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怜的外甥啊,不用担心,以后有舅舅”
姜元熙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眼前卖力演出的县令,感叹了一下,也配合了起来。
“妹妹身体不适,不方便下来给舅舅见礼,外甥先在这里替她给舅舅赔罪,还请舅舅不要怪罪。”说着就向他行礼。
郑县令连忙躲开,听到他的话更是心中一凛,时下男女风气开放,马车还有一位女子不能下来见礼只有两个原因,一是那位贵女看不上他,不屑于下来跟他演戏,二是那位贵女身份更加尊贵,起码比眼前这位贵公子还要尊贵。
不管是哪种郑县令都需要更加小心谨慎,他趁着贵公子说话的时候擦了擦额头的汗,幸亏他反应的快,不然就凭他领悟错了贵人的意思,差点暴露了他们,以后准没好果子吃。
他小声说道,“贵人放心,来的人都是下官心腹,下官保证不会泄露信息。”
姜元熙眨了眨眼,表情无辜,“舅舅在说什么?对了,妹妹水土不服,难受的紧,可能早些安置?”
“好,好。”郑县令又抹了把汗,松了口气,“松风堂的大夫医术不错,要不要请来看看?”
姜元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等到了地方休息一会就好。”
顾长安自然不是水土不服,她只是坐够了马车,此时此刻她无比怀念第二个世界平坦的水泥路,超快超稳的跑车,再不济骑马也好啊!
“殿下受苦了。”碧衣心疼极了,哭丧着个脸,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顾长安哭笑不得,这次出来带的是碧衣,涟漪留在行云阁处理宫务,碧衣年纪小,顾长安有意培养她,自然要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好了,我没事,去请姜二公子进来。”她是真没什么事,这个身体虽然娇贵了一些,但只是有些疲惫。
“殿下。”姜元熙进来拱手一礼,看着也有些疲色。
“在宫外不必多礼,”顾长安面带歉意,“是我考虑不周,有些着急了。”长途跋涉而来,应该先休息休息的。
姜元熙正色道:“殿下都没有休息,为国事操劳,微臣岂敢休息。”
顾长安摇了摇头,接过碧衣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既然来了,我们就先讨论一下吧,我离开都城的事瞒不了多久,我们的时间不多。”
她是以为元后祈福的名目消失在都城众人视线的,以往也不是没有过,但是最多只有两个月时间,两个月一过必然有人发现不对。
而来回往返都需要近一个月,留给他们的时间不会太长,更何况睢县的事也不是没有人察觉,到时候肯定会被人发现顾长安在这里。
现在南易帝春秋鼎盛,太子之争还不激烈,顾长安是公主是劣势也是优势。
劣势在于没有人把她考虑在内,优势自然是敌在明我在暗,对于顾长安来说,越晚暴露越好,毕竟她是一名公主,而南易五百年历史还没有女帝继位,她想要继位,最好拥有别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才会得到认同,只有南易帝的诏书是不够的。
如果被人发现她在睢县,依照南易帝对她的宠爱程度,难保不会有人想到那上面去,到时候引起了大臣抵抗可就糟了。
姜元熙皱了皱眉,有些为难,“殿下,要不要微臣再去告诫此地县令一番。”未来一个月内,肯定还会有各大势力的人前来,未免暴露,还需要县令配合。
“不必。”顾长安摇了摇头,这位睢县县令是个人精。
的确,顾长安看人很准,郑县令在三令五申警告了几位心腹务必要管好自己的嘴后,独自回了衙门。
坐在书房里,郑知行冷汗直冒,牙齿打颤,心口砰砰直跳,既惊吓又惊喜。
他有预感,睢县一定有大事要发生!这是他的机会,自从当年得罪了权贵后,他在这穷乡僻壤一呆就是七八年,没有一丝要往上升的迹象。
这是他的机会!郑知行眼底发涩,隐隐看出湿润,他握紧拳头,如是告诉自己。
“沈大哥,你怎么回来?衙门今天没事吗?”
“是谢小弟啊!”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沈康回过神来,“郑县令妹妹家外甥来了,忙着安置他们呢,正好衙门也没什么事,所幸就放了我们一天假。”
这话也不假,睢县就那么点地方,大家都知根知底的,衙门能有什么事。
谢映眨了眨眼,“郑县令的妹妹?”
