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
角落又陷入了寂静,安静的能听到夏秋潋冰冷清灵的声线在风中慢慢散去。
夏秋潋缓缓后退了两步,眸子仍是望着那角落。
“只要我呼喊一声,巡夜的侍卫便会立即赶到,这位梁上君子还是速速离去吧,若只是求财,也莫要累及自己性命。”
无人回应,那角落依旧寂静。
仿佛刚刚的声响只是一时的错觉。
夏秋潋微蹙着眉头,她的精通音律,听觉自是十分敏感。
刚刚的声响,绝不是错觉。
夏秋潋静静的立在庭院中,青丝衣袂在风中起舞,清冷的面容在月色下愈发冷凝。
她似乎在与黑暗中的亡灵对峙,没有丝毫女儿家的惊惶。
夏秋潋站了许久也未离去,漆黑潋滟的眸子眨也不眨,似乎丝毫不觉得疲累困倦。
终于。
那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了一丝轻响,接着是一丝无奈低叹声。
“夏小姐耐力果真好,算我认输。”
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低沉,仿若故意压低的声线,却仍能让人听出那是个女子的声音。
那声音。。。
夏秋潋白皙的面容瞬间苍白起来,清冷的眸子里黝黑的瞳孔慢慢收缩,她难以置信的看着那黑暗的角落,单薄的身子在风中抑制不住的轻轻颤抖着。
“我寻着花香而来,若是惊扰了夏小姐,便请夏小姐恕罪。”
笼在黑暗中的人影从墙角的树影中闪出,清瘦的身影隐约可见,只是她仍然半边身子藏在树后。
只余一双好奇黑亮的眸子透过庭院,上下打量着夏秋潋。
站在庭院中的夏秋潋似乎没有听到那人的请罪,眸子中满是茫然,惶然不知所措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那仿佛揉碎了漫天星光的漂亮的眉眼间,满是凄然,晶亮的眸子也蒙上了一层湿润的雾气。
“咦,可是我失礼吓着了夏小姐。”躲在树影后的人,终于慢慢走出来了。
面前的人面容白皙清秀,生着一双灵动含着笑意的凤眼,鹅蛋般温润的面庞上竟长着浓密的络腮胡,身上蓝色绸缎制成的男式长袍,也掩不住那曼妙的身姿。
一眼就能让人瞧出,这是个女扮男装的年轻女子。
燕挽亭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漂亮的夏家小姐一见到自己,就仿佛见了鬼一般。
“你。。。你是何人。”
夏秋潋猛的转身,背对着燕挽亭,单薄的身子不停的颤抖着。
她的声音微弱的沙哑,仿佛从天边传来,就连她自己也听不出,那沙哑颤抖的声音是从自己嗓子里发出的。
紧紧拢着衣领的手无力的垂落,披在肩上的披风随着飘落,落在了满是花瓣的青石板上。
果真是她啊。
“夏小姐今日见过我,我是随着慕容将军来的副将,燕国人。过几日,便会随行护送夏小姐去往燕国。”
燕挽亭解释着,看着落在石板上的披风,弯腰捡了起来。
丝柔的绸缎抓在手心,若是不用力怕是能自己滑落下去。
那背对着自己的女子,单薄的身子依旧轻轻的颤抖着,周身弥漫着让人怜惜的茫然凄然。
倒是让燕挽亭有了几分无措。
“夏小姐莫怕,我不是恶人。只是我燕国家中也种着一颗梨花树,此次前来姜国心中遗憾误了花期。夜里睡不着,嗅到了梨花香,心中一时激动,便寻着花香而来,却不知此处是夏小姐的庭院,并无心惊扰夏小姐。”
燕挽亭耸了耸肩,眸子里满是无奈。
早知她便不来了。
一攀上墙头,便见到着漂亮柔弱的夏家小姐站在院子里怅然若失。
本想不做声响就离去,谁知着柔柔弱弱的夏家小姐听觉甚是敏锐,竟然察觉了她的出现。
她本想静静的装作不存在,让着夏小姐自行离去。
但她却猜不到,这夏小姐执着的很,与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身影的她,对峙了良久。
