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德嫔隐忍哭泣,忏悔述说思子成狂的痛苦煎熬,本以为孩子没了,没想到还活着,便再也忍耐不住,才将这一切诉诸于口,康熙也不由唏嘘暗叹,不管如何,总归是她亲生的儿子,或许之前存着利用,但不管多心狠的女人,总存有一份慈母之心。
冰凝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你同意了?”
“没有。”康熙回神,脑海中那点动摇褪去,同时敏感察觉皇后语气中不很明显的不赞同,不由微微一笑,为她将注意力转回来感到高兴,拥着她的胳膊紧了紧:“当初若不是你劝我,就算她拿出土豆种植法,我也不会这样宽待她,当年的事,现在还没查清。”
那年宫女初彤死状恐怖奇特,而这么些年过去,永和宫的宫人换了一批又一批,那些贴身伺候德嫔的出了永和宫就处于监视中,中途也曾陆续出现过几次意外身亡的事,却还是什么也没查出来,他也不明白皇后为何这样安排,除了不能出永和宫,德嫔的待遇甚至是比照妃位的。
“你觉得她有别的目的?”冰凝眸光微动,若有所思。
留下德嫔一部分是为了她身上的秘密,而在她把小六送出宫后,或许是感觉到了危机,德嫔以破釜沉舟般的勇气为康熙出谋划策,她就顺势劝他留下她,顺便观察。然而德嫔心思縝密,开头两年根本没有异样动作,之后虽然有些发现,痕迹却很快抹去,而没察觉有什么危险,她之后就不再多注意她。
“我总觉得不简单,说不得在算计什么?”帝王天性中的怀疑,让康熙即使心有戚戚,也没当场同意,等他到了坤宁宫,更是坚定之前的决定。
视线堪堪对上皇后永远苍白的脸色,拥住那轻飘飘瘦弱的身体,康熙就无可避免的想起往事,心也变得冷硬。若不是保成,他并没想要让胤祚回宫,德嫔给出的那些提议说不得哪一天就会反噬,哪怕有李明,也无法全然放心,小六的回宫让他心里的警惕愈重,可以说,德嫔提出要见胤祚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她这样的人,总不会永远安分守己待在永和宫,你不能要求她永远憋屈的活着。”反正换了她,是不乐意的,何况德嫔并不是个没本事的人,当性命无忧时,对现状不满就会愈演愈烈。
康熙没想到冰凝会为德嫔说话,一时反应不过来,愣愣的低头查看她的表情,诧异的问:“难道你想放了她?”
不等冰凝回答,斩钉截铁道:“这事万万不可!”
“嗯,你自己决定。”冰凝漫不经心回了句,她才不管这事,倒是想起别的,便道:“那几个犯了事的宫人,你让人送到坤宁宫来,我想见见。”
“你要她们做什么?”康熙奇道,忽然想起什么:“要不监视一段时间?”
“不必。”冰凝摇头回绝,德嫔两年没动静,这次出手定是趁着她和皇帝之前都不在宫里时开始布置的,她没有能力再收买太医院,这次病倒定然不是假的,要查的话现在最是好时机。
这晚,昏暗阴森的暗房,墙面上架着几个宫人,都昏迷不醒着,面上还有残余的恐惧,灯火飘摇不定,房间里安静得寒意直往人骨子里渗,虎子就算沙场上历经血腥,这一幕也着实令人侧目,忍不住觑了眼皇后古朴无澜的表情,又飞快的收回视线,专心听她讲解,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不小心又弄死了一个,虎子脸有些发红,冰凝也不在意,又提点了几句,让他继续。
冰凝在房内唯一的椅上坐下,她果然没有想错,送来的八人当中竟有五人魂体有异,修真者可以在低阶修士识海中下禁制,控制其生死,而这种禁制一般会在两者修为相差无几时失效,而德嫔不是修士是肯定的,她这几年去过西方,那里有所谓巫师等黑暗生物,但除非双方自愿订立契约,随心所欲的控制他人生死是不可能的,德嫔的手段显然不属于她所了解的任何一种种族。
“啊!”虎子惊喜出声,显然已经成功。
冷静回神,走过去探查,满意点头,那人魂体中明显不属于固有的复杂黑暗纹路被他用魂力层层包裹住,将其隔离了出来。
虎子已是练气大圆满,进一步就可筑基,神识修炼其实还不如保成,凡人的神魂不至于全然无法承受,也是将他招来帮忙的原因。
边展开神识锁定那处,猛地将魂力向着其中一点穿刺而入,同一时刻,永和宫一声惨叫,德嫔一口鲜血喷出,人瞬间委顿倒地。
“……”魏珠震悚当场,他才传达口谕,皇上松口允许六阿哥与德嫔短聚,德嫔明明才一脸欢喜,为何听说太子陪同就吐血了呢?难道……
第六十七章 历练问题()
魏珠回乾清宫交旨时,保成还不知道前一晚的事,正胡缠着康熙,他从小也就在皇后面前乖巧听话,对宫里妃嫔却没多大敬意,更何况那人是陷害过他的德嫔,还曾害得小六险些没命,简直厌恶透了,现在忏悔几声就要认回儿子,想得美!