“是啊,”沈康反应有些迟钝,按照郑县令的说辞糊弄道,“听说远嫁到了南方,不久前过世了,留下两个孩子来投奔郑县令。”
谢映眼珠子一转,这话放在以前他是信的,现在嘛
“沈大哥好久没了我们家了,前些日子多亏你帮忙,中午沈大哥来我们家吃饭吧,我让妹妹下厨。”
“这”沈康有些迟疑,“你们两兄妹日子也不好过,邻里街坊的,能帮一把是一把,有什么好谢的。”
谢映兄妹是三年前搬来的,来的时候还带着老父亲,可惜没多久老父亲就过世了,就两兄妹相依为命。
“哎呀,”谢映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真不去?我妹妹中午可是准备做东坡肉!”
东坡肉?沈康咽了咽口水,谢家妹子厨艺特别好,他吃过一次就惦记上了,尤其是东坡肉可是他的最爱!
“走吧走吧!”谢映拉着他往家走,一路上还说着等下买些酒。
沈康本就不坚定,见状说了句,“我来出钱。”
“好,好。”谢映两眼弯弯,笑眯眯,看着就是个开朗可亲的大男孩。
“怎么样?问出了什么?”眼前一片狼藉,谢颖和哥哥一起把醉倒的沈康扶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子,才有空问她兄长。
谢映倒了杯浓茶,灌了进肚,“我说妹妹,你都不关心关心你哥?”
谢颖轻哼了声,“我还不知道你,你不是号称千杯不倒吗?”
谢映按了按额头,知道妹妹还是对利用沈大哥有些不满,“妹妹你要知道,我们撞见了这等大事,必须小心再小心。”
“我知道,”谢颖无奈一笑,扯了扯嘴角,“只是这样,我们和那群人还有什么区别。”
谢映手一顿,“不一样的,你放心,沈大哥不会有事,哥哥不会让他有事的。”
谢颖沉默,他们兄妹俩是龙凤胎,谢映只比她早半个时辰不到,却远比她要成熟稳重,也比她要果断狠绝。
“真的,”谢映握住她的手,“沈大哥喝醉之后没有记忆,不会记得的。”
“而且,哥哥怎么会变成那种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甚至连最亲近的人都能利用背叛。
“嗯。”谢颖轻轻点头。
他们家昔日也是一方豪富,只是二叔不满父亲把持家业,兄弟二人渐渐离心,后来二叔不知勾结了什么人,谢映一家成了利益搏斗的牺牲品,谢家被他二叔拱手奉上,不复存在,二叔也得偿所愿,顺利得到一个不大不小的官位。
商户低贱,哪里有为官清贵。
而他们的好二叔,为了一个小官,害死了他们父亲,甚至放弃了谢家!
谢映父母都已在那场争斗中过世,离世前千方百计把他们兄妹送走,所谓的老父亲也只是一位老仆。
“不是这个了,沈大哥也只是一个捕快,知道的不多。”谢映不太想谈这个,转移了话题。
第39章 天下为棋(四)()
“贵人?”谢颖微微皱眉;“什么样的贵人?”
谢映摇了摇头;沈康只是一个普通小吏;若非得县令老爷信任;连这消息都不会知道。
“哥哥,那我们该怎么办?”谢颖有些着急;看到了不该看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他们还能活多久?
“等。”
“等?”谢颖怔怔的望着谢映,“哥哥?”
“别急。”谢映安抚她;却不知道自己眼底藏着的深深的担忧,神情前所未有的坚毅,他们只能等。
这一等便是三日。
他们被蒙着眼睛;秘密带到一处宅院。
夜凉如水,有朦胧月光洒下。
黑布条被取下,谢映睁开眼睛,看到为首者是一男一女;周围还有几个人站着,看形容姿态应该是随从。
黑暗里看不清面容,只觉得气势非凡;那男子目光倏然扫过来;谢映连忙低下头。
“哥哥”谢颖也睁开眼睛;看到这场景有些害怕;纤细的手指抓紧他的衣袖;声音细细的。
“别怕。”谢映努力控制自己也在颤抖的身体;拉紧妹妹的手,安慰她。
他张了张口,刚要说话,突然面色一变,骇然道:“沈大哥!”
