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大夫人突然问道:“美景,怎么不见惜人呢?”
高美景轻笑,说道:“惜人说身子不爽快,我没叫她过来,就早些歇了。”
大夫人说道:“还等什么?赶快叫顾大夫过去瞧瞧,你也是,先不叫个人过去瞧瞧看,万一病重了,岂不是后悔莫及?”
二夫人也有些着急,说道:“是呀,美景,我瞧你是越来越不省事了……”
“好好好,我马上就叫人过去。”高美景苦笑,不胜其烦。杜若锦也在心里暗笑,自从这大夫人和二夫人言谈愈好之后,便一直一个鼻子出气,谁指责一句,另一个人便补充五句,有时高步青也招架不住,甚至还在酒后对高墨言吐『露』了一句:“这个齐人之福,还真不是正经能经受的。”
杜若锦见残歌有些失神,于是给他夹了菜,说道:“多吃一些,这些都是家常小菜,可是我知道你在边关那么久,只怕是很想念了吧。还有,让墨言陪你饮几盅,别喝多了,伤身。”
杜若锦没有发觉自己的絮絮叨叨,残歌停在耳里却差点落泪,掩饰住自己的情绪不经意得说道:“这酒不烈,没劲。我跟三哥在边关,都是喝的大燕朝的酒,那酒喝一口第二天还有余劲呢。”
这番说起高纸渲,众人却安静了下来,也不知是大夫人、还是二夫人突然说了句:“纸渲也该成个家了……”
杜若锦的手有些颤抖,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满饮此杯,强笑着说道:“是,纸渲该成家了……”
闻言,残歌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于是岔开话题说起从边关到锦州城的见闻来,气氛渐渐融洽。
本来高惜情在众人谈及高纸渲的风采之时,一直在惊叹“三叔厉害”等话,二夫人于是就问高惜情说道:“小少爷,待你长大了要做什么?”
二夫人本想高惜情定当会说,以后长大了一定要跟三叔一般,当个大英雄纵横天下,谁知道高惜情放下手里的筷子,一本正经得说道:“惜情长大后,要跟爹一般,做个光明磊落的人,也要跟三叔一般,做个胸怀宽广的人,还有残歌舅舅这般,做个勤奋好学的人,惜情想,人只要有了这些品质,只怕做什么都不会差了吧。”
高惜情的话一出,众人皆有几分惊诧,唯有杜若锦面含得『色』,做母亲的人便是这般,自己的儿女得意,便是自己脸面上的光彩,当年大夫人不例外、二夫人不例外,她杜若锦也不例外。
晚膳后,众人散了去,杜若锦先去安置好高惜情,回到房间后,看见高墨言和残歌正在叙话。杜若锦却渐生悲凉之意,不管是锦亲王的反意,还是高纸渲违抗旨意私自留在军中,哪一件不是牵涉众多的大事?
而高家似乎十年经营,厚积薄发,是不是具有更强更大的生存能力?
而高墨言在残歌走后,却对杜若锦说道:“十年了,我们过了十年的安逸日子,如今只怕又要陷入这博风逐浪的命运之中……我有你相伴这十年,不枉此生了……”
杜若锦走近他,轻轻环住他的腰身,说道:“墨言,我要的不止是十年,我要的是你的一生……”
高墨言轻轻勾起杜若锦的下巴,宠溺说道:“你不懂,这十年足以抵过我这一生,娇妻慧子,夫复何求?”
待次日,残歌眉眼有些不悦之『色』,硬生生忍着,杜若锦笑着问道:“什么事令你这般不开心?”
“皇上说议和的事放几天再说,看来我还有一段时日不能回到边关……”
杜若锦问道:“不能早些回去,你便在高家多呆几日,我们也好生说说话。”
残歌看着杜若锦,毫不避讳得说道:“可是三哥一个人在那里,太苦了……”
第94章 且将离 风月是慈悲(2)()
杜若锦低垂下头,拨弄着桌上的米饭,人总是有自己的死『穴』,而杜若锦的死『穴』便是高纸渲,她始终感觉欠了他的,自从他远走他乡离开锦州城的那一日开始,便觉得自己亏欠了他,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当初的因缘际会并不是她所能控制住的,一味的自责又有什么用呢?
残歌说道:“如果现在有一个女子很喜欢三哥,你待如何?”