她实在是无奈,便现了身。
然后这夏家小姐又魔怔了一般,望着自己仿佛要落泪了。
燕挽亭解释一番后,站在夏秋潋身后良久,也不见她回应。
心中更是郁闷奇怪。
“你。。。你可否告知我,你的名姓。”
夏秋潋好不容易才压抑住眼中的泪光,她却还是不肯转身看着身后那人。
那刚刚还在梦中出现的人,她再无勇气回望。
那人初遇时望着自己的清澈笑意,死去时那满目的憎恨凄凉,都仿佛还在眼前。
这叫她如何能坦然的面对,如何能若无其事的回应。
“李凤游,我叫李凤游。”
燕挽亭眸子一转,便脱口而出。
“凤游。”夏秋潋面色苍白凄然的闭上了眸子。
燕挽亭说出的名姓并非杜撰,而是确有其人。
前世燕挽亭并不喜欢被一群宫女伺候跟随,身边唯有一时常跟随的贴身侍女,便是凤游。
“虽第一次相见,夏小姐倒是叫的亲热。”
燕挽亭心中一动,竟听到了夏秋潋省去姓氏,叫出了凤游的名字。
若不是此前从未见过夏秋潋,她倒是觉得这夏家小姐仿佛认识自己一般。
瞧着自己的目光,哀伤凄切中又透着一股自然的亲近感。
“李姑娘若是不嫌弃,也可唤我秋潋。”
夏秋潋轻声细语,清冷的面上露出一丝惆然。
“姑娘?你瞧出我是女子了。”
燕挽亭有些无奈的挑着眉头,然后垂头皱眉挠了挠下巴贴的有些痒的胡子。
果然如此,书里头写的都是假的。
女扮男装怎么可能不被识破。
“呵,当然瞧的出。”
夏秋潋低声笑了笑,神情终于舒缓了一些。
前世燕挽亭在燕宫也总爱穿着男装瞎晃,每回贴着不合称的络腮胡子,穿着她兄长的衣裳,却又不束胸,压低声音扮成个浪荡子般,调戏宫里的宫女娘娘。
偏又自觉的有趣。
那时,贴着刺刺毛糙胡子的燕挽亭总爱皱着眉头挠下巴,痒的难受时,便撒娇般的赖着自己,枕在自己膝上。
弯着一双深邃漆黑的凤眼,仰头看着她,指着下巴对她道。
“痒,秋潋给我挠挠。”
每回夏秋潋都毫无办法,只能像个侍女一般,伺候着她,用细软的指尖替她轻轻的挠着下巴。
然后这人便会眯着好看的凤眼,舒服的挑着唇角慵懒的枕在她膝上睡着。
神情像极了夏秋潋殿前,那只宫女饲养的小橘猫,饱肚后伸着懒腰,露出鼓涨涨的小肚子,懒洋洋的躺在青石板上晒太阳。
现在细细想想,那时的燕挽亭烦恼时,便不是现在这皱眉挠下巴的模样吗。
“若是痒了,便摘下来吧。”
夏秋潋也不知何时转了身,她站在燕挽亭身前,身线温柔缱绻,她轻抬着手臂,冰凉细长的指尖轻轻的划过燕挽亭瘙痒的下巴。
仿若前世。
燕挽亭并不喜欢别人触碰自己,虽然自小就养尊处优的被一群宫女伺候着,就连穿衣就不用自己抬手。
但是她仍是厌极了别人触碰自己的肌肤。
就算是从小随着她长大的凤游,也鲜少能触碰到她。
但是也不知为何。
明明面前的这个女人,今日才刚刚见过。
头一回见面罢了,竟大胆亲昵的触碰自己。
更让她意外的是,自己竟然丝毫不抗拒眼前这女人的触碰。
甚至觉得她的指尖凉凉柔柔的,轻挠着下巴,很是舒服。
燕挽亭不觉得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无意间丢了皇家的尊样,像只小猫似的抬着下巴,眯着凤眼,乖巧的仍由她挠下巴。
夏秋潋突然收回了手。
这让燕挽亭心中有些不满。
她睁着湿漉漉的眸子看着面前的女人。
却见她又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仿若刚刚从噩梦中惊醒的人一般,眸子里满是惊惶哀然。
夏秋潋惊觉自己大胆的逾越了。
她是前世间接害燕挽亭丧命,害燕国覆灭的人。
有何资格有何脸面像前世一样坦然的接受燕挽亭的亲密和宠溺。
不是下定决心今世莫要让燕挽亭再爱恋上自己吗。
这情不自禁的亲昵和靠近,像什么,像勾引吗。
“不,我不能。”
夏秋潋脸色苍白的喃喃低语着,然后她退后了两步,深深的看了满脸不解的燕挽亭一眼,转身急匆匆的跑进了房间,啪的关上了门。