只见有一黑衣男子进来,手里提着一身着黛青捕快服的男子。
黑衣人将沈康扔到谢映他们那边,又转向顾长安请罪。
“怎么回事?”顾长安看着下方立着的黑衣人,她只让他们带谢家兄妹过来。
“是属下失误,来的路上被这捕快撞见,不得已带他一起来了。”黑衣人低着头,觉得万分羞愧,他们作为华宪公主的亲卫,竟被一个普通捕快发现行踪。
顾长安摩挲着腕间玉镯,眼眸微垂,半晌不语。
姜元熙叹了口气,轻声道:“殿下。”这时除了他也没有人能够开口。
顾长安摆了摆手,叹道,“罢了,这事先记着,等回了都城你们自去领罚。”她的这些亲卫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只是太过自傲。
黑衣人退下后,顾长安将目光转向谢映等人。
瘦弱的少年抱紧柔弱的妹妹,可怜至极,姜元熙却不为所动,他们早就查过这对兄妹的底细,知道他们远比外表要胆大许多。
“知道为什么找你们吗?”姜元熙问道。
“知道。”谢映捏紧拳头,指甲深陷到掌心里,看着眼前少年不比自己大多少的面容。
“殿下,接下来要怎么做?”姜元熙下意识的动了动手,却尴尬的发现为了避免暴露身份没有带折扇,他摸了摸鼻头,问道。
“怎么办,”顾长安轻笑一声,实在想不明白这些都城贵公子为何总是手不离扇,即使是寒凉的冬天也是如此,“回都城。”
姜元熙愕然,愣愣的看着顾长安走远的背影,回都城?那他们千里迢迢赶来睢县做什么?走个过场吗?
直到回都城的马车上,姜元熙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顾长安半靠在软榻上,一手执书卷,听了他的问话,终于把看了一路的游记放下,含笑看向他。
她先感慨了一下这辆她命令特制的马车舒服多了,几乎没有一点颠簸。
“就是你想得那样。”
姜元熙眨了眨眼,他想的那样,是怎样?
“假的?”他试探问道。
顾长安颔首,“不错。”
他一拍额头,“佩服佩服。”不愧是南易最尊贵的华宪公主,十二岁就骗得天下人团团转。
顾长安摇了摇头,不再理他,又拿起那本游记,仔细阅读。
她跑这一趟是为了什么,铁矿!
睢县有没有呢?当然有!不过那是三年前的了,现在嘛,早就被她和南易帝的人开采光了。
这一趟出来,主要还是迷惑那些藩王的视线,真正的目标根本不在这里。
她的目光也从未局限在这里,一个不大的铁矿根本不值得她跑一趟。
藩王为朝廷心腹大患,为何?原因有三。
一者军队,天高皇帝远,藩王封地所有军队都为藩王所有,多代积累下来,怎能不让皇帝忌惮?
二者赋税,封地收入皆为藩王所有,朝廷国库空虚。
三者名望,还是那句话,天高皇帝远,有多少百姓只知藩王不晓帝王。
如此种种,若非削藩艰难,南易帝岂会留各地藩王至今?
顾长安这次出来,主要是为解决第二点。
沉积岩,火山岩,金矿所在之地通常还算是有迹可循,顾长安的人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此次出行,主要是为了它。
而睢县,只是混淆视听。
当然,顾长安的目光从来不会只局限在一个地方,除此之外,这次睢县之行也不是毫无收获。
“那”姜元熙意有所指,视线看向车厢外面,身着黄衣的柔弱少女。
“不过顺手为之。”顾长安头也不抬,知道他说的是谁。
江淮谢家遗孤,也算是一个收获。
“如果”姜元熙吞吞吐吐。
顾长安终于掀起眼帘,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这才慢吞吞的说道,“本宫的行云阁还不缺一个侍女站的位置。”
那晚姜元熙问完话后,谢映突然跪地求顾长安收留他们兄妹,愿做牛做马。
“你想报仇?”一直没有开口的顾长安突然问道。
“想――”十六岁的少年面容稚嫩,却毫不犹豫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