杜若锦含笑,强压住内心波动,含笑说道:“我会祝福他们,会不遗余力得促成他们……”
残歌说道:“好,你便随我来,我叫你见见那个人。”
杜若锦施施然一笑,故作轻松得说道:“也好,纸渲的婚事,有我这个二嫂出面把把关,也在清理之中。”
待杜若锦发现,残歌带自己来的地方竟然是锦亲王府的时候,有些诧异,问道:“残歌,你确信你要带我来这里吗?锦亲王还在千里之外,定然不在,难道说,难道说是云泽在府里吗?”
杜若锦正待走进去,门人并不相识,于是拦着她,还是残歌走过来,亮了令牌,那门人才去通传云泽,不多时,云泽亲自迎了出来。
杜若锦惊叹说道:“一切都敌不过岁月,看小王爷原来是小大人的模样,现在却已是真正的大人了,你父王见到你该是何等的欢喜?”
云泽浅笑,说道:“过誉了。昨晚我便听师傅说,令公子聪慧过人,是良材。”
杜若锦笑着说道:“年纪尚小,还看不出是美玉还是顽石……”
两人寒暄了几句,杜若锦转过身去,却突然不见残歌的身影,正在诧异间,便见残歌拉着另一名红衣娇艳的女子走了进来。
则喜公主挣脱开残歌的手,斥骂道:“冷残歌,不要以为这是在天子脚下,你就可以对本公主为所欲为,要不是冲着小王爷的云泽,你以为本公主会移步来这里吗?”
则喜公主说这话,猛然间看向了杜若锦,顿时收住了话,没有再出声。
杜若锦仔细打量了她几眼,硬是咬着牙对残歌说道:“很好,纸渲的眼光不错,人美,『性』子也烈……”
残歌面『色』阴郁,冷笑着说说道:“真是可惜了,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三哥还看不上她呢。”
则喜公主面上一红,不顾在人前的尴尬,低喝道:“冷残歌,你给我记住,我说过的,早晚有一天我会叫他喜欢上我,早晚有一天我会叫他忘记那个女人……”
杜若锦身子一颤,看着眼前这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心里陡然间有些失衡起来,果然,年轻便是好啊。年轻有的是资本来挥霍,来说出一切豪言壮语,自己,自己年纪真的大了……
云泽看着残歌与则喜公主的吵闹,有些不悦,说道:“残歌,这里好歹是锦亲王府,你们两个也好歹克制些,别忘了我们还在议和期间,如果因为生出什么问题来传到皇上耳朵里,议和的事只怕一年半半载都解决不了。”
残歌坐在椅子上,丝毫不为所动,冷冷看着则喜公主的模样,说道:“只怕皇上也没有处理刁蛮女子的功夫,我不怕……”
残歌的态度令则喜公主更加怒不可赦,她说道:“冷残歌,我说过,我要你付出代价……”
杜若锦在一旁看着,却突然心里生出异样的感觉来,这则喜公主和残歌横眉冷对之时,怎么看怎么像是不是冤家不对头?
杜若锦再仔细看残歌之时,残歌眉眼中的恼恨明显存着几分抑制,而则喜公主却把眼神落在杜若锦的身上,肆无忌惮得打量着,不发一言。
杜若锦看了看残歌,朝则喜公主说道:“公主初来锦州城只怕还有些不太适应,锦亲王府人少,自然闷一些,不如公主到我高家来玩几日……”
则喜公主没有料到杜若锦说出这番话来,见残歌仍旧面『色』冷峻,口出嘲讽之词,于是愤然说道:“去便去,本公主是应你之邀,可没有与某人同进退的意思……”
残歌倏地起身,狠狠瞪了则喜公主一眼,拂袖而去。
而杜若锦却朝云泽说道:“本来皇上是安排议和使臣住在锦亲王府,不过我觉得邀她来府上住个一日半载的,皇上应该不会怪罪下来。”
云则说道:“有什么事我担着,皇上那边我会好生说的。”
杜若锦见则喜公主的仆从不多,便替她做主挑了一个看起来伶俐的,一起去了高家,路上,残歌骑马一直不离高家的马车左右。
而杜若锦在马车上,有意无意地说起残歌幼时之事,则喜公主有些惊诧,掀开车帘往外看时,看到残歌冷峻的面孔,突然觉得没有那么多憎恶了,原来他也只是个可怜的孩子。
待到高家之时,残歌突然掉转了马头,往回疾奔,则喜公主将头探出马车,大喊道:“你要去哪里?”