余下一脸错愕不解的燕挽亭站在庭院中。
真是个举止轻挑奇怪的女子啊。
夏秋潋的这般失礼,在燕挽亭看来实在是莫名其妙。
她眸子里闪过一丝幽深,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离去了。
第8章 怀疑!()
慕容齐与燕挽亭在相国府歇息了一晚,第二日便告辞。
来了姜国自然要去见姜国皇帝,慕容齐入宫前千叮万嘱手下的人,看好燕挽亭。
此次燕挽亭随他偷偷出宫,皇上并不知情,若安然回去了,就算陛下知道了,也顶多口头责骂禁足,可若是这金贵的公主在途中出了什么差错,他慕容齐就算有十颗脑袋也抵不了。
只是那些个木讷死板的侍卫如何看的住古林精怪的公主殿下。
慕容齐这才离开,燕挽亭就略施小计,便将他们指示开,然后堂而皇之的穿着男装,溜出了驿站。
江询言借青鸢之口,邀约夏秋潋泛舟湖上。
夏秋潋以将要去燕国和亲,不便孤男寡女共处为由,推脱了。
江询言托绿阮递来一封信笺,便不在纠缠。
薄薄的纸张散发着清幽墨香,夏秋潋打开看了两眼,边清冷一笑,撕碎丢在一旁。
满信皆是江询言倾诉思念之情,再狡辩几句,自己并不想夏秋潋离去,本想娶她做王妃。
不过是故作情种,让人再陷入他的深情中,好再次欺骗罢了。
夏秋潋上过一次当,自然不会再上第二次。
昨日见了燕挽亭,前世与她相遇的时日提前了不少,夏秋潋心中自然明白今世的轨迹已与前世脱离开。
她不确信前世发生的事情今世是否会再次上演,但她更需谨慎。
重活一世给她的不是先机,而是更多的难题缠在眼前。
夏秋潋带着青鸢出了相府,驾车去往碧湖。
昨日从宾客口中得知,太子江穆曦今日会去碧湖与好友饮酒,她便趁机寻去。
姜国太子江穆曦性格豪迈,喜好吟诗作对,闲暇之时便会邀三两文人墨客泛舟湖上饮酒作诗。
青鸢并不明白为何夏秋潋推脱了二皇子的邀约,反而带着她独自去碧湖。
一路上她缠着夏秋潋讨要解释。
夏秋潋不便与她说太多,也自明白青鸢对这几日自己的所作所为疑惑不解。
但有些事她不能告知任何人,就算是对她忠心耿耿的青鸢。
天气甚好,碧湖上飘着多条船舱,皆是些赏景的文客。
夏秋潋不消片刻边找到了江穆曦。
他正端着酒杯在碧湖边的亭中与好友对饮。
夏秋潋装作巧遇,寻了过去。
江穆曦一眼就瞧见了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夏秋潋,面上一喜,连忙唤人请夏秋潋过来。
“今日天气甚好,夏小姐可也是来赏景的。”
江穆曦头戴金冠,身穿紫衣,笑状温和明朗。
“秋潋的确是来赏景,只是不想今日凑巧撞见了殿下。”
夏秋潋面色自然淡漠,唇角却温柔上扬。
“既然今日来了,也凑巧碰上了,不知可否与本殿对弈一局。”
江穆曦喜棋奕,夏秋潋又是姜国数一数的棋奕大家,碰上了他自然是要请她对弈。
“恭敬不如从命。”
夏秋潋丝毫不推脱,爽快的答应了。
下棋自然要寻一处静地。
有此机会,江穆曦也顾不得招待好友,立即遣人去寻了条画舫,与夏秋潋登上。
一边对弈一边游湖。
偌大的画舫就至只余下江穆曦夏秋潋,还有青鸢和江穆曦的几个随从。
半盏茶的功夫,江穆曦竟争得了上风,他执着一枚黑子,唇角带笑的看着棋盘。
夏秋潋瞧也不瞧棋盘,随意落了一子,更处下风。
“夏小姐莫不是让着本殿吧,”
江穆曦有些好笑的看着夏秋潋,伸手敲了敲桌面。
他若是在落一子,此局便赢了。
“殿下可知近日二皇子向请命去柳州之事。”
夏秋潋指尖轻拈着一颗棋子,状似无意一般,轻声询问。
“自然知道,柳州此次干旱数月,百姓疾苦怨气声连连,父皇派了好几个官员下去,也为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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