔慈爱,直到他倦极入睡,出了内室,娇俏美丽的五官带着凌厉煞气,怒焰滔天:“去,将那几个贱婢带到耳房,好大的胆子,胆敢算计我的儿子!”
就算对皇后生下嫡子有过嫉妒,可在宫里一连夭折了五个小阿哥、包括她的承庆后,她现在唯一期盼的就是保清能健健康康,平安长大,可竟有人如此迫不及待对他下手!保清在御花园走丢,那么小的人,就算容易被忽视,也不可能不惊动任何人进入乾清宫,她不过偶有不适,睡了一会,竟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下了大力去查,一时间却查不出什么,乾清宫毕竟不是她可以随意插手的,那几个奶嬷嬷出自纳喇氏旗下包衣,背景并无可疑,无奈之下,跑去了慈宁宫。
“难怪表哥昨晚脸色不好呢!”孝庄下首坐着的娇俏丽人轻呼一声,一脸恍然,而后安慰她:“姐姐不必担心,表哥只是那么一说,也没真就把五阿哥抱走,五阿哥这么小,哪能离得开母亲呢。”
她嗓音清脆甜美,柔美的脸上溢满关切,正是宫中最受宠的皇妃佟佳氏,就连一向不偏不倚的太皇太后,也对她比别人多了几分亲热,这会可早过了请安的时辰。
孝庄赞同的点了点头,挥手让人将纳喇氏扶起来:“仙蕊说的是,你只用心照顾保清,皇上动气也是担心保清,你日后决不可如此大意,那几个犯事的,都撵出宫去。”
“是,奴婢知错了,谢老祖宗恩典。”纳喇氏试了拭泪,听话站起,又对佟妃道了谢,满面感激。
殿内气氛不怎么好,佟妃笑着打趣:“五阿哥还不满三周岁呢,一个人跑那么远,还一下子就跑到了七阿哥那里,想来是迫不及待要和弟弟玩!”
“哀家就盼着他们兄弟和睦相处呢。”孝庄笑了笑,面露回忆之色:“保清这会正是调皮的时候,皇帝小时候也那样,跟着福全在御花园钻来钻去的,一转身就不见了人,可把他皇额娘唬得不轻。”
见佟妃抿着嘴偷笑,转头对纳喇氏道:“可别瞧着仙蕊现在这般文雅,她小时候,只要进宫就喜欢跟着皇帝身后,就连皇帝学骑射也要跟着,还喜欢舞刀弄枪,女孩子的玩意是碰都不碰,也不爱和小格格们玩,哀家都为她发愁。”
佟妃俏脸顿时晕红一片,羞赧低头,纳喇氏忍着酸涩,逗趣道:“所以才说女大十八变呢……”
殿内笑声连连,门外突兀传来男声好奇道:“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众人抬头,就见康熙大步走进殿来,忙起身迎驾。
康熙向孝庄问安,示意众人免礼,施施然在孝庄一旁坐下,目光在佟妃红霞满面的脸上转了转,又笑着问了遍。
佟妃嗔怒的瞪了他一眼,生怕又说起她的糗事,急急道:“说表哥小时候可调皮了,是不是?”到有点此地无银的心虚,又巴巴的看了眼孝庄,求支持的样子,那模样灵动娇俏,让人忍俊不禁。
孝庄微笑着喝茶,也不说话。
“朕自己是不记得,不过表妹小时候有没有调皮,朕可记得清楚的很!”康熙扬了扬眉,意有所指戏谑道。
“咳咳,看看,哀家可不就是这么说的!”孝庄险笑出声来。
“老祖宗!”佟妃不高兴的跺脚,不依的扭过身去。
孝庄连忙安抚她,又假意斥责皇帝,哄她高兴。
纳喇氏含笑看着,低垂的双手掐得手心阵阵刺痛,她就像个局外人,只能旁观他们的热闹。皇上并不好色,后宫雨露均沾,从前皇后一人独尊,而现在多了活泼可爱的嫡亲表妹,她们这些更是往后靠,一个月都见不了几面,侍寝就更少。
昨天保清失踪,她也想第一时间禀告皇上,可如今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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