残歌并未回头,恍若未闻,他是要回锦亲王府,找到云泽,要他带个口信给欣月,这么多年了,欣月在宫中究竟如何,竟是没有几个人清楚。而当年,残歌将云泽托付给欣月之时,欣月到底是否曾传授云泽武功呢?
这一切,残歌竟然都未曾问过,刚才突然想起来才羞愧难当,只觉得一刻也等不了,非要找到云泽问个明白不可。
云泽见残歌急匆匆而来,起初并不知道是何事情,直到残歌吐『露』出欣月两个字来,云泽才变了颜『色』,良久才说道:“她不好,她过得并不好……”
残歌诧异,要知道欣月当年是受到皇上宠爱才得以免去一死进宫侍君的,如今难道是因为『色』衰爱弛,所以皇上厌倦了她?
云泽摇头,说道:“皇上并不曾亏欠于她,这些年了恩宠仍在,只不过欣月却无心恋世,终日郁郁寡欢,病痛不断,御医说,再这样下去,迟早会……”
残歌大恸,他与欣月虽然并无太多交往,可是当年欣月入宫后将视为生命的武功秘籍送出宫中,交给自己,可见这份师徒之情。
她是他的师叔,而自己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而置之不理吗?
残歌马上命人拿来纸笔,奋笔疾书一封,交给云泽,说道:“你将这封信送到边关高元帅的手里,务必要人拿回他的亲笔书信一封。”
云泽知道残歌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这些年了,他也一直在琢磨十年前,在自己幼时发生的恩怨情仇,现在自然对于他们几人的瓜葛了如指掌。云泽并不介意多知道这些,于他,这便是处事的筹码,只有知道的越多,能拿来制衡的东西才越多。
所以,当杜若锦将则喜公主邀入高家,当残歌为欣月而寄书信给高纸渲,他并未阻拦,想要成就大事,便要将这坛清水搅浑,因为水至清而无鱼,他云泽要的是一条大鱼,能跳跃龙门的大鱼……
杜若锦将则喜公主安置在墨言堂,杜若锦吩咐莺歌送来茶果。
则喜公主看着眼前这个镇静如水的女子,终是大刺刺得问出了一句话:“你就是高纸渲喜欢的女子?”
杜若锦仿佛是猜到则喜公主会问出这句话来,淡淡说道:“都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
则喜公主猛然坐直了身子,说道:“于你是过去的事,可是于他,却是还是难以泯灭的回忆……”
杜若锦轻笑着说道:“你年纪还小,不懂,喜欢与不喜欢,不是那么简单的就能说明白的事的。”
则喜公主却不以为意,说道:“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难道这之间还有别的选择吗?”
杜若锦听见则喜公主的话,一怔,这叫她想起来,原本的她憧憬婚姻之时,便也曾想过,爱便是爱,不爱便是不爱了,一旦不爱了,绝不拖沓。可是,谁能想到后来她才明白一个道理,还有一个词,那便是将就。
将就,默默忍受着不能分离,因为孩子,因为境遇等等诸多的情况。很多人并不是没有豪迈气势,很多人也不是没有洒脱胸怀,可是她们仍旧在面对爱情的伤痛之时,仍旧选择了退让,并不是她们懦弱,当杜若锦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她也释然了许多。
则喜公主看着默默出神的杜若锦,只以为自己的话刺痛了她,于是小心问道:“你是在想他吗?”
杜若锦猛然间回过神来,失笑说道:“没有,我想的事与他无关,即便与他有关,那也只是有关而已……”
则喜公主没有听明白杜若锦的话,微蹙眉,说道:“你说话真令人费解。在大燕朝的时候,我也遇见了这么一个人,他说话总是含糊不清的,起初我还以为他是故弄玄虚,后来才知道他并不是那么心机深沉,只不过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过往罢了。”
杜若锦说道:“对,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他不想说自然有不想说的道理,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则喜公主笑着说道:“现下我也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并再与他无任何瓜葛,只知道他好像是来自你们元熙朝,还姓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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