康熙就是考虑到保成疼弟弟,才下那样的口谕,德嫔就算真有心做什么,有保成在一旁,也不可能成事,瞥了眼一语不发的胤祚,头大不已,儿子怎么能联想到那么多,担心这担心那,就好像德嫔是恶鬼精怪一样,只看一眼小六就会被蛊惑摆脱不掉,偏偏又不好解释他的用意,魏珠回来正好给他解围。
“奴才去了永和宫,德嫔娘娘还没醒,周太医说气虚血亏,又受了刺激。”魏珠禀告完,殿内诡异的安静。
保成担心的看了眼胤祚,然后莫名其妙的问:“德嫔怎的突然病得这样厉害?”
“奴才昨天宣读口谕,德嫔娘娘就突然吐血昏迷了,太医诊断并无危险。”得了皇帝旨意,魏珠将事情源源本本说了一遍。
保成一听都气炸了,哼哼道:“皇阿玛,既然德嫔病得不轻,儿臣这就带小六去看望,好在她现在昏迷着,看不见儿臣也不会加重病情!”
“去吧去吧。”康熙脸色不由发黑,他可不认为以德嫔的心机,会将情绪表露得这么明显,因此昨晚听说此事,就派了太医,这会听些太医那些似是而非的诊断结论,也一头雾水,但他对德嫔也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懒得为她分说一二。
保成出得乾清宫,再仔细观察小六情绪没什么不对,装出一脸沉痛的模样前去永和宫,只许小六看一样就拉他出来:“放心吧,有太医和宫人伺候,她不会有事的,你还小,染了病气就不好了,不要偷偷过来啊。”
胤祚面无表情任由他拉到这带到那,进入永和宫,面对奄奄一息的德嫔表情也没有一丝变化,在保成说出那番叮嘱的话时却柔和了周身冰寒,认真道:“二哥,我以后什么都听您你的。”
表情严肃郑重承诺,从小小孩童嘴里说出来,很难让人深信,保成也压根没忘往深处想,只欢喜不已,一把抱起小孩掂了掂:“小六真乖,二哥会保护你的!”
将胤祚送回去,就去了坤宁宫,路上遇见李明和虎子,结伴而行,便将德嫔的事说了出来。
虎子眸光微动,昨晚的事就连皇上也不知道,倒是想不到会这么凑巧。
李明大声感叹:“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就是报应啊!”
保成一脸疑惑,本来他以为德嫔是假装的,等他冷静之后仔细思量,也知道不可能,毕竟阿玛既然派了太医,谁敢作假呢,何况他刚才所见,也不是假的。
进了坤宁宫,待李明给冰凝诊完脉后,殿内只剩下他们四人,保成就忍不住问了出来:“额娘,您说是怎么回事呢,是不是真像他说的,因为德嫔坏事做尽,这是报应呀?”
“这世上没有因果报应。”冰凝揽着他,淡淡的扫了眼一脸尴尬的李明。
李明坐在椅子上不自在的扭了扭,仰头望天,其实他也不信的,不过也只有这个解释了不是?!
虎子忍笑,随即附和皇后的说法:“如果真有报应,就不会有‘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不过是教化规劝世人的说法而已,臣以为,做人做事唯心而已。”
“唯心而已,说得好!”保成直起身来,鼓掌称赞。
冰凝也不由高看他几眼,前些日子还觉虎子心境历练不足,隐隐担忧他因为身处时代的局限,以后对天道的理解会有偏颇,现在倒是不必担心了。
在场也只有李明心里纠结得不行,什么“唯心而已”,难道以后想做什么做什么,没有是非观念和道德束缚,将来岂不是要为祸人间?!横了虎子一样,哼,等回府就将思想教育提上日程……
虎子注意到了李明那点不满,也没在意,他们的观念总是不同,反正不伤感情,这次出征他修为已经巩固在了练气大圆满,回宫后得皇后提点,受益匪浅,对修真有了更详细的了解,刚才那番话一出,就感觉心境提升,更是隐隐触摸到了筑基的边缘,立时便有了决断。
“你要外出游历?”保成愕然,虎子刚被加封正三品轻车都尉,正所谓一战成名,怎么这个时候放弃大好前途挂冠而去?
冰凝眸光一凝,几乎立时发现了虎子周身的灵力波动,面露赞许,他这时选择游历很是明智。
李明可不知道这些,一听就炸了:“什么,你又要抛下我一个人?!你要去多久?”
众人满脸黑线,虎子习惯了李明无厘头的说法,歉意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会经常回来看你和小六的。”
“既然走了,就不要回来!”李明赌气道,听这意思几年之内根本就不会回来,这么大的事,居然都没和他商量,一个两个都这样,把他那里当什么,饭店啊?!
“李叔!”虎子大惊,再见他红了眼角,顿时慌了手脚,噗通跪下,满面惊惶:“李叔,对不起,您别生气,是我不对,我……”
“我没生气,快起来吧!”见他这样,李明哪还有什么火气,抬胳膊抹了把脸,颓然道:“咱们说起来也没血缘,你想去哪就去哪,我也没资格管你。”
其他人清晰的看到一闪而逝的水光,虎子懵了:“李叔!”
保成也吃了一惊,“你怎么这么大火气?”
虽然对虎子突然说要走也很不高兴,可李明这话,说得也太重了:“虎子他只是出去游历增长见识,你以前不还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吗?”
冰凝挑眉,看了眼保成。
“我真没生气,刚才就是太意外了嘴没把门。”李明冲保成咧嘴笑笑,弯腰去拉虎子,和颜悦色道:“快起来吧,你这么大的人,心里有数就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李明从来都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更不擅长掩饰情绪,这会笑得比哭还难看,嗓音也有些沙哑,保成恍悟他这是舍不得,又想起若是虎子走了府里就他一个人,忍不住道:“一会我去求阿玛,让小六跟你回府住两天吧。”
虎子没来得及欣喜,李明出人意料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德嫔刚刚生病,他这时出宫多不好,我真没事。”
拒绝的语气坚决,不像谦虚,保成这下也闹不懂了,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转向身边。
没等冰凝开口,李明笑着挠了挠头,释然笑笑:“真不用担心,唉,其实孩子大了总会离开,我就是有点儿不适应。”
“孩子大了会离开?”冰凝重复一声,而后看向保成:“你也想出去走走吗?”
“不,我不想。”保成傻眼,立时回答。
“想也可以。”冰凝疼爱的摸摸他脑袋:“这是历练,不然你修为难以进步,我会和你阿玛说,你和虎子一起,两个人也好做伴。”
保成不由发懵,瞪大眼,不明白为何明明在说虎子的事,怎么转到他身上了,再听额娘三言两语几乎就将他出宫的事给定了下来,急得额头泌出冷汗,顾不得李明他们在场,张手耍赖一般抱住她,脑袋埋在她肩头挨挨蹭蹭,胡乱叫道:“额娘,我不去,我舍不得额娘,我不要去历练……”
李明和虎子瞠目结舌,连忙告退,出得坤宁宫,相顾失笑,虎子没了武将的威风凛凛,孩子气的缩了缩脖子:“呃,不会有事吧?”
“谁知道,大不了你先溜,找不到你不就去不成了!”李明翻了个白眼,胡乱出了个馊主意,连之前的伤心也忘了。
保成是太子,要出京哪有那么简单,皇上也不会同意,两人回去这么一分析,也就安心了。
不过事实证明他们实在放心得太早了,冰凝以前还没想那么多,毕竟她看着保成长大,总觉得他还是一团孩子气还没长大,又那么粘人,现在突然发现原来他也到了独立历练的时候了?
“男儿二十加冠,保成是还小呢!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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